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在井沿上停顿了片刻,似乎在适应外界的光线。
然后,第二只手也伸了出来。
接着,是一个湿漉漉的,披头散发的脑袋。
黑色的长发像水草一样贴在脸上,看不清五官。
水珠顺着发梢,滴滴答答地落在井沿的青苔上。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陈阳都一脸震惊,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出场方式。
那东西,缓缓地,从井里爬了出来。
它全身的衣服都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瘦弱的轮廓。
看起来,像个小女孩。
它站在井边,低着头,长发遮住了整张脸,一动不动。
「什么人?!举起手来!」一个年轻的警察终于忍不住,大声喝道。
那东西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我再说一遍!举起手来!否则我们开枪了!」
陈阳抬手制止了那个警察。
他死死地盯着井边的那个“人”,又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我。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探究。
「林悄。」他压低了声音,「那是谁?」
我的嘴唇在哆嗦,牙齿上下打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她。
我认得她。
虽然看不清脸,但我认得她身上那件淡黄色的连衣裙。
那是十三年前,她失踪时穿的最后一件衣服。
是林溪。
是我的妹妹。
她没有消失,她一直都躲在这口井里。
「所有单位注意,目标疑似……非人类。」陈阳通过对讲机,用一种极为艰涩的语气说道。
「重复,目标疑似非人类,请求支援!」
就在这时,井边的林溪,动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
拨开了脸上湿漉漉的长发。
一张脸,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孩子的脸,五六岁的模样,皮肤因为长时间泡在水里而显得过分苍白,甚至有些浮肿。
但五官,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只是,那双眼睛。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她的眼眶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色,像是两个黑洞,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她咧开嘴,笑了。
一个天真又诡异的笑容,和十三年前那个下午,一模一样。
「姐姐。」
她开口了,声音嘶哑又粘腻,像是两块被水泡烂的木头在摩擦。
「我回来了。」
「你……想我了吗?」
这一刻,我十三年来筑起的所有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攫住了我的心脏,让我无法呼吸。
「啊——!」
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
「开火!」
陈阳终于下达了命令。
「砰!砰!砰!」
几声枪响,打破了死寂。
子弹精准地射中了林溪的身体。
她的身体晃了晃,那件黄色的连衣裙上,多了几个黑色的弹孔。
但没有血流出来。
一滴都没有。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依旧保持着那个诡异的笑容,黑洞洞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我。
「姐姐,你在怕我吗?」
她一边说,一边朝我走了过来。
她的步伐很奇怪,身体僵硬,双腿像是不会打弯,一步一步地在地上拖行。
「别过来!」我嘶吼着。
「继续开火!阻止她!」陈阳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惊慌。
又是几声枪响。
子弹打在林溪身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像是打在了一块湿透了的海绵上。
毫无作用。
她离我越来越近了。
十米。
五米。
三米。
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浓烈的,混合着泥土和腐烂水草的腥气。
一个警察挡在了我的面前,用枪托狠狠地砸向林溪的脑袋。
林溪的头被打得歪向一边。
但下一秒,她猛地回过头,张开了嘴。
她的嘴张开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几乎咧到了耳根。
嘴里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有一片漆黑的深渊。
她一口咬在了那个警察的胳膊上。
「啊!」
警察发出一声惨叫,整条胳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萎缩。
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水分和生命力。
不过几秒钟,那条胳膊就变成了一截焦黑的枯骨。
林溪松开嘴,那个警察惨叫着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恐怖的一幕吓呆了。
这就是……那滩水的真相吗?
她不是变成了水。
她是靠吸食水分和生命力为生的怪物!
林溪没有再理会那个警察,她的目标只有我。
她又朝我走近了一步。
黑洞洞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贪婪和渴望。
「姐姐,我好渴。」
「我好饿。」
「把你的……给我,好不好?」
她向我伸出了那只苍白浮肿的手。
完了。
我要死了。
我会像那个警察一样,被她吸成一具干尸。
也好。
这是我欠她的。
十三年前,我把她关进车里,想让她死。
十三年后,她从井里爬出来,要来取我的命。
这是报应。
我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冰冷和痛苦并没有传来。
我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像是有什么重物,狠狠地撞在了林溪的身上。
我睁开眼。
看见陈阳开着那辆老旧的警车,发疯一样地撞向了林溪。
林溪小小的身体被撞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摔在了院子的角落。
「快!上车!」
陈阳探出头,对我大吼。
我愣了一下,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陈阳一脚油门,警车发出一声咆哮,猛地调转车头,朝着院子大门冲去。
「轰隆」一声,脆弱的木门被撞得粉碎。
警车冲出了院子,在乡间的小路上疯狂地颠簸。
我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林溪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站在原地,没有追。
只是远远地看着我们,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在暮色中,像两盏鬼火。
她的嘴咧开着,无声地笑着。
我猛地回过头,浑身都在发抖。
「她……她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声音颤抖地问。
陈阳一边开车,一边用对讲机飞快地说着什么。
「……目标具有超自然攻击性,物理攻击无效,一名警员重伤,请求……请求特殊支援!」
他的声音里,也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丝……了然。
他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就上了国道。
我的情绪也稍微平复了一些。
「我们现在去哪?」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陈阳沉声说。
「那是什么地方?」
陈阳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一个专门处理这种……『事件』的地方。」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
「林悄,你父母的自杀,不是仪式。」
我愣住了。
「那是什么?」
陈-阳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是一种……封印。」
「封印?」
「对。他们不是想变成厉鬼,而是用自己的死亡和强烈的怨念,来加强对那口井的封印。」
「他们用生命,把那个东西,镇压在井下。」
「可是,封印失败了。」
陈阳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你。因为你十八岁的生日。」
「你成年的那一刻,血脉里的某种东西觉醒了,和井下的它产生了共鸣,冲破了你父母用生命设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我彻底呆住了。
血脉里的东西?
我?
「我……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
陈阳把车开进了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加油站。
但加油站里没有一个工作人员。
他把车停在一台洗车机前。
洗车机自动启动,巨大的毛刷包裹住车身,喷洒出浓密的白色泡沫。
在泡沫的掩护下,我们脚下的地面,缓缓裂开。
一个通往地下的金属通道,出现在我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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