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宗祠内,烛火幽幽。
季惜柠面纱下汗毛都竖起,止不住一颤,应该没有谁看见自己的牌位后,能保持平静。
她竭力装作镇定,一边抄写女训一边念着大悲咒。
心里对死遁离开的决心,更加坚定。
在太庙宗祠,她不敢吹骨笛联系江湖人。
等抄好女训回府,她就和季父商量新的死法,越早死遁越好。
将厚厚的女训抄完,手已酸的麻木,已经夜深了。
这时,宗祠门咯吱一声打开,一道冷凝嗓音在身后响起。
“反省的如何?”
“知道该怎么做好一个太子妃了吗?”
萧承礼踱步走了进来,浓郁的龙涎香霸道涌入季惜柠的鼻尖。
季惜柠放下笔,仰头和萧承礼对视。
“陛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萧承礼走到她近前,沉声道:“自然是真话。”
季惜柠嘲讽一笑:“臣女不愿意嫁给太子,不想做皇家媳。”
萧承礼攥着大拇指扳指,朝她靠近了两步,问她。
“连太子你都看不上,莫非你心底还想着前夫?”
季惜柠又笑了声,垂眸摇头。
“陛下多虑了,我五年前就不爱那个男人。”
“他原来挺好,后来变得霸道,想困住我,可我天性向往自由,所以我不要他了。”
萧承礼似乎不满意她的回答。
他俯身靠近季惜柠,捏着她的下巴逼她看向他的眼睛。
“你这女人倒是绝情。”
“太子重情,过于感性。如此说来,你和太子正好互补,你们乃天赐良缘。”
季惜柠听得有些恍惚,伸手缓缓掰开萧承礼的手,生怕他蹭掉自己的面纱。
“天赐良缘这话,我前夫也跟我说过。”
那时候,失忆的萧承礼很粘季惜柠,一刻也不远和她分开,逢人便说他同她天赐良缘。
如今,他却说季惜柠和他儿子是天赐良缘。
季惜柠看了一眼供桌上的‘阿柠牌位’,撑着地面站直身体,一瘸一拐走到萧承礼身前。
盯着他的眼睛问:“陛下,听说这些天你怀疑先皇后阿柠没死?一直派人找她?”
“你很爱她吗?假如她没死,你找到她会如何?”
烛光下,萧承礼摸索着指节。
这是他不耐烦才会有的小动作。
果然,接着就听他冷斥:“季惜柠,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
季惜柠笑笑:“陛下,你若爱她,就不该强行给我和太子赐婚。”
倘若季惜柠在身份暴露前,死遁走了也就罢了。
若她没死遁就暴露了身份,萧承礼亲眼看见,把他的‘先皇后’赐给儿子做老婆……
还金口玉言,不可更改。
那会是什么滋味?
萧承礼心头一紧,这荒谬的话竟然令他隐约有种莫名不安。
他拧眉:“季惜柠,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时,宗祠门又吱呀一声打开,一个鬼鬼祟祟的黑衣人溜了进来。
萧承礼当场冷呵:“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太庙宗祠!”
那黑衣人吓得转身就逃,却很快被萧承礼下令捉住。
拷打之后,黑衣人浑身是血交代。
“陛下饶命!是太子让我来太庙玷污季惜柠,说只要我咬定和她私通,就能毁了御赐婚约……”
萧承礼震怒,抬手抽出侍卫的佩剑,一剑杀了那狂徒。
“立刻将太子押来见朕!”
他扔掉沾血的长剑,浑身冷冽。
季惜柠从门边走到他身侧,再一次尝试说服他取消婚约。
“陛下也看到了,太子不喜欢我,为了悔婚不惜毁了我。”
“若我和他成婚,也不过是一对怨侣,陛下何必要强人所难?”
萧承礼气得脖颈处的青筋都冒出来,冷着脸转向季惜柠。
“朕说过,圣旨已下,不可更改。”
“朕会亲自带着太子上将军府负荆请罪,给你补偿!来人,送季小姐回将军府。”
季惜柠的心再次沉下去,手指掐紧掌心。
到了这个地步,萧承礼还是不愿意取消她和太子的婚约。
他拿她当笑话一样对待。
季惜柠心头不安急剧滋生,更加确定要尽快离开京都,离萧承礼远远的。
回府的路上,侍卫赶车很慢。
季惜柠的眼皮一直跳,总觉得不太安生。
催促侍卫驾车快一些,他们却说——
“陛下特地吩咐,季小姐跪伤了腿,我们要驾车稳一些。”
季惜柠揉着腿,压下不安吹响骨哨,想回府后连夜商量新一轮的死遁计划。
谁知她抵达将军府大门,刚下马车却发现两队兵马举着火把站在将军府大门外!
太子萧琰被扒光了上衣,披着荆条跪在将军府大门口。
萧承礼穿着龙袍和季父站在门口台阶上,季父浑身紧绷,满是歉意看向季惜柠。
下一瞬,就见萧承礼抬手一挥,宫人就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将军府独女季惜柠姿容端庄,温婉贤淑,今赐季惜柠县主之位,食邑千户,再赐季惜柠与太子三日后晚婚!”
接着萧承礼亲自接过圣旨,走到了季惜柠身前递给她。
“季惜柠,还不摘掉面纱,正衣冠,跪下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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