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沈知意再次站在云境老洋房门口时,心情比上次更加复杂。
那笔预付款安静地躺在她的银行账户里,像一颗定时炸弹,也像一道不可回头的命令。三天来,她无数次想过要不要退回去,但最终还是没有——不是因为她需要这笔钱,而是因为她需要这个答案:谢云深为什么还要给她机会?
推开沉重的橡木门,大厅里的水晶装置依然在缓缓旋转。林薇已经等在那里,笑容依旧标准,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
“沈**,这边请。”林薇引着她走向电梯,但这次按下的不是顶层,而是地下一层的按钮。
“谢先生今天在工作室见您。”仿佛看出了沈知意的疑问,林薇解释道,“顶层更多用于会客和展示,实际的设计工作都在地下。”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如果说顶层是光与空间的艺术,那么地下一层就是精密与工艺的圣殿。挑高比楼上略低,但面积更大,被玻璃隔断分成几个区域:设计区、模型**区、宝石鉴定区、金属加工区。每张工作台上都摆满了专业工具,墙上挂着各种设计图和分子结构图。
最引人注目的是沿墙摆放的保险柜阵列,厚重的金属门上有精密的电子锁。
而谢云深,就在设计区最中央的工作台旁。
他今天没有坐轮椅,而是坐在一张特殊设计的高脚椅上——椅背和扶手提供了足够的支撑,椅腿可以调节高度,让他能够舒适地伏案工作。他的右腿伸直,搭在一个软垫凳上,左腿自然弯曲踩地。
沈知意注意到,他手中握着的不是笔,而是一把雕刻刀。工作台上放着一块暗红色的蜡块,他正在上面刻着什么,动作精准而稳定。
“谢先生。”她轻声开口。
谢云深没有抬头,继续手中的工作。刀尖在蜡块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几秒后,他才放下雕刻刀,用软布擦了擦手,抬眼看她。
“构思带来了?”
“带来了。”沈知意从包里取出素描本,放在工作台上,“三个方向,请您过目。”
谢云深翻开素描本。
第一张草图:两个螺旋状的金属条从相反方向缠绕上升,在顶端交汇,托起一颗主石。设计充满动感,像两条交汇的生命线。
“太刻意。”谢云深评价,“交缠的意象过于直白,缺乏含蓄。”
第二张草图:一个完整的金属环,但内侧雕刻着两行反向的文字,只有当两个人的戒指并排放在一起时,文字才能正确阅读。
“文字游戏。”谢云深翻到下一页,“不够本质。”
第三张草图……
沈知意屏住呼吸。这是她最冒险的一个设计:戒圈看起来是完整的圆形,但实际上由两个独立的半环组成,通过内部精密的磁吸结构和卡榫连接。分开时,是两个简约的开口戒;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圆环,连接处形成独特的几何图案。
谢云深盯着这张图看了很久。
久到沈知意以为他也要否决。
“解释。”他终于开口。
“婚戒不应该是束缚,而是选择。”沈知意走到工作台旁,指着草图上的连接结构,“每一天,戴上这枚戒指,都是在重新选择彼此。分开时,它们是独立的个体;合在一起,它们成为更完整的整体。连接处的图案可以是定制的,是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谢云深:“就像婚姻,不是把两个人焊接在一起,而是两个完整的人,选择并肩站立。”
谢云深的手指在草图上轻敲。一下,两下。
“磁吸结构不够牢固。”他说。
“所以配合了卡榫,借鉴了传统榫卯工艺的原理。”沈知意翻开下一页,展示内部结构图,“这里,还有这里,是精密加工的锁扣。一旦合上,除非知道解锁的方式,否则无法分开。”
“解锁方式?”
“可以根据佩戴者的习惯设计。”沈知意说,“可以是特定的旋转角度,可以是对应某个日期或坐标的按压顺序,甚至可以是指纹或声波识别——如果技术上可行的话。”
谢云深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地看向她。
不是评估,不是审视,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探究性的目光。
“你用了三天时间,就想到这个?”
“实际上,我用了三年。”沈知意轻声说,“从我学习设计开始,就在思考:为什么婚戒必须是封闭的圆环?为什么它不能反映关系的动态本质?这个构思一直在我的草图本里,只是从来没有机会呈现。”
谢云深沉默了。他重新看向草图,手指抚过那些精细的结构线。
“继续。”他终于说,“做模型。我要看到实物效果。”
沈知意松了口气:“我需要一些工具和材料……”
“这里都有。”谢云深转动高脚椅,指向一旁的材料架,“林薇会给你权限。从今天起,你在这里工作。”
沈知意愣住了:“在这里?”
“有问题?”谢云深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这个设计需要高度保密。而且,”他顿了顿,“我需要随时看到进展。”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沈知意环顾这个地下工作室。专业,完善,但也是一个金色的笼子。
“我……我需要回家拿一些个人物品。”她说。
“林薇会安排。”谢云深已经重新拿起了雕刻刀,“你的住宿也安排好了,在二楼客房。项目期间,你住在这里。”
沈知意瞪大了眼睛:“谢先生,这恐怕——”
“合同第三条,保密条款的补充协议。”谢云深打断她,“你签了字。在项目完成前,设计师需要处于可控环境中,防止设计泄露。怎么,林薇没给你解释?”
林薇适时地出现在门口:“沈**,合同附件里确实有这一条。考虑到周氏珠宝之前的事件,这也是为了保护您的设计。”
沈知意想起来了。那份厚厚的合同,她确实没有完全细看。当时被云境的名头和那个项目机会冲昏了头脑,而且林薇说“都是标准条款”。
她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或者说,一个不容拒绝的邀请。
“我明白了。”她最终说,“但我需要每天有一定时间外出,我需要……”
“需要什么,告诉林薇。”谢云深已经开始重新雕刻那块蜡,“现在,开始工作。我要在一周内看到第一个蜡模。”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这个男人。阳光从地下层特意设计的天井照射下来,在他身上投下分明的光影。他专注于手中的雕刻,仿佛她不存在。
有那么一瞬间,沈知意想转身就走。退掉预付款,放弃这个项目,回到她的酒吧和那个三十平米的小公寓。
但她的手碰到了口袋里的手机,锁屏上是她那张从未实现的胸针设计。
“好。”她说,“我现在需要一台电脑,还有3D建模软件。”
谢云深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沈知意沉浸在工作中。云境的工作室设备太完善了——高配置的图形工作站,**正版设计软件,还有她只在杂志上见过的专业仪器。她很快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只专注于将草图转化为精确的数字模型。
直到一阵压抑的抽气声打破了寂静。
沈知意抬起头。谢云深还坐在那张高脚椅上,但身体明显紧绷。他的左手用力按着右膝,指节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雕刻刀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薇立刻从外面冲进来:“谢先生,您的药——”
“出去。”谢云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可是您需要——”
“我说,出去。”
林薇咬了咬嘴唇,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工作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知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想起了三天前那尴尬而危险的一幕,想起了他眼中翻涌的黑暗情绪。
谢云深闭上眼睛,深呼吸,试图控制身体。但沈知意能看到他颈侧绷紧的肌肉,看到他微微颤抖的手指。
鬼使神差地,她站了起来。
她没有走向他,而是走向了工作室角落的一个小茶水间。那里有一个简单的料理台,她记得之前看到过一些茶包和基础调料。
她没有泡茶。
她从架子上取下几样东西:干姜片、肉桂棒、少许黑胡椒粒。这些东西出现在珠宝工作室的茶水间很奇怪,但现在她感激这个细节。
她烧了一小壶水,将材料放入杯中,用沸水冲泡。然后,她打开冰箱,找到了——果然有——一小瓶蜂蜜。她加了一勺,轻轻搅拌。
整个过程花了不到五分钟。
她端着杯子走回设计区,放在谢云深的工作台边缘,距离他的手还有二十公分的位置。
“喝点热的。”她说,没有看他,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戴上了3D建模用的眼镜。
她听到身后传来杯子被拿起的声音。几秒后,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沈知意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模型,但什么也没看进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身后的动静上。
杯子被放回桌面。轮子滚动的声音——谢云深的高脚椅向后移动。然后,是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他可能拿起了手杖。
“模型什么时候能完成?”他的声音响起,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沈知意摘掉眼镜,转过身:“后天可以出第一个版本。但需要先做蜡模测试结构。”
谢云深已经站了起来,依靠一根黑色手杖保持平衡。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种冰冷的清明。
“那就后天。”他说,“另外,那个连接结构的解锁方式,用日期。”
沈知意眨了眨眼:“日期?”
“我和她的纪念日。”谢云深顿了顿,“但不要做成简单的数字。用坐标,经纬度,对应那个日期我们所在的位置。”
小说《触界:轮椅上的婚约与心动》 触界:轮椅上的婚约与心动第3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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