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下巴滴在地毯上,汇成暗红的一滩。
赫连城没有叫救护车。
他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看着家庭医生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医生看到我脸上的伤口,倒吸了一口冷气,手里的止血钳都在抖。
“赫连先生,这伤口太深了,伤到了真皮层,必须马上去医院整形科缝合,否则……”
赫连城弹了弹烟灰。
“就在这里缝,不用去医院。”
医生愣住。
“可是这里没有麻药……”
赫连城抬眼,目光落在我还在流血的脸上。
“那就直接缝。她既然喜欢自己动刀子,这点疼应该受得住。”
我死死咬着嘴唇,没有求饶。
医生不敢违抗,拿出针线。
针穿过皮肉时,我浑身肌肉绷紧,冷汗从额头滚落,混进了血水里。
我抓着床单的手指骨节泛白,指甲断裂在布料纤维里。
赫连城走了过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颤抖的睫毛,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疼吗?”
我不说话,死死盯着他。
“疼就对了。记清楚这个疼,以后这就是你的身份。”
针线在皮肉里穿梭。
我数不清缝了多少针。
等到医生剪断线头时,我已经虚脱得连手指都动不了。
脸上缠满了厚厚的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嘴巴。
医生收拾东西退了出去。
赫连城把烟头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走过来,手指轻轻抚摸着粗糙的纱布。
“真丑。”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还有一张半脸面具,扔在床单上。
“拿着。”
我看着那张面具,银色的,做工精致,上面镶嵌着碎钻。
那是为了遮挡丑陋用的。
“今晚有个慈善晚宴,徐婉回来了,你戴着它去。”
我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只是缓慢摇了头。
赫连城俯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边,说出的话却冷得刺骨。
“你那个在ICU的奶奶,呼吸机的费用该续了。不去,我就让人停电。”
我颤抖着手,抓住了那张面具。
赫连城满意地勾起嘴角,拍了拍我的头。
“乖。别让血渗出来,吓到贵客。”
2
豪庭酒店的宴会厅金碧辉煌。
我穿着不合身的侍应生制服,脸上扣着那张银色面具,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纱布下的皮肤发热,那是发炎的前兆。
大门打开。
聚光灯打了过去。
赫连城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臂弯里挽着一个穿着白色鱼尾裙的女人。
那是徐婉。
我没有死。
我化着精致的妆容,戴着赫连城在拍卖会上花三千万拍下的[倾城之恋]钻石项链。
全场哗然,随即爆发出掌声和惊叹。
“那就是赫连总的亡妻?不是说死了吗?”
“什么亡妻,那是白月光死而复生!你看赫连总的眼神,多宠溺。”
我站在阴影里,握着托盘的手指收紧。
曾经,我也是被他这样牵着出场的。
那时候我顶着和徐婉七分像的脸,接受着众人的羡慕,以为那是爱。
现在我知道了,那是透过我看另一个人的影子。
徐婉挽着赫连城,优雅地接受着众人的祝福。
她目光流转,视线落在了角落里的我身上。
她在赫连城耳边说了句什么,两人朝我这边走来。
“这位侍应生,能给我一杯红酒吗?”
徐婉声音温柔,眼神却带着挑衅。
我低下头,端起一杯红酒递过去。
就在徐婉伸手接过的瞬间,她的手腕忽然一抖,红酒泼在了她的白色裙摆上。
“啊!”
徐婉惊叫一声,向后退去,脚下不小心绊到了我的脚。
我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前扑倒。
“哐当。”
托盘落地,玻璃碎片飞溅。
面具的系带本就松动,这一摔,银色面具滑落在一旁。
我慌乱地抬手想遮,但已经晚了。
那一脸带血的纱布,还有边缘露出的狰狞缝合线,暴露在灯光下。
“啊!鬼啊!”
有人尖叫出声。
周围的宾客迅速后退,脸上露出惊恐和厌恶的表情。
徐婉缩进赫连城怀里,瑟瑟发抖。
“连城,好可怕。这人是谁啊,怎么这么吓人……”
赫连城低头安抚着徐婉,抬起头目光冷厉的看向地上的我。
他抬起脚,踹在我的肩膀上。
我闷哼一声,倒在玻璃碎片上,手掌被划破,鲜血直流。
“谁把这脏东西放进来的?”
赫连城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弄脏了婉婉的鞋和裙子,就给我擦干净。”
他指着徐婉脚背上那一滴红酒渍。
我趴在地上。
脸上伤口的疼,肩膀和手掌的疼,都比不上心里的寒。
我爬起来,跪在徐婉面前。
徐婉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快意。
我伸出满是血污的手,用袖子去擦那一滴酒渍。
“滚开!”
赫连城一脚踢开我的手。
“别用你的脏手碰婉婉,滚出去。”
我抓起地上的面具,跌跌撞撞冲出了宴会厅。
身后传来徐婉的声音:“连城,别生气了,也许她不是故意的……”
3
雨下得很大。
我浑身湿透,跪在赫连城的私人别墅铁门外。
手机屏幕上是医院发来的最后通牒:
【你奶奶出现多器官衰竭,急需进行肾脏移植和透析,费用共计五十万。】
【账户已冻结,请尽快缴费。】
我的银行卡被赫连城停了。
所有的现金都被我用来付之前的医药费了。
我现在身无分文。
别墅二楼的落地窗透出暖黄色的光。
我看到赫连城和徐婉的身影交叠在一起,他们在跳舞。
我不想跪,可是奶奶等不起。
我对着那个摄像头,磕了一个头。
额头撞击在湿滑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赫连城,求你救救奶奶。”
没有回应。
雨水顺着纱布渗进伤口,刺痛感已经麻木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铁门“咔哒”一声开了。
管家撑着黑伞走出来,面无表情。
“苏小姐,先生让你进去。”
我踉跄着站起来,双腿早已失去知觉,差点摔倒。
走进客厅,暖气扑面而来,我却冷得打颤。
地毯是羊毛的,我不敢踩,站在玄关的大理石上,雨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水渍。
赫连城坐在沙发上,手里摇晃着红酒杯。
徐婉坐在他旁边,正在拆礼物。
“哟,这不是苏小姐吗?怎么弄成这样?”徐婉掩嘴惊呼,眼里全是嘲弄。
赫连城没有看我,只是盯着杯中猩红的液体。
“要钱?”
他问。
“是。求你解冻我的卡,那是我自己的钱。”我的声音嘶哑。
“你的钱?你做我的替身,吃我的穿我的,哪一分钱是你自己挣的?”
赫连城嗤笑一声。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伸手挑起我湿透的一缕头发,嫌弃地丢开。
“想要钱救你奶奶,可以。”
他指了指旁边的徐婉。
“婉婉在国外受了苦,肾脏受损,医生说需要换肾。”
“正好,我看过体检报告,你的配型和她很合适。”
我抬头看着他。
“你要我的肾?”
“不行吗?”
赫连城语气随意。
“你那张脸已经毁了,没有任何观赏价值。身体总还有用处吧?”
徐婉适时咳嗽了两声,靠在沙发上。
“连城,别这样,苏小姐会害怕的……”
“她没资格害怕。”
赫连城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一颗肾,换你奶奶一条命。这笔买卖,很划算。”
我看着这个男人。
我爱了他三年。
我为了他整容,为了他学徐婉的穿衣风格,为了他放弃了尊严。
现在,他要挖我的肾去讨好他的心上人。
“如果不答应呢?”我问。
赫连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开了免提。
“把那个老太婆的氧气拔了。”
“不要!”
我尖叫着扑过去,想要抢手机。
保镖一把按住我,将我压在地板上。
脸贴着地面,眼泪终于决堤。
“我答应……我答应!”
赫连城挂断电话,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签了字,明天手术。”
一份[自愿捐赠协议]扔在我的脸上。
4
手术被安排在一周后。
不是在正规医院,是在赫连城名下的一家私人疗养院。
我躺在病床上,护士刚给我抽完血。
这几天我一直觉得腹部隐隐作痛,并且伴有恶心感,但我不敢说。
突然,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喊叫声。
“着火了!快跑!”
浓烟顺着门缝钻了进来,警报声响彻整个楼层。
门被猛的推开,不是来救我的护士,而是赫连城。
他身后跟着徐婉。
“怎么回事?”徐婉惊慌地抓着赫连城的袖子。
“电线老化起火,火势很大,电梯停了。”赫连城语速很快,拉着徐婉就要往外冲。
我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腹部一阵剧烈的绞痛让我跌回床上。
“赫连城……”
我喊他的名字。
赫连城脚步顿住,回过头。
火光映红了走廊,浓烟滚滚而来。
房顶的一根横梁正在发出断裂的吱呀声。
我和徐婉同时处于危险区。
我看着他,手下意识地护住小腹。
那里,其实有一个小生命。
医生刚才抽血的时候悄悄告诉我,我怀孕了,两个月。
我想告诉他。
“赫连城,我怀……”
“连城!我怕!我有幽闭恐惧症!”
徐婉尖叫着,整个人挂在赫连城身上,眼泪夺眶而出,“别丢下我!”
头顶的横梁“轰”的一声砸落下来,正好挡住了门口的一半路。
只能带一个人走。
赫连城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
那一秒,我看到了犹豫,也仅仅是一秒。
随后他弯腰,一把抱起了毫发无伤的徐婉。
“婉婉身体弱,受不得惊吓。”
他说。
“那我呢?赫连城,我肚子里……”
“你自己爬出来。”
赫连城打断了我,声音穿过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传进我耳朵里。
“她比你怕疼。”
说完,他抱着徐婉,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浓烟里。
“她比你怕疼……”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的我心好疼。
我也曾是个怕黑怕疼的小姑娘啊。
我也曾是你手指划破都要哭半天的宝贝啊。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轰隆!”
又一根横梁砸下来,正好压在我的腿上。
身下的血慢慢散开,染红了白色的病号服。
那是我的孩子正在消失。
就在这时,掉在地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条短信,来自照顾奶奶的护工。
【苏小姐,医院刚才停电了十分钟,备用电源没启动……老太太,走了。】
奶奶走了。
孩子没了。
脸毁了。
唯一的希望断了。
我躺在火海里,看着天花板慢慢塌陷。
我不挣扎了。
我闭上了眼睛。
赫连城,你刚才抛下的不只是我,还有你的亲骨肉,和你曾经的救命恩人。
火光吞噬了一切。
赫连城像是突然听到了什么,猛的转身,发疯似的就要冲回那片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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