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简单到近乎潦草。
没有宾客,没有祝福,甚至没有交换戒指的环节。沈清辞穿着一身租来的白色缎面礼服,站在顾家那个小小的家庭教堂里,对着空荡荡的长椅和一尊表情悲悯的圣母像。
牧师念着誓词,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
“沈清辞女士,你是否愿意接受顾屿深先生作为你的合法丈夫,无论健康或疾病,顺境或逆境,都爱护他、照顾他,直至生命的尽头?”
她的手指攥紧了捧花——一束简单的白玫瑰,花瓣边缘已经有些发蔫。
“我愿意。”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坐在第一排的老夫人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身后站着几个顾家的远亲,眼神里满是好奇和审视。沈清辞知道,他们不是来祝福的,是来确认这个替身新娘是否真的进了顾家的门。
仪式结束后,管家递给她一份文件。
“少夫人,这是少爷的财产托管协议,需要您签字。”管家的语气礼貌而疏离,“在少爷无法自主处理事务期间,所有资产由老夫人和信托基金共同管理。”
沈清辞看都没看内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下名字。她签的是“沈清辞”,不是“林墨薇”。管家瞥了一眼,没说什么,收起了文件。
从教堂回主宅的路上,沈清辞换下了那身租来的礼服,重新穿上自己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经过玫瑰园时,她看见林曼如站在雨廊下,撑着一把精致的蕾丝阳伞。
“真没想到,你真嫁了。”林曼如的声音甜得发腻,眼神却冰冷,“守着一个活死人,感觉怎么样?”
沈清辞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她:“托林**的福,我母亲的手术很顺利。”
“那是你应得的。”林曼如走近几步,压低声音,“不过别以为飞上枝头了。顾屿深醒不过来的,等他死了,你一分钱都拿不到,还得被顾家扫地出门。”
“我的事,不劳林**费心。”
“我只是好心提醒。”林曼如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优越感,“毕竟,你现在用的可是我的名字呢。”
她转身离开,裙摆在卵石路上扫过,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沈清辞站在原地,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拐角,才继续往前走。指甲再次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痕。
照顾顾屿深的日常一成不变。
早晨七点,护工陈姐会来给顾屿深擦身、换床单。八点,营养师会调配好当天的流食,通过胃管输入。九点,康复师会来做被动的关节活动和肌肉**。
沈清辞负责晚间的照护。从晚上八点到次日早晨七点,她需要每两小时为他翻身一次,每四小时检查一次监测仪的数据,随时注意有没有异常。
第一周,她几乎没怎么睡。
每一次翻身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顾屿深虽然消瘦,毕竟是个成年男人。她常常累得满头大汗,完成后就瘫在陪护床上,盯着天花板急促喘息。
但渐渐地,她找到了节奏。
她开始习惯这座大宅的寂静,习惯消毒水的味道,习惯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她甚至开始对顾屿深说话——讲她小时候的趣事,讲医院里母亲的情况,讲今天花园里开了什么花。
“窗外的玫瑰快谢完了。”某天夜里,她一边给他**手指,一边轻声说,“陈姐说,园丁明天要开始修剪枝条,准备过冬了。北城的冬天很冷吧?”
没有回应。只有她的声音在房间里孤单地回荡。
直到第九天夜里,她发现了第一个异常。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在凌晨三点起身给他翻身。完成之后,她习惯性地整理床头柜上的物品——水杯、纸巾、一本她前几天从书房找来的诗集。
诗集的位置变了。
沈清辞的手停在半空中,心脏猛地一跳。她记得很清楚,昨晚她读完最后一页后,是把书正面朝上、放在柜子左侧的。但现在,书是反面朝上,而且移到了右侧。
她站在原地,盯着那本深蓝色封面的诗集看了很久。
也许是陈姐白天整理时动的?或者是打扫的佣人?
她拿起书,翻开。书页平整,没有折痕。她又仔细检查了床头柜的其他物品——水杯的把手朝向没变,纸巾盒的位置没变,只有这本书。
那一夜,沈清辞再没睡着。
她躺在陪护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屿深。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的呼吸平稳,胸膛规律地起伏,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第二天,她开始更仔细地观察。
她在他左手小指的指甲边缘,用指甲刀剪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刺,并在护理日志上做了记录。两天后,那个小刺消失了——不是自然脱落,而是被整齐修剪过的痕迹。
她在给他擦手时,在他的虎口处用棉签轻轻点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润肤霜。第二天,那点润肤霜不见了,周围的皮肤却异常光滑。
最让她确定的是第七个夜晚。
那天北城降温,夜里格外冷。沈清辞半夜醒来,发现顾屿深身上的被子滑落了一半。她起身去给他盖好,手指无意中碰到他的手臂。
是温的。
不是平时那种恒温空调维持的温度,而是有生命的那种温热,甚至……有些烫。
沈清辞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残留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她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床上的男人。月光下,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长长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但她知道。
她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把脸凑到他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顾屿深,”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你能听见我说话,对吗?”
没有回应。
她等了一分钟,两分钟。监测仪规律地滴答着,窗外的风声穿过庭院,远处传来几声犬吠。一切都那么正常。
沈清辞直起身,走到窗边。她拉开一点窗帘,看着外面被月光照得发白的庭院。玫瑰已经全部修剪过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她想起母亲手术前对她说的话:“清辞,无论多难,都要好好活下去。”
她想起签下那份替嫁协议时,林曼如嘲讽的笑容。
她想起老夫人审视的目光,管家的同情,那些远亲们的窃窃私语。
然后她转身,重新走回床边,在椅子上坐下。她没有再试探,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顾屿深。
凌晨四点,她开始给他做夜间**。手法依然轻柔,力道依然适中。在**到他左小腿那道疤痕时,她停顿了一下。
“这道疤很深。”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当时一定很疼吧。”
手指继续移动,沿着疤痕的边缘,一点一点按压周围的肌肉。
“但是顾先生,”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一声叹息,“如果你真的醒着……装睡也是很累的。”
她说完这句话,就停下了动作。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监测仪的滴答声,和她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任何回应,准备起身离开时——
顾屿深的睫毛,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轻微到如果她没有一直盯着看,一定会以为是错觉。
但沈清辞看见了。
她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然后又轰然冲向头顶。她死死盯着他的脸,连呼吸都忘了。
然而,再也没有其他动作。
他就那样安静地躺着,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颤动,真的只是她的错觉。
沈清辞慢慢坐回椅子上。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不得不紧紧交握在一起,用力到指节发白。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深蓝色的夜幕边缘染上了一抹浅浅的灰。第一缕晨光即将到来。
她就这样坐着,直到走廊里传来陈姐轻轻的脚步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某个秘密,正在寂静中悄然生长。
小说《深屿有辞:他的苏醒是场预谋》 深屿有辞:他的苏醒是场预谋第2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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