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我老婆苏然通知我,她的初恋要回国了。我笑着说:“好事啊,
我来订餐厅给兄弟接风。”她愣住了。她的初恋顾斐也愣住了。饭局上,
我看着他俩上演久别重逢的戏码,默默又加了三盘嫩羊肉。
他们大概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迟钝的丈夫。没关系,他们演得越投入,这出戏才越有嚼头。
正文:苏然是在一个寻常的周二晚上提起这件事的。我刚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她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有些摇摆不定的眼神。“陈宇,跟你说个事。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却没点开任何应用。“嗯?”我拉开冰箱门,
拿了罐冰镇苏打水,气泡嘶嘶作响。“顾斐……他要回来了。”顾斐。
这个名字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玻璃弹珠,平时想不起来,一旦被偶然踢到,
就会在地板上滚出清脆又有些刺耳的声响。苏然的初恋,
那个据说在她整个少女时代都闪闪发光的名字。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很舒服。“什么时候的飞机?我去接他。
”我把苏打水放在茶几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问明天早上吃什么。苏然猛地抬头看我,
眼睛里全是猝不及不及的惊讶,那点精心铺垫的试探和愧疚瞬间被冲得一干二净。
她大概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来解释,来安抚,来观察我的反应,结果我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不用了吧,太麻烦你了。”她有点结巴。“麻烦什么,”我扯了张纸巾擦了擦手,
“都是朋友。再说了,你驾照考了三年还没摸过几次车,让你去接机,
我怕你直接把人送到交警队去。餐厅我来订,就我们仨,给他接风洗尘。
”我的态度坦然得不像话,坦然到苏然的脸上写满了“这不对劲”。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才低低地“嗯”了一声。那个晚上,她背对着我,呼吸很轻,
我知道她没睡着。我也没睡着。我在想,这出戏的开场,比我预想的还要有趣一点。
周五下午,我提前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开着那辆低调的黑色辉腾去了机场。苏然坐在副驾,
一路上都很沉默,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她今天特意打扮过,穿了条新买的米白色连衣裙,
化了淡妆,是那种恰到好处的精致,既显得重视,又不至于过分隆重。“别紧张,
”我握住一个红灯的间隙,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啊不对,
是前男友总要见现任老公。”苏然被我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些许。
“你这人,没个正经。”“生活这么累,再不找点乐子,多亏。”我收回手,绿灯亮起,
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接到顾斐的时候,他一眼就在人群里认出了苏然。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机场大厅的灯光下泛着低调而昂贵的光。他拖着行李箱,快步走过来,
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欣喜和一丝克制的激动。“然然,好久不见。”他的目光越过我,
直接落在苏然身上。“顾斐,欢迎回来。”苏然的笑容有些僵硬,下意识地往我身边靠了靠。
“这位就是陈宇哥吧?”顾斐这才把视线转向我,伸出手,带着一种审视的客气,
“经常听然然提起你,这次真是太麻烦你了。”“不麻烦。”我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
“苏然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走,上车,火锅都订好了。”他的手保养得很好,不像我,
指腹上有一层常年敲击键盘留下的薄茧。他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很好,第一回合,他已经给我贴上了“普通人”的标签。
火锅店选在一家烟火气很足的老店,红油锅底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辣椒和花椒的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我点了四盘顶级雪花肥牛,两盘手切嫩羊肉,
还有毛肚黄喉脑花这些苏然爱吃的。“陈宇哥真是太客气了。”顾斐用餐巾擦着杯子,
动作斯文,“然然的口味还是没变,就爱吃这些。”一句话,
轻飘飘地就把我划入了“外人”的阵营,把他自己和苏然圈成了一个“我们”。
苏然的筷子顿了一下。我像是没听懂,拿起漏勺烫了一筷子毛肚,在蒜泥油碟里滚了一圈,
放进苏然碗里。“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七上八下,这火候正好。”苏然看了我一眼,
默默夹起毛肚吃了。顾斐的笑容僵了一瞬。“听然然说,陈宇哥是做软件开发的?自由职业,
挺好的,时间自由。”顾斐开始主导话题,聊起了他在华尔街的投行工作,
那些动辄上亿美金的项目,那些和全球顶尖精英打交道的日常。他说得云淡风轻,
但每个字都在炫耀。我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剥虾,涮肉,
给苏然布菜,忙得不亦乐乎。苏然起初还有些局促,想插话缓和一下,
但看着我这副“饿死鬼投胎”的吃相,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能埋头跟着我一起吃。一顿饭,顾斐说了他在纽约的顶层公寓,说了他刚订的保时捷,
说了他未来的宏伟蓝图。而我,解决了三盘肥牛,两盘虾滑,和半个猪脑。“在国外待久了,
还是觉得国内的火锅有味道。”顾斐放下筷子,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做出总结性发言,
“这顿我来吧,算是给我接风,也谢谢陈宇哥的款待。”说着,他就要招手叫服务员。“别,
”我赶紧拦住他,“说好了我请,你是客,哪有让你掏钱的道理。”“陈宇哥你太客气了,
一码归一码。”我俩在这边推拉,苏然突然站了起来,“你们聊,我去下洗手间。
”等我俩终于达成“下次你请”的共识后,服务员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职业微笑:“先生,
你们的单,刚才那位女士已经结过了。”我和顾斐同时愣住了。我看向洗手间的方向,
扯了扯嘴角,没说话。顾斐的脸色则变得有些精彩,像是精心准备的一拳打空了,
还差点闪了自己的腰。他大概以为苏-然这是在帮他,是在维护他的面子。
我看着他脸上那点得意的微光,心里觉得好笑。他不懂,苏然不是在帮他,
她是在“补偿”我。因为她心虚,她觉得让我这个现任丈夫来招待她的“白月光”前任,
是一种亏欠。她用这种方式,来寻求自己内心的平衡。这比她直接站队顾斐,要有意思多了。
这说明,在她心里,我们的天平,至少还没完全倾斜。从那天起,
顾斐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不断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会“恰好”出现在我和苏然常去的咖啡馆,带着一份“从国外给然然带的”小礼物。
他会“无意中”得知苏然的父母身体不适,第一时间提着昂贵的保健品上门探望,
比我这个女婿还殷勤。我爸妈对此颇有微词,苏然的父母却对他赞不绝口,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我,做人要大度,多个朋友多条路。我一概笑呵呵地应下,该上班上班,
该回家做饭做饭,仿佛丝毫没感觉到任何威胁。苏然夹在中间,愈发煎熬。
她开始对我加倍地好,会主动帮我熨烫衬衫,会学着做我喜欢吃的菜,
晚上也会更主动地贴近我。她试图用这些行为来证明,她没有动摇。但她越是这样,
就越是暴露了她的动摇。一个周末,苏然的公司组织家庭日活动,在郊区的一个度假村。
我因为有个紧急的线上会议要开,让她先和同事们过去,我晚点到。等我开完会,
驱车赶到度假村时,远远就看到湖边的一幕。顾斐也在。他正和苏然并肩站在湖边的柳树下,
不知道在聊些什么。苏然低着头,顾斐伸手,非常自然地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苏然没有躲。我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他们没有发现我。我静静地看着,
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心脏没有猛地一缩,也没有什么酸涩涌上喉咙。只是觉得,
这杯温水,差不多该到煮沸的时候了。我没有下车,而是拨通了助理老王的电话。“老王,
之前让你查的那个‘北极星资本’,资料发我一份。对,就是顾斐在的那家。”挂了电话,
我调转车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度假村。晚上苏然回来,情绪不高,眼睛有点红。
“你怎么没来?”她问我,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委屈。“公司临时有事,绊住了。
”我从厨房端出给她留的饭菜,“快吃吧,都饿了吧。”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今天……顾斐也来了。”她最终还是说了。“哦?这么巧。”我把筷子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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