云阙资本的顶层办公室,落地窗外是金融街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早晨九点,阳光斜射进来,在深色胡桃木地板上投下几何状的光斑。
沈执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几份文件,手里握着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已经停了很久。
他从江边直接来了公司。身上还是昨天那套衣服,只是换了件衬衫。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没来得及刮,眼底的青黑在明亮的光线下无所遁形。
办公室门被敲响,周砚推门进来。
“香港那边的合同法务部已经审完了,没问题。”周砚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目光在沈执脸上停留片刻,“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
沈执放下笔,接过文件夹翻开:“睡了。”
声音有些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周砚没走,靠在对面的椅子边上。他们是大学同学,一起创的业,十几年交情,有些事不用明说也能看出端倪。
“和江挽意吵架了?”
沈执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抬头:“没有。”
“得了吧。”周砚在对面坐下,“你这表情我见过,上次是公司差点破产那会儿。说吧,怎么回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窗外的城市噪音被双层玻璃过滤,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
“真没事。”沈执合上文件夹,推到一边,“蓝海资本那个会,材料准备好了?”
明显在转移话题。
周砚盯着他看了会儿,最终叹了口气,站起身:“行,你说没事就没事。材料都在这里,两点准时开始。另外……”他顿了顿,“下午还有个跨境并购案的视频会,对方希望你能亲自参加。”
“几点?”
“四点。”
沈执看了眼日程表,点头:“知道了。”
周砚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回过头:“沈执,有些话我可能不该说,但咱们认识这么多年……工作永远做不完,有些事,该处理得及时处理。”
说完,他拉开门出去了。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沈执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周砚的话在耳边回响,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潭,漾开几圈涟漪,又很快平息。
处理?
怎么处理?
江挽意现在大概还在生气,觉得他无理取闹,觉得他心胸狭隘,觉得他用龌龊的思想揣测她和纪明川之间“纯粹”的关系。
他想起早晨在江边抽烟时,翻看聊天记录看到的那一幕幕。她提到纪明川时那种雀跃的语气,讨论艺术时那种投入的热情——那种热情,好像已经很久没出现在他们之间的对话里了。
手机就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沈执盯着它看了很久,终于还是伸手拿起来,解锁。
没有新消息。
微信置顶的聊天框里,最后一条还是昨晚江挽意发的那句「在馆里赶方案」。下面是他的回复:「别熬太晚,记得吃夜宵。」
再往下,一片空白。
她没找他。
一整个上午,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任何电话。仿佛昨天早晨那场激烈的对峙从未发生过,仿佛他摔门而去后,她就真的无所谓了。
沈执把手机扔回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拿起笔,强迫自己看向文件上的条款,可那些黑色的印刷字像在纸上跳舞,怎么也进不到脑子里。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刚结婚不久,有次因为小事吵了架。其实都不算吵架,就是他说了句重话,江挽意红了眼睛,转身进了卧室。
他在客厅坐了半小时,越想越后悔。推门进去,发现她趴在床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躺到她身边,把她搂进怀里。她挣扎,他就抱得更紧。最后她哭累了,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沈执,你不能这么凶我。”
他说:“对不起,我错了。”
她抬头看他,眼睛又红又肿:“那你还爱不爱我?”
他亲她眼皮,尝到咸涩的泪:“爱,这辈子都爱。”
那时候多简单啊。一个拥抱,一句道歉,所有的委屈和隔阂都能消散。
现在呢?
现在他坐在办公室,她可能在美术馆。两人隔着半个城市,中间横亘着猜忌、误解,还有一个叫纪明川的人。
沈执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头疼,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昨晚一夜没睡,在江边坐到天亮,抽了半包烟,喝了两罐咖啡,现在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具疲惫的躯壳。
可他不能停。
下午两点还有会,四点还有视频会议,晚上还要看并购案的尽职调查报告。公司几百号人指着他,几个亿的项目等着他决策。
他没时间软弱。
沈执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钢笔在纸面上划过,留下流畅的字迹。他批注,签字,翻页,动作机械而熟练。
只是每隔十几分钟,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飘向桌上的手机。
屏幕始终是暗的。
—
澄心美术馆的策展部办公室,江挽意正对着电脑屏幕修改方案。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桌上投下一条条明暗相间的光带。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和旧纸张的味道,混合着颜料的特殊气味。
她敲键盘的力道有点重,嗒嗒嗒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挽意姐,这部分色彩搭配的数据我整理好了。”
纪明川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江挽意转头,看见他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的手腕。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和沈执那种锋利的、充满攻击性的英俊不同,纪明川的好看是柔和的,像午后穿过树叶缝隙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谢谢。”江挽意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看。数据整理得很细致,旁边还附了手写的批注,字迹清秀工整。
“应该的。”纪明川没走,反而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又能准确戳中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江挽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早上出门前她照过镜子,确实能看出疲惫。眼睛有点肿,脸色也有些苍白。
“还好。”她简短地回答,不想多说。
可纪明川显然看出来了。他微微蹙眉,眼神里流露出真诚的担忧:“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沈先生他……后来有没有再为难你?”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江挽意心里那扇紧闭的门。
她放在键盘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嘴唇抿紧。早上出门时,沈执还没回来。家里空荡荡的,餐桌上昨晚的外卖盒子还在垃圾桶里,卧室的床铺保持着凌乱的状态——一切都证明,他彻夜未归。
“没有。”江挽意说,声音有点硬,“他爱怎样怎样,我不在乎。”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假。可她在纪明川面前必须撑住,必须表现得理直气壮,必须让他相信,她是真的问心无愧。
纪明川看着她,眼神深了些。他没有拆穿她的强撑,反而顺着她的话说:“那就好。其实我挺佩服你的,姐。工作这么投入,遇到误解还能这么淡定。要是我,可能早就心态崩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说真的,这次双年展的策展方案,如果没有你的坚持和才华,根本不可能推进得这么顺利。馆里那些老古董,一开始都不看好这个主题,是你力排众议,一点一点说服他们的。”
江挽意听着这些话,心里那股因为沈执而产生的憋闷,慢慢被熨帖了。
是啊,她在做有意义的事。她在推动一个重要的艺术项目,她在为有才华的年轻画家争取机会,她在实现自己的职业理想。
而沈执呢?他除了质疑、发火、摔东西,还做了什么?
“艺术本来就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的。”江挽意说,声音平静了些,“有些人眼里只有利益,只有现实,他们看不懂那些超越物质的精神追求。”
她说的是沈执,又不完全是沈执。像是在说给纪明川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纪明川笑了,笑容干净又温暖:“所以我才说佩服你。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还能坚持纯粹的艺术追求,太难得了。”
他站起身,从自己的办公桌上拿过一个保温杯,放到江挽意手边:“刚泡的枸杞红枣茶,养气血的。你喝点,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保温杯是深蓝色的,磨砂质感,摸上去温温的。江挽意看着它,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谢谢。”她说。
“客气什么。”纪明川回到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开始工作。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专注,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江挽意收回目光,看向电脑屏幕。文档上的文字密密麻麻,她却突然有了干劲。
她要做好这个策展,要证明给所有人看——证明给那些质疑她的人看,证明给沈执看,她江挽意的选择和坚持,没有错。
她敲键盘的力道更重了,仿佛要把心里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倾注到这些文字里。
—
晚上九点,沈执结束最后一个会议,回到酒店房间。
酒店在金融街核心区,五星级,高层套房。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车流汇成光的河流,高楼大厦的轮廓灯明明灭灭,像一座不夜城。
沈执脱了西装外套,松开领带,走到窗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送风声。一切都整洁得过分——床铺平整得像没人睡过,茶几上摆着果盘和欢迎卡片,浴室里的毛巾叠成标准的金字塔形。
标准,规范,毫无人气。
沈执想起江挽意说过,她最怕一个人住酒店。说酒店房间太干净,干净得像没人住过;说晚上关灯后,黑暗会把所有陌生的气味和声音放大,让人睡不着。
“我会觉得没有安全感。”她当时靠在他怀里,手指玩着他睡衣的扣子,“还是家里好,有你的味道。”
他当时笑她矫情,说五星级酒店难道不比家里舒服?
她摇头,很认真地说:“不一样的。家里再小,也是我们的家。酒店再大,也是别人的地方。”
现在,怕一个人住酒店的他,却主动选择了这里。
沈执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烟雾在玻璃窗上晕开,外面的夜景变得模糊。
他想起“临江府”那个家。现在大概也是空的。江挽意可能在家,也可能不在。可能在生他的气,也可能根本不在意。
手机就在口袋里,沉甸甸的。
他拿出来,解锁,点开微信。置顶聊天框依然安静,没有任何新消息。
他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看了很久,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下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他退出微信,关掉手机屏幕。
烟燃尽了,烫到手指。沈执回过神,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
他转身走向浴室,准备洗澡。经过衣柜时,看见里面挂着的几件衬衫和西装,都是他常穿的款,是江挽意挑的。
她说他穿深蓝色最好看,显气质。所以衣柜里大部分都是深蓝、藏青、炭灰。
沈执拿出一件睡衣,棉质的,洗过很多次,已经变得柔软。他凑近闻了闻,上面有酒店洗涤剂的香味,没有家的味道。
—
同一时间,“临江府”二十八楼。
江挽意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
电视开着,放着一部综艺,主持人和嘉宾的笑声很夸张,可她一点都笑不出来。
家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她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嗡声,能听见楼上邻居隐约传来的电视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刷了会儿微博,看了些艺术展的资讯,又点开朋友圈。纪明川半小时前发了一条状态,是几张美术馆工作照,配文:「为热爱的事业努力,每一天都充实。」下面已经有不少点赞和评论。
江挽意也点了个赞。
几乎是立刻,纪明川发来私信:「姐,还没休息?」
她回:「嗯,在看电视。」
「别熬太晚,明天还要继续改方案呢。」后面跟了个笑脸表情。
「知道了,你也早点睡。」
放下手机,江挽意看向玄关。鞋柜旁空荡荡的,沈执的皮鞋不在那里。衣帽架上也只有她的外套和大衣。
他真的没回来。
从昨天早上到现在,整整一天一夜,他没有回家,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他到底想怎么样?
冷战?逼她先低头?
江挽意咬住下唇,心里那股火又烧起来。她抓起手机,点开和沈执的聊天框。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她盯着看了几秒,然后开始打字:
「你还打算闹到什么时候?」
发送。
消息前面立刻出现“已送达”的提示。
江挽意盯着屏幕,心跳莫名加快。她想象着沈执看到这条消息时的表情——可能皱眉,可能冷笑,可能直接划掉。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回复。
“已送达”的提示一直亮着,可“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始终没有出现。
十分钟过去了。
江挽意握紧手机,指节泛白。她退出聊天框,又点进去,刷新,再刷新。可那条消息孤零零地挂在那里,下面一片空白。
他真的没回。
连一句“我在忙”都懒得敷衍。
江挽意把手机狠狠扔在沙发上。手机弹了一下,掉到地毯上,发出闷响。
她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又回到沙发边,捡起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消息依然没有回复。
好,很好。
沈执,你有本事。
有本事就永远别回来!永远别联系我!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江挽意关掉电视,走进卧室。床铺还是她早上离开时的样子,有些凌乱。她躺上去,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上有沈执的味道。很淡,但还在。
她闭上眼睛,用力吸了一口气。
然后翻过身,把枕头扔到床的另一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新的,垫在头下。
新枕头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干净,清新,没有沈执的痕迹。
这样就对了。
她不需要他。
真的不需要。
小说《撞见妻子带白月光回家,我摊牌了》 第4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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