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无常深夜站在我家门口,铁链拖地,问谁是刘铁柱。刘铁柱是我爹,村里最凶的屠夫。
算命的说我是天煞孤星,出生克死娘,八岁克瘫爷,只有爹一身杀气能镇住我。村里人都说,
被黑白无常锁走,是要下油锅的。我又想起白天,我刚给爹热好酒,酒瓶子就无缘无故炸了。
爹气得把杀猪刀剁在案板上。“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养出你这么个丧门星!
”“你怎么不早点死,好给你娘腾地方!”我吓得缩在灶台边发抖,不敢哭出声。
我真该死啊。爹才四十岁,头发就全白了,要是没我这个拖油瓶,他早就娶上新媳妇了。
那就罚我,把命赔给爹吧。我擦干眼泪,从炕上爬起来。挺起胸膛,
对黑白无常大声说:“我是刘铁柱他爹……哦不对,我是刘铁柱本人。
”1黑无常手里的哭丧棒举了起来,眼看就要往我头上敲。我吓得一哆嗦,
下意识就想往爹身后躲。可回头看了一眼,爹在里屋炕上睡得正香,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嘴巴还砸吧砸吧的,像是在梦里吃肉。我又想起白天爹骂我的那些话。“你怎么不早点死!
”“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心一横,**脆闭上眼睛,脖子一梗,不躲了。
冰凉的锁链“哗啦”一声套在了我脖子上。魂魄一下子就变得轻飘飘的,像一缕烟。我回头,
看见自己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在了灶坑旁边的草堆里,脸上还带着没干的泪痕。
心里竟然生出一种报复似的**。这回好了,爹你总算甩掉我这个拖油瓶、丧门星了。
你该高兴了吧?可紧接着,我又有点难过。以后,再也没人给你热天不亮就要喝的早酒了。
也没人给你补那双大脚趾头总会磨破的千层底布鞋了。黑白无常一左一右架着我,
拖着我就往外走。铁链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刺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穿过村口那棵歪脖子大槐树的时候,我想起小时候。村里的小孩都拿石头砸我,
骂我是没娘的野种,是克**的扫把星。爹从来不帮我,他只是站在院子里,
一遍又一遍地磨着他那把雪亮的杀猪刀。刀刃在磨刀石上发出“嚯嚯”的声响,
比村里任何人的骂声都凶。那时候我觉得,爹比那些小孩还讨厌我。现在我更加确信了,
爹是恨我的。我死了,对他来说,绝对是一件大喜事。到了鬼门关,阴风一阵阵地吹,
刮在魂魄上,竟然比我们家那个四处漏风的土坯房里还要暖和。我吸了吸鼻子,
对拉着我的黑白无常说。“两位大爷,咱们能走快点不?”“我怕我儿子醒了,知道我死了,
该放鞭炮庆祝了。”“我听了心堵。”白无常没说话,只是吐着长长的舌头。
黑无常却停下脚步,转过头,铜铃大的眼睛紧紧盯着我,一脸的疑惑。“刘铁柱?
”他上下打量着我这副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小身板。“我从来没听说过,女娃娃叫铁柱的。
”2我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要露馅。可千万不能被他们发现,我不是爹啊!
我挺起我那没几两肉的小胸脯,一脸真诚地看着黑无常。“大爷,我爹一直想要个男孩,
好传宗接代,所以给我取名叫铁柱,图个吉利。”“您要是觉得不好听,
我也可以改名叫铁锤,或者钢蛋,都行!”这倒不是瞎话。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
爹抱着我,坐在门槛上,一夜白了头。他确实想要个男孩,所以给我取名“铁锤”。
可村里算命的瞎子说我命太硬,克亲,叫招娣也招不来弟弟,只会把爹也克死。
爹一气之下给我改名叫招娣,说就不信命。到了森罗殿,
阴森森的大殿比我们村长家的堂屋还气派。阎王爷正对着一本比门板还厚的账簿,
紧紧皱着眉头。他抬头看见我,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也愣住了。“你?
”“你就是刘铁柱?”“生死簿上记载,刘铁柱身长八尺,满脸横肉,因常年屠宰,
杀孽极重。”阎王爷手里的惊堂木“啪”地一拍,声音像打雷。“你是何方来的小鬼,
竟敢冒充屠夫刘铁柱,在此戏弄本王!”我心里又咯噔一下,这下完了,要是被退货,
爹就真的得死了。我把心一横,硬着头皮开始撒谎。“报告阎王大王!我,我就是刘铁柱!
”“我这是……缩水了!”“真的!杀猪是个体力活,太累了,天天起早贪黑的,
就把我给累瘦了,累缩水了!”我一边说,一边把头往地上磕,磕得“砰砰”响,
很快额头上就见了血。我也不管,继续编瞎话。“我还练了缩骨功!不信您看!”说着,
我把自己的胳膊拧成了麻花。这是我从小就有的毛病,骨头软,爹总骂我没长骨头。现在,
这倒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大殿里站着的那些鬼差,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们交头接耳,指着我,笑我傻得冒泡,笑我不自量力。“这小女娃真有意思,
什么瞎话都敢编。”我急得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生怕被他们识破。我豁出去了,
扯着嗓子大喊。“我杀了一辈子猪!我记得清清楚楚!三年前东头王寡妇家的那头老母猪,
是我杀的!它身上有三颗黑痣!”“去年村长家嫁闺女,那头三百斤的大肥猪,也是我杀的!
一刀毙命,血都没多流一滴!”“我罪孽深重!我坏事做尽!阎王爷爷,您快把我下油锅吧!
我等不及了!”大殿里的笑声渐渐停了。阎王爷眯起眼睛看了我好久,才缓缓开口。
“既然你嘴这么硬。”“那就抬‘孽镜台’上来。”“让本王看看,你这‘刘铁柱’,
平日里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勾当!”我心虚地低下了头。完了,镜子里,
肯定全都是爹拿着杀猪刀骂我,拿着扫帚疙瘩打我的画面。这下,是瞒不住了。
3两只青面獠牙的小鬼嘿咻嘿咻地抬上来一面比水缸还大的铜镜。镜面光芒一闪,
里面出现的,果然是我家那个破破烂烂的院子。画面里,爹正拿着一把扫帚疙瘩,
满院子追着我打。他一边追,一边声嘶力竭地吼:“滚!你给老子滚远点!别在这碍眼!
”我吓得抱头鼠窜,最后摔了个狗啃泥,膝盖都磕破了,流着血。我赶紧指着镜子,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阎王爷大声说:“看!看见了吧阎王爷爷!”“我多凶!
我就是这么凶!我连我儿子都想把我往死里打!”“我就是个**!您快罚我吧!
”阎王爷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宽大的手掌,对着孽镜台轻轻一挥。镜子里的画面,突然变了。
时间,变成了深夜。院子里那个小小的我,已经睡着了。
白天那个凶神恶煞、恨不得把我打死的爹,此刻却正蹑手蹑脚地走进我的房间。
他的动作那么轻,生怕弄出一点声音吵醒我。他走到我的土炕边,小心翼翼地给我掖好被角,
还把我蹬到一边的枕头摆正。然后,他就坐在昏暗的油灯下,
手里拿着那把白天还追着我跑的杀猪刀。可他不是在磨刀。他是在削木头。那木头很硬,
是桃木,村里人都说能辟邪。爹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和伤口,
可他削木头的动作却很温柔,很细致。一刀,一刀。木屑纷飞,
他的手上很快就划出了新的血口子,鲜血混着汗水,滴在木头上。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只是专注地刻着。他在刻一把小小的桃木剑,还刻了一个圆滚滚的葫芦。每一个上面,
都沾上了他的血。我呆住了。这是在干什么?没等我想明白,孽镜台的画面又是一转。
回到了白天,我摔跟头的那个地方。镜子里的景象变得不一样了。我看见,在我摔倒之前,
我身后趴着一只面目狰狞的恶鬼,它伸出爪子,正准备绊我。就在这时,
爹提着杀猪刀从屋里冲了出来。他满身的杀气像一堵墙,狠狠撞向那只恶鬼。
恶鬼发出一声尖叫,被吓得魂飞魄散,瞬间消失了。然后,爹才对着我刚刚站立的地方,
破口大骂:“滚!给老子滚远点!”原来……原来爹骂的,根本就不是我。他骂的,
是那些缠着我,想要害我的脏东西!原来爹不让我出门,不是嫌我丢人。
是因为算命的瞎子说我八字太轻,容易招惹孤魂野鬼,外面太危险了!我看着镜子里,
爹坐在油灯下,用他那双杀猪的手,笨拙地给我刻着保命的桃木剑。
看着他满是新伤旧痕的手。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疼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错了。爹不是恨我。他是在用他的命,护着我啊。4孽镜台里,天快亮了。
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拿起刻了一整夜的桃木剑和葫芦,
小心翼翼地吹掉上面的木屑。然后,他轻轻走到我床边,把它们塞进了我的枕头底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疲惫地站起身,在我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那是我记事以来,
他第一次亲我。“傻闺女,爹没用,护不住你娘,只能这样护着你了。”“快快长大吧,
长大了,就好了……”他的声音那么轻,那么温柔,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愧疚。大殿里,
一片死寂。阎王爷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千年的无奈。“刘招娣,你现在,
还要继续装吗?”我再也撑不住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把头磕得邦邦响,
额头上的血混着眼泪,糊了一脸。“阎王爷爷,我错了!我叫刘招娣,我不叫刘铁柱!
”“可是我不能回去,我真的不能回去!我回去了,我爹就得死!”我哭着,
语无伦次地解释。“算命的说了,我是天煞孤星,克死我娘,克瘫我爷,
现在就要克死我爹了!”“您看,他为了我,整宿整宿地不睡觉,给我刻桃木剑,
他早晚会被我累死的!”“我走了,他就不用这么累了!他就能娶个新媳妇,生个大胖小子,
好好过日子了!”“求求您了,您就让我替他死吧!”阎王爷刚要开口说话。孽镜台里,
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是爹的声音!镜子里的画面,是我家的院子。
爹发现了我的尸体。他没有哭,那张总是布满煞气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踉跄着扑到我冰冷的身体上,颤抖着手探了探我的鼻息。没有呼吸了。下一秒,
他像是疯了一样,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冲进厨房。提起了那把,被他磨得雪亮雪亮的杀猪刀。
他在院子里摆上了案桌,点燃了三炷能换命的寿命香。他要强行招魂!我吓得魂都快飞了!
爹这是要逆天改命啊!他会被天打雷劈,永不超生的!我疯了一样地爬过去,
死死抓住阎王爷的裤腿,拼命地磕头。“快!阎王爷爷!快让我去投胎!现在就让我消失!
”“只要我投胎了,爹就招不到我的魂了!他就安全了!”阎王爷垂下眼,
看着状若疯魔的我,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不想,再见他最后一面吗?”我拼命地摇头,
眼泪甩得到处都是。“不见了!这辈子都不要再见了!”“让他恨我吧,恨我这个不孝女,
总比他为了我丢了命强!”我哽咽着,说出了这辈子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愿望。
“我就一个愿望,求您保佑我爹,长命百岁,以后娶个好媳妇,生个大胖小子,
再也别想起我这个丧门星……”说完,我猛地松开手。转身,
朝着不远处那个泛着幽光的轮回井,用尽全身的力气冲了过去。5“拦住她!
”黑无常在我身后大喊,伸手想拉我。可已经晚了。他只扯下了我一只脚上穿着的破布鞋。
镜子里,我家的院子中,爹的招魂仪式,失败了。因为我已经跳进了轮回井,
三魂七魄即将被搅碎,重入轮回。爹摆在案桌上的三炷香,“噗”地一下,齐齐灭了。
他愣在原地,那双总是凶光毕露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亮,也跟着灭了。突然,
他猛地抬起头,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口心头血,
如血雾般喷在了那把跟随他半生的杀猪刀上。刀身发出一阵嗡鸣,仿佛活了过来。
他高举着刀,对着阴沉沉的天空,发出了野兽般的怒吼。“阎王老儿!
”“你敢动我闺女一根头发,老子今天就杀上你的森罗殿,剁了你的生死簿!”话音刚落,
他反手一刀,狠狠抹向了自己的脖子。血,像一道红色的瀑布,溅起三尺多高。
我刚跳进轮回井一半,魂魄正被井底的漩涡拉扯着,即将失去意识。突然,
一股巨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猛地扯住了我。整个地府,开始剧烈地摇晃。山崩地裂,
忘川河的血水倒灌而上。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扇需要十个鬼王才能推开的鬼门关,
竟然被一只脚,从外面硬生生踹开了!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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