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是从后脑炸开的,闷响,钝而重,像西瓜从高处砸在水泥地上。紧接着是失重,视野里的天花板、那盏她亲自挑选的欧式水晶吊灯、林淮那张瞬间扭曲惊慌却毫无意外神色的脸,急速旋转、拉远。
滚下楼梯时,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吓人,咔,咔,咔,一节一节,敲碎了她三十四年的人生。
真疼啊。
比疼更尖锐的,是冰冷。从脊椎骨缝里渗出来,蔓延到四肢百骸。喉咙里堵着腥甜的铁锈味,视线开始模糊、发黑。最后的感知里,是玄关处传来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娇软惊呼,和急促靠近的高跟鞋声,嗒,嗒,嗒,敲在她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上。
苏晚,林淮心尖上的白月光,他未来孩子的妈。
而她林晚星,是他法律上即将丧偶的妻子,是他庞大债务的连带责任人,是他用来给苏晚未来铺路的,最后一块垫脚石,用完了,就该碎了,扔了。
十年。
从二十四岁到三十四岁,最好的年华,喂了狗。
不,狗尚且知道护主。她喂的是两条披着人皮的豺狼。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她听见林淮压低了声音,对跑过来的苏晚说:“别怕,她自己摔下来的……没事了,以后都没事了……公司、房子,都是我们的了……”
**的……不甘心啊。
如果能重来……
剧烈的呛咳。
肺叶**辣地疼,像被粗糙的砂纸反复打磨。林晚星猛地睁开眼,头顶是熟悉又陌生的吸顶灯,不是那盏华丽冰冷的水晶吊灯。身下是略硬的床垫,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和旧书报的味道。
这是……她结婚前,租住的那个小公寓?
她撑起身体,手指碰到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日期赫然显示:2023年8月23日。
十年。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一切悲剧开始之前,回到她决定和林淮结婚,决定签下那份将她拖入深渊的婚前协议的那一天。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不是梦。后脑的剧痛,骨头碎裂的冰冷,临死前那刻骨的恨与悔,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从脚底窜起,让她打了个寒噤,也让她彻底清醒。走到狭小浴室那面水渍斑驳的镜子前,里面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眼底还有熬夜留下的淡淡青黑,但皮肤紧致,眼神尚未被十年的疲惫与失望磨去全部光亮。
二十四岁的林晚星。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林淮”两个字。那曾经让她心尖发软、觉得未来可期的名字,此刻只激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按下接听,没说话。
“晚星,醒了吗?”林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如既往的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昨晚又熬夜赶设计稿了吧?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身体要紧。协议我打印好了,上午十点,老地方咖啡馆,你看可以吗?”
老地方咖啡馆,他们常去的那家,离她租的房子不远,环境安静,适合谈事情。上辈子,她就是在那家咖啡馆,怀着对未来小家共同的憧憬,签下了那份几乎算得上是卖身契的协议。协议里,她婚前的设计工作室(虽然刚起步,但已有起色)算作“夫妻共同经营”,而林淮那家因为经营不善早已资不抵债、却还在硬撑门面的小公司,其“潜在债务”需要双方“共同承担”。
多可笑。她用自己没日没夜画图挣来的钱,填补他那个无底洞,最后还搭上了命。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维持声音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甜腻:“好啊,淮哥。我正好也有点新的想法,想加到协议里。十点见。”
挂断电话,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早晨城市天空。胸腔里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几乎要将她的血液都煮沸。
林淮,苏晚。
你们欠我的,我要你们连本带利,千倍万倍地还回来。
她从旧书桌抽屉最底层,翻出一个略显陈旧的U盘。这里面,存着她大学时期的一些“小玩意”。那时候她痴迷代码和网络技术,靠着近乎天才的自学能力和一点野路子,甚至在一个极客小圈子里混过,接过一些灰色地带的私活,赚了点快钱。后来遇到林淮,他温柔地说女孩子搞这些太辛苦,不如安心做喜欢的设计。她信了,渐渐远离了那个世界,U盘也蒙了尘。
插上U盘,打开里面一个加密文件夹。她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生疏了,但肌肉记忆还在。那些复杂的指令、绕开防火墙的小技巧、追踪数据流的路径,一点点从记忆深处浮现。
她首先调出了林淮那家“淮星科技”的公开和半**息。果然,表面光鲜,什么“潜力巨大”、“创新型企业”,实则税务有问题,有几笔快到期的银行贷款担保手续模糊,更别提那些上辈子直到他死(不,是她死)后才爆出来的、用空壳公司进行的非法关联交易和资金转移。
然后,是苏晚。现在应该还在某个艺术培训机构当舞蹈老师,清纯可人,善解人意,是林淮心中不容玷污的白月光。林晚星敲击键盘,屏幕幽光映在她毫无表情的脸上。很快,一些不那么“清纯”的痕迹被挖掘出来:某个隐秘社交平台上的大尺度照片,与不同男性的暧昧聊天记录截图层出不穷,甚至还有一笔小额网贷记录,时间就在上个月。
看着这些,林晚星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不急,好戏要慢慢上演。
她又花了点时间,把自己那个小小设计工作室“繁星”的所有资产、知识产权、客户合同、银行流水彻底梳理、加固,确保每一分钱、每一个创意都牢牢锁死在自己名下。做完这一切,时针指向九点半。
她换上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牛仔裤,将长发利落扎起,素面朝天。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沉静,深处却燃着两点幽暗的火。
拿起桌上那份林淮昨晚发给她电子版、她随手打印出来的婚前协议草案,她抽出笔,在关键条款上,划下重重的删除线,然后,在末尾空白处,开始书写。
笔尖沙沙,力透纸背。
……
十点整,“转角咖啡馆”靠窗的座位。林淮已经在了,穿着熨帖的浅蓝色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放着两杯咖啡和她那份打印稿。看到她进来,他立刻露出招牌式的温柔笑容,起身替她拉开椅子:“来了,给你点了你最喜欢的榛果拿铁,半糖。”
多么体贴。上辈子,她就是沉溺在这廉价的温柔里,万劫不复。
林晚星坐下,没碰那杯咖啡,直接将手里那份修改得面目全非的协议推了过去。
林淮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接过协议翻看。随着阅读,他温和的表情一点点僵硬、碎裂。看到最后新增的条款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抬头看她时,眼里是无法掩饰的震惊和……一丝慌乱。
“晚星,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指着新增的条款,声音有些发干,“‘淮星科技’目前的所有股权、经营权归林晚星个人所有,公司现存及未来可能产生的一切债务、法律纠纷,由林淮个人全部承担?还有,婚后双方财产完全独立,你的‘繁星工作室’与我无关,我的……我的所有收入、债务也与你无关?这……这跟我们之前商量好的完全不一样!”
他试图去握林晚星放在桌上的手,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
林晚星抬眼,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淮哥,之前我们商量好的,不就是婚后互相扶持,共担风险吗?我觉得这样写更清晰呀。你看,你的公司是你婚前的心血,我直接拿股权不合适,但由我帮你代管经营,你专心处理债务问题,不是更能体现我们‘共同面对’的决心吗?债务你自己承担,是怕连累我,我明白你的苦心。至于财产独立……现在很多现代夫妻都这样,显得生分,但也是为了减少日后纠纷,更纯粹的感情,不好吗?”
她语气轻柔,逻辑清晰,字字句句仿佛都在为他着想,却堵得林淮胸口发闷,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那份旧草案里模糊的“共同承担”变成了清晰切割的“个人承担”,预期的利益输送被彻底截断,甚至还可能倒贴!
“可是晚星,‘淮星科技’现在需要资金注入,你的工作室势头正好,如果我们能合并资源……”
“淮哥,”林晚星打断他,笑容微微放大,眼底却毫无温度,“我咨询过律师了。合并资源当然好,但亲兄弟明算账。不如我们签一个对赌协议?”
“对赌协议?”林淮愣住。
“嗯。”林晚星从包里又拿出一份简单的文件草稿,“一年为期。如果一年内,我能让‘淮星科技’扭亏为盈,净资产转正,那么公司51%的股权正式、无偿**到我名下。如果做不到,我不仅归还公司经营权,还会把我的‘繁星工作室’赔给你。怎么样,公平吧?这样既能激励我好好帮你经营公司,也能给你一个保障。”
疯了!林淮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的公司什么状况他自己清楚,就是个填不满的坑!一年扭亏为盈?凭她一个搞设计的小姑娘?简直是天方夜谭!但对赌的另一头,是林晚星那个蒸蒸日上的工作室!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肥肉!
巨大的诱惑瞬间冲淡了那份新协议带来的不安和疑虑。难道晚星是受了什么人挑拨,故意用这种激进的方式考验他?或者,她真的太爱他,想用这种“蠢办法”来帮他,顺便证明自己?
看着林晚星清澈(他认为的)甚至带着点恋爱脑般执拗的眼神,林淮心念电转。他迅速权衡:答应她,稳赚不赔。输了,得到工作室。赢了……怎么可能赢!到时候再想办法哄她把股权转回来就是了,结婚后,夫妻一体,她的不就是他的?
想到这里,他脸上重新堆起感动的神色,甚至眼眶都有些发红:“晚星,你……你何必这样激我。我知道你是想帮我,想证明我们在一起能创造奇迹。好!我答应你!就按你说的办!这份对赌协议,我们一起签!我相信你,也相信我们的未来!”
他语气激动,仿佛真的被这“深情”和“信任”打动,主动拿过笔,在两份协议上——那份被修改得面目全非的婚前协议,和那份新鲜出炉的对赌协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动作快得生怕她反悔。
林晚星看着他签完,才慢条斯理地拿起笔,在甲方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秀挺,力透纸背。
“淮哥,以后请多指教。”她收起自己那份协议,笑容温婉。
“是我该谢谢你,晚星。”林淮握住她的手,这次她没有立刻抽开,只是手指冰凉。
两人各怀鬼胎,相视而笑。咖啡馆柔和的背景音乐流淌,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却暖不了林晚星眼底的寒冰。
猎物,进笼了。
第一步,完成。
接下来,该处理那只躲在暗处,等着吸血的蚊子了。
几天后,林晚星以未婚妻兼新任“管理者”的身份,低调进驻“淮星科技”。公司果然如她所料,内部管理混乱,账面糊涂,员工士气低迷。林淮给她挂了个“特别顾问”的头衔,实则并不指望她能做什么,甚至暗中交代了几个心腹(也是知道他底细的)稍微“配合”一下,别让她太难堪,毕竟对赌协议签了,表面功夫要做足。
林晚星也不在意。她每天准时上班,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看资料,查账目(能接触到的部分),偶尔问一些看似天真实则切中要害的问题,让负责应付她的财务总监额头冒汗。更多时候,她是在观察,用她那双重新变得锐利的眼睛,记录下每一个可疑的细节,每一个与林淮过从甚密的人。
她知道林淮和苏晚一直有联系,只是上辈子她傻,被他们精湛的演技蒙蔽。现在,她有的是耐心。
机会很快来了。林淮借口要去外地谈一个“重要项目”,需要出差几天。林晚星体贴地帮他收拾行李,送他出门,转身就回到了书房,打开电脑。
她之前悄悄放在林淮车上的那个微型定位器(U盘里小工具之一),显示信号正在驶向城东的某个高端公寓小区。那小区,她知道,苏晚的“干爹”给她租的房子就在那儿。
林晚星戴上耳机,连接上另一个设备。很快,耳机里传来清晰的声音——是林淮和苏晚。
“……阿淮,你真要跟那个女人结婚?还签那种协议?你疯了吗?”苏晚的声音又娇又嗔,带着不满。
“小声点,我的宝贝。”林淮的声音是林晚星从未听过的油腻温柔,“哄着她玩的。她那工作室现在值点钱,对赌她输定了,到时候工作室到手,找个由头把她踢出去,或者……让她出点‘意外’,公司不还是我的?协议?死人需要遵守协议吗?”
林晚星放在鼠标上的手指,瞬间收紧,骨节泛白。虽然早有预料,亲耳听到这对话,那股冰冷的恨意依旧瞬间贯穿四肢百骸。
“可是……人家不想等那么久嘛。你说过,很快就能拿到钱,带我去马尔代夫的……”苏晚开始撒娇。
“快了快了,等她工作室过户手续一办……对了,让你模仿她设计风格画的那几套图,怎么样了?下周那个竞标,必须用‘繁星’的名义和风格去投,中了标,好处费够你买几个包了。”
“画好了啦,你看看嘛,是不是跟她的一模一样?我特意研究了好久呢……”
窃听器里传来纸张翻动和黏腻的亲吻声。
林晚星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已是一片骇人的平静。她保存好录音文件,备份到云端。
抄袭?剽窃?还想用她的名义去竞标?
很好。
她拿起手机,给“繁星工作室”的助理,也是她唯一信得过的小伙伴安安,发了条消息:“安安,之前我们准备参加‘云景国际’室内设计竞标的初稿,全部作废。对,全部。我有新的想法。另外,帮我查一下,最近有没有其他公司,尤其是新注册或者不太起眼的小公司,也用类似我们风格的方案去投标。”
安安很快回复:“收到,老大!早就觉得之前那版不够惊艳!查投标信息包在我身上!”
处理完这件事,林晚星的注意力回到“淮星科技”上。林淮出差这几天,她动作加快了。通过暗中观察和数据分析,她锁定了公司最大的一个脓包——一笔看似正常、实则漏洞百出的原材料采购合同,供货方是一家名为“信达”的贸易公司,法人代表姓王,但实际控制人,顺着几层股权穿透下去,赫然是林淮的老乡兼高中同学,一个游手好闲的混混。
采购价格高出市场价三成,质量却屡出问题,导致生产环节损耗巨大。这简直是趴在公司身上吸血。
上辈子,这个脓包直到公司快破产时才被揭开一点点,林淮把责任全推给了那个“同学”,自己“痛心疾首”,最后不了了之。现在,林晚星不打算等了。
她匿名将“信达”贸易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涉嫌商业欺诈的材料,连同“淮星科技”内部相关人员(重点标注了那个财务总监)收受回扣的线索,打包发给了税务局和经侦部门。发送IP经过几层跳转,抹去一切痕迹。
做完这些,她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扮演着认真好学、试图融入的“特别顾问”。甚至在某次林淮出差回来的会议上,还“虚心”向他请教了一个关于采购流程的“小白”问题,看着林淮冠冕堂皇地解释“严格把关”、“性价比最优”,她只是微笑着点头,仿佛深信不疑。
林淮出差回来,明显有些春风得意,对她也格外“温柔体贴”,大概是觉得肥肉即将到嘴。林晚星照单全收,偶尔流露出对婚后生活的“憧憬”,让林淮更加笃定她已完全在掌控之中。
几天后的下午,林晚星正在“淮星科技”的临时工位上整理资料,林淮突然脸色铁青地冲进公司,身后跟着两个穿着制服、面色严肃的税务局工作人员。
“林淮先生,我们是市税务稽查局的,接到举报,你公司涉嫌取得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请配合我们调查。”
整个公司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员工目瞪口呆。
林淮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强作镇定:“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公司一向合法经营……”
“有没有误会,调查清楚就知道了。请提供相关年份的账簿、凭证、合同资料。另外,这位是王总监吧?也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工作人员公事公办,目光锐利。
财务总监王胖子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看向林淮。
林淮也慌了神,眼神躲闪,支吾着:“王总监他……他可能也不清楚具体业务,我……”
“林先生,请你配合。”工作人员语气加重。
林晚星在角落静静看着这场闹剧,看着林淮强装的镇定如何寸寸碎裂,看着他被带走时投来的、混杂着惊疑、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恐惧的眼神。她低下头,掩去嘴角一丝冰冷的弧度。
脓包,挤破了。疼吗?这才刚开始。
林淮被带走问话,折腾到深夜才暂时回来,脸色灰败。补缴税款、罚款是免不了了,更重要的是,经侦那边也介入了,如果坐实了串通欺诈,刑事责任就在眼前。王胖子和他那个“信达”公司的同学,第一时间被推出去顶了雷,但林淮自己也被挂了号,公司账户被冻结部分资金,业务陷入半停滞。
焦头烂额之际,苏晚那边又出了幺蛾子。她用“繁星”风格剽窃的设计方案,在“云景国际”的竞标中果然被发现了。对方招标负责人大发雷霆,不仅直接取消了那家皮包公司的资格,还在行业内进行了通报。“繁星工作室”因为提前更换了截然不同、更具创意和震撼力的方案(林晚星连夜赶出的),不仅顺利入围,还因此事赢得了更多的关注和同情分,名声更上一层楼。
苏晚偷鸡不成蚀把米,又惊又怕,哭着打电话给林淮。林淮正烦着公司的事,又被苏晚的蠢气得不轻,两人在电话里大吵一架。这些,都被林晚星植入林淮新手机的监听程序,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
林淮的日子开始不好过了。债务压力、调查压力、苏晚的抱怨,让他越来越暴躁。他开始频繁向林晚星暗示,甚至明示,希望她能先动用“繁星工作室”的资金,帮他渡过难关,反正“很快就能还上”,而且“婚后都是一家人”。
林晚星每次都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为难和担忧:“淮哥,不是我不想帮你。但工作室的资金都在项目里滚动,而且我们对赌协议签了,现在动用我的资金帮你填公司的坑,算不算违规呀?会不会影响对赌结果?我是很想帮你,可也不能害你输掉协议呀!”
她总是这么“为他着想”,堵得林淮心口发堵,却又挑不出理。对赌协议是他亲笔签的,当时以为必胜。现在却成了套在他脖子上的绞索。
他开始怀疑林晚星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仔细观察,她又似乎还是那个有些天真、全心全意依赖他的女孩,只是莫名变得固执,守着那些协议条款。他把这归结于女人婚前莫名的安全感缺失和斤斤计较。
压力之下,林淮决定兵行险招。他想起之前苏晚提过,她认识一个放“快钱”的老板,利息是高,但放款快,可以解燃眉之急,先把税务和罚款应付过去。
走投无路的林淮,咬牙借了高利贷。他不知道的是,那个放贷的“老板”,背后隐隐绰绰的影子,和林晚星匿名举报时使用的某个中间跳板IP,有过短暂的、不引人注意的交集。当然,这一切,林淮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高利贷暂时缓解了危机,但也埋下了更大的雷。林淮松了口气,开始催促林晚星办理结婚登记。“晚星,你看,公司最难的坎儿过去了,我们是不是该把证领了?也好冲冲喜。”
林晚星这次没有推脱,乖巧点头:“好啊,淮哥。不过,婚前协议和对赌协议,都得去做个公证哦,这样更有法律效力,我也不用老是担心自己理解错了条款,影响我们感情。”
林淮此刻只想快点把她绑牢,赶紧拿到她工作室的资金来填高利贷的窟窿,公证就公证,反正他认定林晚星翻不出手心,便一口答应。
两人去做了公证。拿着公证书出来时,林淮觉得胜券在握。林晚星看着阳光下他那张看似温柔依旧的脸,心想,棺材板,钉上了。
婚礼并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少数亲友,在本地一个三星酒店走了个简单的仪式。林淮那边来的亲戚朋友寥寥无几,且大多神色闪烁。林晚星这边,只有安安等两三个好友。苏晚当然没来,据说“身体不适”。
婚礼现场,林淮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神不时飘向门口,大概在期待某个不该出现的人。林晚星全程带着得体微笑,只在交换戒指时,感受到林淮手指的微颤和冰凉。
礼成,敬酒。轮到林淮一个多年不见的远房表叔时,那表叔多喝了两杯,拍着林淮的肩膀大声道:“小淮啊,出息了!娶了这么能干的媳妇!以后可别忘了你那个……那个姓苏的小姑娘啊,以前不是挺好的嘛,听说还为你……”
“表叔!”林淮脸色大变,厉声打断,紧张地看向林晚星。
林晚星恰到好处地露出困惑的表情:“姓苏?淮哥,是哪个朋友吗?我怎么没听你提过?”
“没、没什么,一个老同学,早没联系了。”林淮慌忙解释,狠狠瞪了那表叔一眼。
那表叔自知失言,讪讪地喝了杯酒,躲到一边去了。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却像一根刺,扎在了在场一些知情人心里,也扎在了林淮自己心里。他看着林晚星依旧温婉的笑容,心里那点不安却越来越浓。
婚礼结束,回到林淮婚前贷款买的那套公寓(婚后共同还贷部分,已被林晚星在协议中明确割裂)。没有蜜月,林淮说公司事情多。林晚星表示理解。
夜深人静,林淮大概觉得终于尘埃落定,试探着凑过来,想要履行丈夫的义务。林晚星却皱着眉,轻轻推开他,捂住小腹:“淮哥,对不起,我好像……有点不舒服,可能是白天累着了。”
林淮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稍微用了点粉底),也不好勉强,只能悻悻作罢,心里盘算着,等明天,一定要让她把工作室的资金转出来。
第二天,林淮醒来时,林晚星已经不在床边。他走出卧室,发现林晚星穿戴整齐,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几份文件,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平静,深邃,再无半分昨日的温婉,甚至没有婚礼上恰到好处的困惑。只有一片冰冷的、洞悉一切的淡漠。
小说《契约新婚夜,老公的白月光在直播》 契约新婚夜,老公的白月光在直播第1章 试读结束。
《契约新婚夜,老公的白月光在直播》林晚林淮沈确大结局精彩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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