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群里炸开了锅,亲戚们激烈讨论着给妈妈买养老房的事,羡慕之情挡都挡不住。
我妈乐不可支地左一句“诗雨这孩子孝顺”,右一句“诗雨有本事”。
从始至终没有提我一句。
马诗雨心安理得地接受众人的褒奖,时不时发几个大笑的表情包。
我盯着屏幕,心口像被堵着,一阵阵发闷。
这样的事,已经持续了七年。
马诗雨嘴甜,会哄人。
隔三差五总给妈妈买东西,转头就把账单甩给我。
我妈会立刻在家庭群炫耀妹妹的孝心,今天给她买了什么,明天又买了什么。
马诗雨常说:
“姐,你出钱我出力,不说让妈妈成为世上最幸福的人,起码也要成为亲戚中最幸福的人。”
“让那些看不起妈妈生了两个女儿的亲戚嫉妒死。”
想着爸爸去世后,妈妈一直被亲戚看不起,没少看别人脸色。
而且我在外打工,她在妈妈身边照应,这些东西理应我来买单。
起初只是油盐酱醋,苹果橘子这些小东西。
慢慢的,那些琐碎的生活用品变成了空调、洗衣机、电视机。
体检保险的费用、逢年过节的礼品、妈妈生日的金手镯……
前天,马诗雨说我妈看视频上说超市的猪肉打太多药,不健康,想吃土猪肉。
她立刻订了隔壁村王叔家的猪,要五千块。
然后得意洋洋地给我打电话:
“姐,多亏我动作快,要不然这最后一头土猪就被别人订走了。”
“加上杀猪费才五千,晚两天涨价了你就得多掏千把块,看我多会替你省钱啊。”
“等我把猪肉拉回去,不得羡慕死那群长舌妇们。”
农村人爱比较,哪家姑娘送两只鸡都能吹到天上去。
这次给妈妈买头猪,肯定能让她扬眉吐气一番。
我想也没想就把钱打了过去。
还特意跟我妈说,我喜欢吃腊肠,多做一些,明年我带点走。
刚过没两天,马诗雨又要我付八千八的旗袍钱。
看到那个金额时,我心里就不舒服了。
都是普通老百姓,有必要买那么贵的衣服吗?
可想着大过年的妈妈高兴,这么多亲戚都看着,我只能咬牙用这个月剩下的工资付了款。
万万没想到,这还没结束。
马诗雨竟擅作主张提议给妈妈买养老房,让我拿全款六十万。
六十万,不是六千也不是六万。
我月薪一万八,不吃不喝也得攒三年。
我这些年省吃俭用,除了养活自己,大部分钱都贴补给了家里。
手里只攒了十几万应急款,根本不够。
见我迟迟没回消息,马诗雨连发两个问号。
“怎么还不转钱过来?”
胸口闷得厉害,我把手机丢到一边想要冷静冷静。
下一秒,马诗雨打来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回道:
“我哪来六十万给你?”
马诗雨难以置信地反问:
“没有?你上班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连六十万都没有?”
“姐,你不会是不想给妈买房养老吧?!”
2
听到这话,我只觉得七年的付出成了笑话,瞬间什么心情都没了。
却依然耐着性子说:
“老家空旷自由,空气好,有土猪土鸡蛋有机蔬菜吃,这才是最适合老人居住的地方。”
“为什么非要在城里坐牢式养老呢?”
马诗雨立刻反驳道:
“城里看病购物都很方便啊,妈在农村窝了一辈子,你不想她走出去,见见世面吗?”
我回:
“如果想让妈出去走走看看,我可以每年带妈出去旅游两次。”
马诗雨像是听到什么离奇言论,瞬间拔高声音:
“马晓岚!你没搞错吧?一年两次旅游就想把妈的晚年打发了?”
“你良心被狗吃了?妈把我们拉扯大容易吗?你就这么对她?”
马诗雨一连串的质问,搞得我像是罪大恶极的罪人。
“我怎么对她了?这七年,我每个月给妈三千生活费,家里里里外外的开销我全包了,还不够吗?”
“你以为花几个臭钱就可以了?!”
“如果你觉得花钱能解决问题,现在为什么不肯拿钱出来给妈买房?”
我从小就说不过她,被她的歪理闹得头都大了。
就在这时,我妈发来几条消息:
“晓岚,别跟你妹妹吵了。”
“妈知道这些年你挣钱不容易,但妈就这一个心愿,就当妈求你了,好不好?”
我挂断马诗雨的电话,语气尽量平和地回道:
“妈,六十万太多了,我真的拿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我妈才回了句:
“诗雨说她凑十万,剩下五十万你出,这样你总没意见了吧?”
“你是老大,别总跟你妈哭穷,实在没有,就去贷款,想想办法总是能凑到的。”
“而且买房的话都放出去了,你推三阻四的不肯,让我这老脸往哪搁?”
“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年前把买房的事敲定,我们一家好好过个团圆年,给你三天时间筹钱,妈等着你啊。”
我喉咙发紧,捏着手机的指节越发苍白。
这时,闺蜜敲了敲办公桌,喊我去吃饭。
我失魂落魄跟她来到公司食堂,难为情地开口向她借钱。
闺蜜认真看着我:
“你真打算给你妈买房子?”
“那我能怎么办?”
闺蜜无奈摇头:
“明知道你拿不出钱还这么逼你,她真的是你亲妈吗?”
“反正我爸妈不会为难我做任何我不愿或者做不到的事。”
即使闺蜜很不赞成我给我妈买房子,最后还是大方地借了我二十万。
我把这些年的公积金全部取出来,又从借贷平台借了十万,终于凑够五十万。
买房子是大事,又关系我妈的养老问题,我理应帮忙把把关。
加班加点做完手里的项目,我提前请假,攥着存着五十万的银行卡回了老家。
汽车刚在镇上车站停稳,碰巧看到马诗雨跟她男朋友周鹏在对面的快递站拆快递。
正是她为妈妈选的价值八千八的新年战袍。
我本想招手打招呼,可他们聊得热火朝天,压根没看到我。
周鹏兴奋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耳朵:
“八百八的旗袍给我们赚了7920,宝宝,你对你姐是真不手软啊。”
马诗雨得意笑道:
“这算什么?她马上就揣着五十万,屁颠屁颠回来给咱们买婚房呢。”
3
闻言,我如遭雷劈,狠狠愣住。
原来八千八的旗袍只值八百八,所谓的养老房也是给马诗雨买的!
难道这么多年,她一直在克扣我的钱?
虽然心里有怨言,但我从来没怀疑过她。
我随意翻找之前她发来的付款链接,无一例外都不存在此商品。
那些链接全是一次性伪造的。
她就是靠着这种手段,一次次加价,把我的钱揣进自己口袋。
回家的路上路过隔壁村,正好遇到卖土猪的王叔。
我笑着上前问好:
“王叔,您可真是养猪的一把好手。”
“听诗雨说我们买的那头猪足足四百斤,我都没见过那么大的猪,要吃一整年,花五千太值了。”
原本笑呵呵的王叔眉头一皱:
“五千?不是2700吗?算上杀猪费也不到三千,那头猪也只有三百斤啊。”
我瞬间明白,笑着说是我记错了。
推开家门,我妈正在院子里做熏肉。
看到我进来,脸上扯起一抹笑,不是关心我累不累冷不冷,而是问我:
“钱凑齐了?”
我压下心底的酸涩与怒火,淡淡点头。
行李箱还没来得及放下,她就挥手喊我过去帮她烧柴。
我拖着行李走到火堆边,目光扫过房梁上挂着的几排熏肉,眉头皱了皱。
“妈,今年没做腊肠吗?”
我妈拍拍身上的灰,漫不经心地说:
“你妹爱吃熏肉不爱吃腊肠,就没做,做那个麻烦死了。”
一句话,像根细针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从小就爱吃妈妈做的腊肠,每年过年最盼的就是那一口咸香。
可她眼里,从来只记得马诗雨的喜好。
我攥紧了手里的拉杆,低声问:
“马诗雨呢?”
“跟周鹏逛街去了,说是要买些年货回来。”
我妈语气瞬间柔和了几分,看着我空手回来,脸色又冷了下去。
我没再说话,拖着行李箱走进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的瞬间,心情糟到极点。
被子依旧是我上次过年走时卷起来的样子,脏了的四件套搭在床尾,没人帮我清洗整理。
房间里满是灰尘,还堆着五六个蛇皮袋,占了大半空间。
我妈又在外面喊我出去帮她烧柴。
我一边烧我妈一边说:
“你回来的正好,明天我们就去城里把房子定下来,再有两天人家就放假,签不了合同了。”
我抬起头,看着我妈:
“妈,养老房是你自己想要买的吗?你一个人住三室两厅,是不是大了点。”
我妈动作一顿,声音尖了三分:
“当然是我要买的,你这孩子什么意思?”
“难道你以后回家不住吗?”
“你倒会享清闲,跑那么远的地方工作,啥事儿都丢给你妹妹,她累死累活照顾我不用住吗?”
眼看我妈要生气,我低下头不再说话。
这五十万,我绝对不会给他们。
这么多年的苛待、算计、克扣,也该到此为止了。
4
晚饭时,马诗雨和周鹏才回来。
两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全是她爱吃的零食和新衣服。
马诗雨一进门就凑到妈妈身边撒娇:
“妈,快看看我给你买的新年战袍,贵不贵气。”
妈妈笑得合不拢嘴,拿着衣服在身上比划,连连夸赞。
我忍不住开口:
“诗雨,你说错了,旗袍是我掏的钱,我买的。”
这些年我默默买单,成全她的孝心虚名。
可她当着我的面,连一句实话都不肯说。
马诗雨脸上的得意僵住,红了眼眶,委屈地抹眼泪。
我妈瞬间变了脸,厉声指责道:
“不就一件衣服吗?斤斤计较,谁付的钱重要吗?”
“要不是诗雨眼光好,你能买到这么称我心的衣服?”
“情绪价值值万金!诗雨带给我的幸福感,是你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她说着,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筷子,狠狠拍在桌上:
“给诗雨道歉!”
气氛瞬间凝固,马诗雨哭得愈发委屈。
我攥紧手指,所有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我跟马诗雨说了句“对不起”。
随后起身,强忍泪水说:
“我还有工作要忙,先回房间了。”
房间的灯点了一夜,直到他们喊我去城里买房,我还在电脑前敲敲打打。
我揉着熬红的双眼,语气带着一丝哀求:
“妈,可以明天再去吗?我手上这个项目今天必须完成,不能耽误。”
房门被猛地推开,马诗雨一脸不耐烦地站在门口,尖声说道:
“什么破项目比给妈买房子还重要?妈养老的事就能耽误?”
我无奈叹了口气,站起身:
“好吧,本来这个项目完成后有十万奖金,想着到时候装修房子的钱就有了,看来这奖金只能拱手让给别人了。”
马诗雨眼睛瞬间亮了亮,转头和妈妈交换了一个眼神。
忽然冲过来把我按回座位:
“姐,工作要紧,你先工作,反正明天去签合同也不迟,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我看着房门关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二天我和她们一起来到城里。
马诗雨看到新房,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满意和欣喜。
催促我赶紧刷卡付款。
我接过售房员递来的POS机,故作紧张地输入密码。
屏幕上立刻弹出“密码错误”的提示。
我尴尬地笑了笑,搓了搓手说:
“我从来没付过这么多钱,有点紧张,不好意思。”
马诗雨嘴角狠狠抽搐一下,翻了个白眼:
“还是在大城市混的人,能不能有点出息?”
我低下头,装作慌乱的样子,颤抖着手再次输入密码。
屏幕上依旧显示“密码错误”。
我猛地瞪大眼睛,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抱歉地说:
“哎呀,我把密码改了,改成妈的生日了,刚才一时记混了。”
我妈和马诗雨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我妈拉着我的胳膊,压低声音警告:
“最后一次,不准再错了!”
我重重点头,拿起POS机,在输入最后一位数字时,故意手一滑,按错了键。
“嘀”的一声,屏幕弹出“银行卡已锁定,请联系开户行解锁”的提示。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推开我,厉声质问道:
“马晓岚!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就是不想给我买房!”
马诗雨气得脸都绿了,看我的眼神恨不能吃了我。
售房员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无奈,打圆场道:
“要不先交定金,我们把房子给你们留着,年后再来补尾款。”
“不过要是补不齐尾款,定金是不退的。”
马诗雨狠狠瞪我一眼,咬着牙,不情不愿刷了十万,全程没给我一个好脸色。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的气氛更是冰冷到极点。
没人跟我说话,吃饭也不叫我。
就连大年三十的团年饭也吃得冷冰冰。
大年初三,亲戚们都来我家走亲戚。
二姨率先提起买房的事,笑着问妈妈:
“三妹,养老房买好了吗?你俩闺女可真孝顺啊!”
我妈立刻笑得合不拢嘴,拍着马诗雨的手炫耀道:
“还是得指着我的诗雨,晓岚那丫头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付款老输错密码,要不然合同年前就签好了。”
“多亏了诗雨,当场就交了定金,不然这好房子就被别人抢了。”
二姨皱着眉看向我,语气带着指责:
“晓岚,给你妈买房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妈跟着叹了口气,故作惋惜地说:
“唉,这辈子怕是指望不上她了,还好有诗雨孝顺体贴我。”
马诗雨立马贴着我妈胳膊摇晃撒娇:
“这不是当女儿该做的嘛。”
然后转头看向我,眼神挑衅;
“姐,反正你老出错,不如把银行卡给我,年后我直接去付尾款吧。”
这是自那天以后,她们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本不想闹得这么僵,是她们步步紧逼,逼我撕破脸。
我忍不住冷笑一声:
“要钱的时候,就不冷暴力我了?”
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我声音平静,笑着说:
“妈,你说对了。”
“我就是故意输错密码,因为这五十万,我不可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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