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婉凝拿过申请书,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把纸折好塞进帆布包里,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透着一股子迫不及待的欢愉。
当晚,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字条,是周明宇留的:
“婉凝带我去市里百货大楼试中山装了,说是为了下周表彰大会特意订做的,长清,明天你帮我参谋参谋?”
沈长清正把自己那些少得可怜的旧衣服打包进蛇皮袋,动作一顿,隔着门回了一句:“不了,车间这几天赶进度,等忙完这阵我请你下馆子。”
三天后。
国营红星饭店的包间里,沈长清熟练地用筷子把葱花和姜丝从周明宇的那碗肉丝面里挑出来。
五年了,照顾别人已经成了他骨子里的习惯。
周明宇从兜里掏出一张盖着红印章的硬纸片推过来:“长清,你必须得来。”
“这是表彰大会第一排的内部票,统共没几张,我专门磨着婉凝给你留的。”
票根做得挺板正,背面还有陆婉凝用钢笔亲笔写的一行字:盼我最重要的人皆在场见证。
周明宇提起陆婉凝,眼睛里亮闪闪的全是光。
沈长清接过那张票,随手揣进蓝工装的口袋里,“明宇,等开完这个会,我就要回乡下老家了。”
周明宇一愣,筷子吧嗒一下掉在桌上:“为啥?你在厂里不是干得挺好吗?哪怕是个临时工,那也是数一数二的技术骨干……”
“我离婚了。”沈长清轻声打断了他,话音落下,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些年,为了配合陆婉凝“一门心思扑在革命工作上”的作风,他对外一直死咬着单身。
当年为了她跟家里闹翻,顶着大太阳在工地上扛水泥供她去省里进修,如今才发现,这不过是他一个人自欺欺人的笑话。
沈长清突然很想家,想念那个总是骂他没出息、却会在大雪天给他烧热炕头的瞎眼老爹,想念老娘做的那口热乎贴饼子。
这么多年,他就活像个见不得光的地老鼠,缩在陆婉凝的影子里,如今终于能堂堂正正走到阳光下,却是被扫地出门。
周明宇眼眶瞬间憋红了,一拳砸在桌子上:“是哪个不要脸的女的这么欺负你?你告诉我她是谁,我让婉凝去保卫科查她!”
真相就在嘴边,沈长清看着好兄弟那张义愤填膺的脸,牙关咬得死紧,终究是不忍心。
明宇是无辜的,告诉他,只会毁了他眼里的那道光。
沈长清拍了拍他绷紧的肩膀,摇了摇头:
“算了,明宇,我已经不在乎了。”
“以后,我回乡下也能过得挺好。”
“至于那个女人,随她去吧。”
周明宇看着沈长清眼底那片死灰,突然意识到,他这个总是老实内向的兄弟,已经很久没有真心实意地笑过了。
他站起身,一把抱住沈长清的肩膀,声音发哽:“兄弟,你受大委屈了。”
沈长清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哑着嗓子问:“明宇,陆婉凝……她对你真的好吗?我走了没啥,就是怕你这直肠子被人蒙了。”
“你放一百个心,婉凝对我真的没话说,等会儿你见见她就知道了。”说着他眼睛一亮,看向包间虚掩的门:“说曹操曹操到,她接我来了!”
沈长清背脊一僵:“她不是说在厂委忙大会的事吗?”
“再忙也得来接对象啊,而且我早跟她说了,今天带我最好的铁哥们给她见见。”
周明宇说着,兴奋地朝门口招手:
“婉凝,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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