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希月是被付栩婷的夺命连环call吵醒的。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得像颗定时炸弹,她摸出来时屏幕上已经跳了七个未接来电,全是付栩婷的。
刚划开接听键,那边的大嗓门就炸了过来。
“祖宗!你还睡?早读铃都响过十分钟了!”
“操。”楠希月猛地坐起来,头发睡得像鸡窝,那撮白毛尤其凌乱。
她抓过枕边的手机一看,七点四十五分。
昨天和祝钦语在烧烤摊待到半夜,啤酒喝得有点多,闹钟响时被她随手按死了。
“知道了,这就来。”
她挂了电话,三两下套上衣服,抓起书包就往外冲。
牛仔裤的裤脚蹭过门口的鞋柜,带倒了两双鞋,她回头踹了一脚,骂了句“碍事”,哐当一声带上门。
校门口的保安认识她这撮白毛,没拦,只是皱着眉看她像颗炮弹似的冲进教学楼。
早读课的琅琅书声从各个教室飘出来,衬得她的脚步声格外扎眼。
刚跑到高一七班门口,就撞见抱着教案的李老师。
老太太扶了扶眼镜,看见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
“楠希月同学,明天早点来。”
“知道了李老师。”
楠希月嬉皮笑脸地应着,侧身溜进教室,刚要往座位钻,就被讲台上的人叫住了。
“站住。”
清冷的声音像冰块砸在地上,楠希月的脚步顿住了。
她抬头,看见路斯闫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本英语书,显然是在代班早读。
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白衬衫的领口泛着柔光,侧脸冷得像尊玉雕。
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过来,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楠希月心里的火“噌”地就上来了,这冰块是故意的吧?
“干嘛?”
她吊儿郎当地靠在门框上,手还插在裤袋里,指尖又摸到了那个打火机。
“迟到。”
路斯闫言简意赅,目光落在她凌乱的头发上,眉头微蹙。
“按校规,迟到超过十五分钟,登记姓名。”
“登记就登记,多大点事。”
楠希月嗤笑一声,故意把那撮白毛抓得更乱。
“学神是不是就喜欢干这种登记姓名的活儿?跟个记账的似的。”
路斯闫没接话,从讲台的抽屉里拿出个小本子和笔,推到讲台边缘。
“自己写。”
楠希月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拿起笔时故意往他手边撞了一下,墨水滴在本子上,晕开个黑团。
她低头写字,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像夏天冰汽水的气,清清凉凉的。
“写好了。”
她把笔一扔,本子往他面前一推,转身就往座位走,后背还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
刚坐下,付栩婷就从桌肚底下递过来张纸条。
「姐妹,勇!敢这么跟路神叫板的,你是第一个!」
楠希月回了个“呵”,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她掏出课本,刚翻开就觉得没劲,老师讲的什么主谓宾定状补,听得她头都大了。
指尖在桌肚里摸了摸,摸到手机,刚想偷偷拿出来刷会儿视频,就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
抬头一看,路斯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课桌旁,手里拿着根粉笔,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上课不准玩手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交上来。”
“凭什么?”楠希月把手机往桌肚里塞得更深。
“你又不是我老师。”
“学生会纪律检查。”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最后一次警告。”
周围的同学都屏住了呼吸,连讲课的老师都停了下来,显然想看这场闹剧怎么收场。
楠希月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突然觉得有点碍眼。
她猛地把手机掏出来,“啪”地一声拍在他手心里。
“拿着!最好别给我弄丢了,不然让你赔十个!”
路斯闫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转身往讲台走。
阳光照在他挺直的背影上,楠希月突然觉得那背影像根刺,扎得她眼睛疼。
这一上午过得格外漫长。
楠希月没了手机,就趴在桌上睡觉,口水差点流到课本上。
下课铃一响,她就像脱缰的野马,第一个冲出教室,直奔学生会办公室。
路斯闫正在整理文件,看见她闯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把手机还我。”
楠希月往他桌上一靠,那撮白毛垂下来,扫过他的文件。
他没说话,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放在桌上推给她。
手机壳上沾了点灰尘,显然是被仔细擦过。
楠希月抓起手机,转身就走,刚到门口又停住,回头冲他喊。
“路斯闫,你就是个死板的老古董!”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点她看不懂的情绪。
“总比违纪强。”
“你!”
楠希月气得想把手机砸他脸上,最后还是忍住了。
“你给我等着!”
——
接下来的几天,楠希月像跟路斯闫杠上了。
他在走廊里检查校服,她就故意敞着外套走过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他在操场督查跑操,她就躲在树后面抽烟,看见他过来就把烟往地上一踩,冲他咧嘴笑。
真欠。
他在食堂维持秩序,她就故意插队,还拉着付栩婷和祝钦语一起闹。
每次路斯闫都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登记姓名,扣班级量化分,最多说一句“下次注意”,从来不多说一个字。
这可把楠希月憋坏了。
她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连点回音都没有。
——
“你说他是不是有问题?”
午休时,楠希月叼着根冰棍,坐在操场的看台上,对付栩婷和祝钦语说。
“我都这么挑衅他了,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付栩婷啃着汉堡,含糊不清地说。
“人家是学神,境界高,不跟你一般见识。”
“什么境界高,我看是冷血动物!”
楠希月把冰棍棍往地上一扔。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让他跟我吵一架。”
祝钦语翻了个白眼。
“你是受虐狂啊?人家不跟你吵还不乐意了?”
楠希月没理她,眼睛滴溜溜地转。
她看见路斯闫抱着一摞书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正往图书馆的方向去。
“有了。”
她拍了下手,从看台上跳下来。
“你们等着看戏。”
她几步追上路斯闫,故意往他身边挤,肩膀撞得他手里的书差点掉下来。
“学神,去哪啊?”
她笑嘻嘻地问,那撮白毛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路斯闫侧身避开她,加快了脚步。
“图书馆。”
“正好,我也去。”
楠希月跟在他身后,像只甩不掉的小尾巴。
“我听说图书馆里有那种带颜色的杂志,你看过没?”
他没说话,脚步更快了。
“喂,你说话啊。”
楠希月伸手去拽他的书包带。
“你是不是从来没看过?也是,像你这种老古董,肯定只看课本。”
路斯闫猛地停下脚步,楠希月没刹住车,差点撞在他背上。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拽着书包带的手上,冷得像结了冰。
“放手。”
“不放。”
楠希月反而拽得更紧了。
“除非你跟我吵一架,或者……承认你其实也觉得我这撮白毛挺酷的。”
路斯闫:……?
周围路过的同学都看了过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路斯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里带着点压抑的怒意。
“楠希月,别闹了。”
“我没闹。”
楠希月仰头看着他,眼睛亮得吓人。
“我就是想看看,你这冰块脸,会不会有别的表情。”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指尖拂过她那撮白毛。
楠希月愣住了。
他的指尖很凉,像羽毛轻轻扫过,带着点微不可察的颤抖。
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突然发现,他的眼睛其实很好看,像盛着星光的湖泊,只是平时被冰层冻住了。
“很吵。”
路斯闫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转身走进图书馆,没再回头。
楠希月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拽书包带的姿势。
心脏却砰砰地跳个不停,像有只小鹿在乱撞。
那撮被他碰过的白毛,好像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烫得她有点慌。
“搞什么啊……”
她摸了摸那撮白毛,小声嘟囔,脸颊有点发烫。
付栩婷和祝钦语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一脸坏笑地看着她。
“哟,楠大**,怎么脸红了?”
付栩婷撞了撞她的胳膊。
“被冰山烫着了?”
“胡说什么!”楠希月瞪了她一眼,转身就往操场跑。
“我去买水!”
她跑得飞快,帆布鞋踩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响,心里却乱得像团麻。
她不明白,为什么被路斯闫碰了一下头发,自己会这么慌。
更不明白,为什么那座冰山,好像并没有那么讨厌。
疯了,疯了,都疯了。
——
傍晚放学,楠希月被那三个黄毛男生再次堵在了校门口。
“楠希月,上次让你跑了,这次看谁还能帮你!”
黄毛男生手里拿着根棍子,眼神凶狠。
楠希月皱了皱眉,往身后退了退。
“你们想干嘛?”
“干嘛?当然是教训教训你!”
黄毛挥了挥棍子。
“让你知道知道,在云枫高中,不是你想横就能横的!”
他说着就要动手,手腕却被人抓住了。
路斯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手里还拿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题,脸色冷得像要结冰。
“又是你们。”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无形的压力。
“再闹事,我就报警了。”
黄毛被他抓得动弹不得,疼得龇牙咧嘴。
“**放开我!不然连你一起打!”
路斯闫没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我已经录下来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录像界面。
“你们要是不想留案底,就赶紧滚。”
路斯闫其实是吓唬他们的,这么点事儿,压根儿犯不着留什么案底。
他在赌,赌这群**不懂。
黄毛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看了看路斯闫手里的手机,又看了看周围渐渐聚拢的学生,咬了咬牙。
“行,我们走!”
路斯闫松开手,黄毛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跑了。
果然是**。
楠希月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别扭。
“喂,你怎么总出现在这?”
“路过。”
他收起手机,把那本物理竞赛题往身后藏了藏。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楠希月嗤笑一声,却没像平时那样怼他。
“谢了。”
路斯闫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道谢。
他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被她叫住了。
“喂,路斯闫。”
楠希月看着他的背影,那撮白毛在晚风中轻轻晃着。
“你那本竞赛题,很难吗?”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惊讶,不相信这是楠希月会问出来的问题。
“还好。”
“哦。”
楠希月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没什么,走了。”
她转身往私家车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路斯闫还站在原地,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层金边。
他手里的竞赛题被风吹得翻了页,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公式。
楠希月突然觉得,这座冰山,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至少,他两次都帮了自己。
“奇怪。”
她摸了摸后脑勺,快步跑向公交站,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也许,跟这冰山耗下去,也挺有意思的。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后,路斯闫拿出手机,点开了通讯录,手指在“楠希月”三个字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拨出去。
他只是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街角,才低头翻开那本物理竞赛题,只是这一次,看了很久,也没看进去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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