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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整个偏殿瞬间鸦雀无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淑贵妃脸上的嚣张跋扈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
她提着裙摆，快步走到萧玦面前，盈盈一拜。
“陛下……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她伸出纤纤玉指，指向地上的卫云曦，声音里带着哭腔。
“卫才人不知廉耻，与人私通，秽乱后宫！臣妾本想顾全皇室颜面，赐她汤药了结，谁知她非但不感恩，还蓄意毁了陛下赏赐的狐裘，更不知用了什么妖法，害得李院判当场昏厥！”
一番话，颠倒黑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萧玦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视线从淑贵妃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上，缓缓移到了地上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卫云曦依旧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
她没有哭，也没有辩解。
那双清冷的眸子，就那样平静地迎上皇帝探究的视线，不闪不避。
仿佛淑贵妃口中那个十恶不赦的妖妇，根本不是她。
萧玦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趣味。
这个卫才人，他有些印象。
三年前入宫，家世平平，相貌也只是清秀，在佳丽三千的后宫里，毫不起眼。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否宠幸过她。
可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女人，此刻却身处漩涡中心，面对贵妃的指控和生死的威胁，竟能如此镇定。
有点意思。
“你有什么话说？”萧玦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
卫云曦这才缓缓叩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回陛下，臣妾无话可说。”
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
淑贵妃更是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无话可说？这是直接认罪了？
她心中一阵狂喜，正要开口坐实卫云曦的罪名，却听她继续说道。
“臣妾只求陛下降旨，请太医院所有院判会诊，一验臣妾之身，二救李院判之命。”
她的声音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萧玦。
“若臣妾当真珠胎暗结，臣妾愿以死谢罪。若臣妾是清白的……也请陛下，还臣妾一个公道！”
这番话，掷地有声，不卑不亢。
她没有急着为自己辩解，而是直接将问题抛回给了皇帝。
把裁决权，完全交给了他。
这是一种极高的堵伯。
赌的是帝王的多疑，赌的是帝王对平衡之术的掌控。
淑贵妃一家独大，外戚势力盘根错节，萧玦不可能毫无忌惮。
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才人，和一个权势滔天的贵妃，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但若这件事牵扯到“构陷”和“欺君”，那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淑贵妃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卫云曦，竟然如此牙尖嘴利，三言两语就将了她一军。
“陛下！您不要听她狡辩！她分明是在拖延时间！”淑贵妃急切地说道。
萧玦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卫云曦的脸上。
那张脸上没有丝毫的心虚和恐惧，只有一片坦然和决绝。
一个真正与人私通、身怀有孕的女人，绝不会有这样的眼神。
她不怕被查。
因为她知道，自己是清白的。
萧玦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缓缓开口：“准了。”
两个字，让淑贵妃的脸色瞬间煞白。
“陛下！”
萧玦一个冷冷的眼神扫过去，淑贵妃顿时噤声，不敢再多言。
“赵高。”
“奴才在。”大太监赵高立刻躬身上前。
“传朕旨意，召集太医院所有当值院判，立刻到此会诊。另外，封锁长春宫，任何人不得进出，违者，斩！”
皇帝的旨意，雷厉风行。
赵高领命，立刻派人去传旨。
偏殿内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淑贵妃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她死死地盯着卫云曦，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她失算了。
她本以为这只是一场碾死蚂蚁般简单的构陷，却没想到，这只蚂蚁，竟然长出了獠牙。
卫云曦依旧跪在地上，垂着眼帘，没人能看清她此刻的神情。
但她紧握的双手，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第一步，她走对了。
她成功地将事情闹大，引起了皇帝的注意，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太医院的院判们，有多少是淑贵妃的人？
他们会不会官官相护，联手做出伪证？
还有那个倒地不起的李院判……
卫云曦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躺在地上，已经有太医在施救的李院判。
她下的药，名为“龟息散”。
这药不会致命，却能让人陷入一种假死状态，脉搏微弱，呼吸停止，状如心疾暴毙。
但若施救不当，或者时间拖得太久，假死就会变成真死。
她必须在李院判“醒来”之前，证明自己的清白。
时间，不多了。
很快，几位白发苍苍的太医提着药箱，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们看到殿内的情景，尤其是皇帝和淑贵妃难看的脸色，心中都是一凛。
“臣等，参见陛下，参见贵妃娘娘。”
萧玦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
“免礼。你们，去给卫才人诊脉。”
他的声音很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务必，给朕一个准确的结果。”
“是！”
几位太医不敢怠慢，立刻上前，其中一位年纪最长的张院判，取出一块丝帕，搭在了卫云曦的手腕上。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淑贵妃的眼神，更是死死地盯着张院判的手指，心中不断祈祷。
一定要是喜脉！一定要是！
张院判闭着眼睛，三指搭在脉上，神情专注。
一息，两息……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许久，张院判才缓缓睁开眼睛，收回了手。
他站起身，对着萧玦深深一揖。
“回陛下，卫才人脉象平稳，并无滑脉之象，并非喜脉。”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
淑贵妃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上血色尽失。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她尖叫起来，“张院判！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李院判亲口说的，她是喜脉！”
张院判面色平静，不卑不亢地回答：“回娘娘，臣行医四十年，喜脉与否，绝不会诊错。或许……是李院判一时情急，看走了眼。”
看走了眼？
多么轻飘飘的一句话！
这哪里是看走了眼，这分明是弥天大谎！
淑贵妃浑身冰冷。
她知道，她完了。
构陷嫔妃，欺君罔上！
这两条罪名，任何一条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萧玦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冰刀，射向淑贵妃。
“贵妃，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我……”
淑贵妃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宫女和太监，那些人却纷纷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绝望，瞬间将她吞噬。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卫云曦，再次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和不解。
“陛下……既然臣妾是清白的，那李院判为何要诬陷臣妾？还有这碗落胎药……又是谁给他的胆子？”
她没有直接指控淑贵妃。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淑贵妃的心上。
是啊，一个太医院院判，为何要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诬陷一个无宠的才人？
背后若是没人指使，谁信？
所有矛头，再次精准地指向了淑贵妃！
萧玦的眼神越来越冷。
他一步步走向瘫软在地的淑贵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朕也想知道，是谁给他的胆子。”
冰冷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淑贵妃彻底崩溃了，她瘫倒在地，抱着萧玦的腿，嚎啕大哭。
“陛下饶命！臣妾……臣妾是一时糊涂啊！臣妾只是太爱陛下了，容不得任何人分走陛下的宠爱……求陛下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了臣妾这一次吧！”
然而，萧玦的眼中，没有丝毫动容。
他缓缓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踢开了她的手。
“往日的情分？”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
“在你欺君罔上，构陷后妃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往日的情分？”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一眼。
“淑贵妃德行有亏，构陷后妃，即日起，褫夺封号，降为嫔位，禁足于长春宫，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半步！”
“至于李院判……”
萧玦的目光扫向那个还在地上“昏迷”的人，眼中寒光一闪。
“待他醒后，与所有涉事宫人一并……杖毙！”
冷酷无情的话语，决定了所有人的生死。
淑贵妃……不，现在是舒嫔了。她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泡影。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卫才人，此刻正静静地跪在那里，仿佛一朵在绝境中悄然绽放的白莲。
萧玦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卫云曦的身上。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卫才人，受了委屈，你想要什么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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