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眼扫过两人。
霍之光抱着妹妹，一脸正色。
“还不赶紧跪下道歉！当着我的面你都敢欺辱你妹妹，待你入门又会怎么欺负她？！”
“在你入门之前，我必当先挫一挫你的锐气！”
我冷嗤一声。
手抚过桌子上的镇石。
可还未拿起，便被霍之光夺过。
原是要砸在他脸上的镇石，被他用力在桌上一敲。
一声巨响。
“还看我作甚！七年不见，你一点长进都没有！”
“原是要八抬大轿娶你，弥补当年对你的亏欠，现在想来是不必了！”
“我现在把话放这！你要是敢再欺负南栀，待你入了霍家我定要你好看！”
我眉头微蹙，心头有一股气堵得慌。
他还敢说七年前的事！
若非我自小习武，怕是早就死在战场上！
明明是存着必死的心将我留下，又说什么弥补！
可笑！
“霍之光，当年你们丢下我，可是连一点口粮都不给。”
“可是你心里有鬼，日日夜夜梦见我找你锁命，这才怕了？”
霍之光一怔，抿着唇扫了我一眼。
忽而叹息一声。
“罢了罢了，我不和你吵了！”
“明日是个好日子，待我们大婚，日子久了你也会知道我的苦心了。”
我冷笑一声，心道霍之光可真会挑日子。
看来明日祭祖，又能添上两道新礼了！
“好啊！只要你们敢来，我随时敬候！”
2
霍之光眉头微蹙，同怀中的南栀对上一眼。
南栀哎呀了一声，朝远处的牌位看了一眼。
“是南栀不懂事了，明日是三月初五，是周家祭祀先祖的日子。”
“祭祖之日大婚怕是不好，怕是得另选吉日了……”
她眨巴着泪眼，拿着丝帕抹去眼泪。
这般虚情假意，要我恨不得划烂她的脸！
当年顾家家大业大，全靠我娘的母家扶持。
可爹娘成婚不过六年，爹爹便把五岁大的南栀带回顾家。
也就是说，不过一年爹爹便有了外室。
娘亲为此气坏了身子，缠绵病榻多年。
临死前，她传了密令，断了给顾家的供给，将周家掌权人的玉簪交由我手中。
自此我改姓为周。
可我接手不到半年，南国战火纷飞。
身为我未婚夫的霍之光，信誓旦旦要带着我去寻亲，却不顾我的反对带上了妹妹。
义正言辞的说着不可见死不救，骂我薄情寡义。
可他分明知晓我与南栀积怨已深，却视若无睹。
我只觉得疲惫。
心中隐隐觉察这份情谊，走到了尽头。
去往江南的水路漫漫。
船只还未抵达渡口，他便与南栀看对了眼。
两人发了狠忘了情，被我发现时正在榻上意乱情迷。
南栀偷了代表周家掌权人的发簪戴在头上，问霍之光谁能让他快活。
“自然是栀栀最好！她可比不得栀栀，性格泼辣凶狠，我想香一口都不肯！”
“栀栀乖巧听话，一次次叫我魂仙欲死，实在快活！”
我心中愈加发寒。
悄无声息拿起桌案的剪子，拽着南栀的头发一刀剪了下去。
可还未夺回玉簪，便被霍之光掀翻在地。
他看我的眼神只剩警戒与厌烦。
“够了！你向来霸道，总是欺负栀栀，真不知我怎么会看上你这毒妇！”
“如今战火纷飞，我护你去江南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你再闹，那便就此别过！”
对上他的冷眸，我笑得癫狂。
手中的剪刀径直扎穿了他的手，遍地血红。
霍之光再也装不下去，掐着我的脖子，几乎下了死手。
待我醒来，他带着南栀远走，什么都没有留下。
就连象征我身份的玉簪也被带走。
那七年，像是一场做不完的噩梦。
我像野狗一样活着。
为了一口饱饭，可以抛弃一切上阵杀敌。
后来，打天下护河山。
嗜血夺权，一步步走到大周女帝之位。
我已经没了当年的仁慈。
如今他们送上门来，我怎可推拒？
我垂眸看向书桌连夜送来的折子。
只是没料到，监天司定下的选夫吉日，亦是明日。
3
霍之光瞥了我一眼。
“周家祭祖又如何？了却婚姻大事亦可告慰先祖，这是好事！”
“明日我来娶你，一夜也够你备好嫁妆了！”
霍之光等了一会儿，见我不回答，拂袖而去。
片刻后，下人拿着账本走来。
“当家的，那十箱聘礼都是些破烂货，都不知他从何处搜罗的，简直是羞辱人！”
“不若退了？”
我摇头，命下人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入夜，我批改奏折。
看到小将军送来书函，我的眉头越皱越深。
寻了多年的人有了踪迹，亦是明日归府……
我头皮发麻，不由得捶了捶额头。
怎么所有事都撞在这一日！
心中难掩烦躁，可想要修书也来不及了。
次日，府上漫天的红绸，一眼便可看出府上有喜。
“唉！止步！谁给你的狗胆！”
管家瞪大了眼，拽住了霍之光的肩膀。
他穿着一身喜袍，身旁还带着南栀。
正满眼打转看着四处，喃喃了一声阔气。
见管家要挡，我抬手摇头，放任霍之光靠近我。
“你有钱也不该如此铺张浪费，不过是嫁我为妾，作甚这般大张旗鼓！”
“南栀嫁我时，也不见如此奢华，她可是正妻啊！哪能要你给比下去！”
“来人，把绸缎都撤了！大红都换上粉色，侧房怎么能用正红！”
我冷笑一声，静静看着他的自以为是。
他怕是不知，他与南栀蹦跶不了一天了。
待选夫完毕，我会亲手用他们的血来祭祖！
可管家还不晓得，他呼吸一滞，两眼瞪大。
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霍之光。
“陛、咳咳当家的，选夫之事怎可怠惰！”
“他不过稍有几分姿色便高傲自持，往后又怎么能料理好后院？”
“今日还敢带外室一并前来给您下马威，当真是其心可诛啊！”
管家义愤填膺。
我正要开口，南栀一巴掌便打了上去。
“什么外室！我堂堂霍家主母，岂容尔等造次！”
“今日过后两家便是一家人！周家的东西便是我霍家的！就连你的卖身契都要归我名下！你再胡言乱语，我定将你发卖了去！”
一时间，房内一片死寂。
南栀这一巴掌不重，却极具羞辱之意。
她怕是不知，唤作管家之人并非管家。
而是同我杀尽敌寇，后人唤作煞神的镇北侯！
眼见他要上前拗断南栀的手，我伸手拦下。
管家嘴角一扯，不解的看了我一眼。
“当家的！你怎么、怎么连这种下三滥的货色都要！”
“这简直是踩着你的脸作践你啊！干！这窝囊气老子受不了了！”
可我依旧摇了摇头。
负手看向两人，嘴角似笑非笑。
“过后还要祭祖，若是东西不完整了，怕是会惹得祖宗震怒。”
管家一顿，顿时了然。
恶狠狠瞪了南栀一眼，却没了方才的冲动。
南栀皱了皱眉，满眼不悦的从我身侧穿过。
只见一身淡粉色喜袍放在桌案，她大摇大摆坐在主位上，等着我给她下跪。
“南栀给姐姐选了一套婚服，姐姐看看可还满意？”
“好了，姐姐快去换了吧，等下还要与我执妾礼呢。”
我眉头一挑。
还未出声，身后一阵浩浩荡荡。
少年郎们身着红袍尽数入列，个个姿色过人。
霍之光脸色一黑。
“荒唐！这是何意！”
只见又有人走了进来，笑眯眯的朝我说道：“当家的，良辰吉日已到，该选夫了！”
4
霍之光的脸色愈加难看，恨不得将那些比他俊俏年轻的男子撕烂。
“选个屁夫！滚，都给我滚！”
“她是我的人，谁准你们来的！”
“周厌辞，你给我一个解释！若是要气我，我劝你最好现在便住手！”
“否则……”
我眼神一冷。
“否则？哈哈哈，你还知道我姓周啊！”
“尔等霸占我周家基业时，可记在战场苟延残喘的我！”
霍之光一颤，下意识摇着头，说着不是。
“何必斤斤计较！当年我对你的情谊是真，不然又怎么会护你去江南？”
“这些年我总是会梦见你，才知你于我有多重要！”
“南栀借用你的身份，不过是为了活命，你若想要回老周家的基业，大婚后我便还你！”
霍之光拉着我的手，满眼急切。
只听我身后椅子挪动。
南栀站起身，带着哭腔唤了几声‘夫君’。
隐隐露出的手心，有好几道压到深红的指甲印。
霍之光只看了她一眼便没再理会。
此时此刻，他眼神缱绻的看我，像极年少我们互诉衷肠的那一夜。
我只觉得恶心作呕！
反手掐住霍之光的虎口，痛得他大喊大叫。
霍之光含着热泪看我。
“周厌辞，你装什么！你妹妹都不介意我娶你，你为何却要介怀？”
他回眸看了眼身后的美男子们。
“笑什么！滚！都给我滚！”
“周当家是我的女人！你们敢染指我便杀了你们！”
轰隆一声，他掀翻了书桌，地上一片狼藉。
不少人吓得连连后退，可也有人冲了上来。
“你的女人？厌辞与他，是何种关系？”
那人声音微微发颤，一身粗布麻衣与众人格格不入。
膝边的女娃娃抱着他的腿，满眼警惕的看我。
我心尖一颤，不由自主的朝他走去。
可这时，霍之光拽紧了我的手。
“厌辞，我们可是年少便定下的婚事，你不该为了气我去拈花人草！”
“我们今日就成婚！前日种种化作云烟，你就算同旁人生了个女孩我也不会介意！”
“不过是个干巴巴的女孩，我们自己也生得了，我们生得才最金贵！”
霍之光不停朝我靠近。
可我什么都听不见了，眼中只有沈清羽一人。
我还未靠近，他却微微侧身不再看我。
沈清羽握紧了女娃娃的手。
“今日是我来得不是时候，既然府上大喜，那我们便不碍事了……”
“周当家放心，清羽知道配不上您，不会缠着您。”
“我今后便守着玉儿过日子。”
那一瞬，我只觉得心肝被捣碎，痛得我要发了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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