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死了。
太医说，我积郁成疾，又遭五内俱崩的悲痛。
大概，挨不到今年春日了。
也就是说，我还有一个隆冬可活。
“不可能，你们一定是在骗朕，怎么可能呢？”
“朕的皇后，可是朕的妻啊。”
“她答应过朕，会陪朕同生共死，患难与共，会陪朕渡过一切难关，她说过，她无论何时都不会丢弃朕。”
“可是，朕的天下还没安定，她怎么就要走了……”
众太医跪伏在地上，抖如筛糠，噤若寒蝉，无人敢再出声。
李胤承明明是在问自己，却偏要有人来给他个答案。
他指着一个人：“柳太医，朕问你，为什么朕的妻要死了？”
柳太医哆哆嗦嗦直身，拱手：“因，因为皇后娘娘身有旧伤，身子亏虚，又总是郁结于心，加之，加之……接连丧子……”
“够了！”李胤承拔出剑，剑尖挨个殿内每个人眼前划过。
“朕不信方好会抛弃朕先走，治好她，否则，所有人给朕的皇后陪葬！”
满屋子的人再次叩首求饶。
可是治不了便是治不了。
殿内只有求饶声，无人敢领命。
李胤承眉间焦躁，语气阴狠：“治不了是吧，那好……”
别再以我的名义，说些谗妄话。
我怕身上的罪孽背太多，便不配和我两个孩子去同一个地方了。
我叫他：“李胤承。”
“当啷”一声剑落地的声音。
他慌乱跑过来，握着我的手：“方好，你醒了？朕在，朕在。”
我不看他：“让人都出去。”
“可是方好，朕得让他们救你。”
他还是不听我的。
他还是只做自己想做的。
我痛苦捂住头：“滚，都滚！”
李胤承立即偏过头说：“还不快滚出去！”
见灵鸢还守在墙角处，骂了她一顿。
乌泱泱的人涌出去后，李胤承又转过头，紧张又心疼：“方好，你放心，朕绝对不会让你就这么死了，朕会救你，哪怕付出一切。”
“就像你从前对朕一样。”
虚伪的话让我古怪笑了笑：“救我？不必了。”
“我只问你，你究竟知不知道我的两个孩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缓慢转过头，眼睛死死盯着他，不错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他的心虚只是飞快闪过一瞬，便转而换上悲伤又无奈的神情：“方好，你为何不信朕？大皇子和五皇子也是朕的孩子，若他们的死真是贵妃故意，朕怎会姑息？”
对一个人彻底失望，大抵如此吧。
我闭了眼，将手挣出来：“李胤承，放我出宫吧。”
“我最多不过可活一月，你放我出宫，我想爹爹和哥哥了。”
他瞳孔一缩，不断摇头：“不，方好，让朕陪着你好不好？”
我将头偏向一边，连话都不想再听他说。
可他不依不饶。
“我们的孩儿死了，这宫中就没有值得你留恋的了吗？朕是你的夫君啊！”
他把头抵在床榻边上，再抬头，竟是流了满脸泪痕。
“方好，别这样对朕，朕会好好弥补你的。”
“你怎么舍得离开朕……”
门外一声啼哭：“陛下！”
是许知暖来了。
我突然想知道，口口声声说忏悔的人，现如今会怎么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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