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为什么不去死!”
“你活着就是我们家的累赘!”
耳边是妹妹陈雪声嘶力竭的咆哮,伴随着尖锐的耳鸣,我猛地睁开了眼。
入目是熟悉的白色墙壁,廉价的出租屋,以及墙上那张泛黄的明星海报。
这是……十年前?
我还没死在那场蓄意制造的车祸里?
我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腿。
完好无损,没有丝毫被碾压过的痛楚。
一股巨大的狂喜和荒谬感席卷了我的大脑。
我重生了!
我真的重生回了十年前!
“陈念!你哑巴了?我在跟你说话!”
陈雪见我没反应,一把将我从床上拽了起来,力气大得惊人。
“你到底去不去跟张总道歉?你知不知道为了让你进公司,我花了多大力气?”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漂亮的脸上满是扭曲的怒火。
“就因为你,就因为你打了张总,我的工作都快保不住了!”
张总……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尘封的记忆。
上一世,也是这个时候。
我大学毕业,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妹妹陈雪托关系,把我弄进了她所在的公司当实习生,直属上司就是那个叫张总的油腻中年男人。
入职第一天,张总就对我动手动脚,言语轻佻。
我忍无可忍,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
结果就是,我被当场开除,而陈雪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逼着我去给张总下跪道歉。
我当然不肯。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上一世的我,面对妹妹的指责,愧疚得无以复加。
我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她,是我不懂事,毁了她辛苦为我铺好的路。
毕竟,从小到大,为了供我读书,她早早辍学打工,吃了太多苦。
我欠她的。
所以,我最终还是妥协了,去跟那个恶心的男人道了歉,受尽了屈辱。
从那以后,我成了陈雪手里最听话的傀儡。
她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拼命工作,身兼数职,把赚来的每一分钱都交给她。
她说她要买房,我拿出所有积蓄给她付了首付,房本上却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
她说她要创业,我掏空家底,还背上了几十万的贷款支持她,公司法人却是她。
她说她爱上了一个男人,需要钱来巩固感情,我二话不说,把准备给自己看腿的钱给了她。
我以为,我的付出能换来姐妹情深,能弥补我心中那份沉甸甸的亏欠。
可我换来了什么?
换来的是她功成名就后,将我一脚踢开。
换来的是她挽着那个男人,也就是害我双腿残疾的肇事司机的胳膊,居高临下地对我说:“姐,你现在这个样子,只会拖累我,我们以后还是别联系了。”
换来的是在我拿到他们罪证,准备去揭发他们时,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我永坠黑暗。
无尽的恨意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几乎要将我的理智吞噬。
我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陈雪。
她还是十年前的模样,年轻,漂亮,眼睛里充满了野心和理所当然。
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我那颗曾为她掏心掏肺的心,正在被烈火焚烧,化为灰烬。
“你看**什么!”
陈雪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强撑着气势。
“我告诉你陈念,今天你必须去道歉!否则,你就从这个家里滚出去!”
“这个家?”我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房租是我付的,水电是我交的,你吃我的用我的,现在要我滚出去?”
陈雪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姐姐,竟然敢顶嘴了。
“你……你吃错药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房租是你付的又怎么样?要不是我赚钱,你有钱读书吗?你现在有资格站在这里跟我说话吗?”
又是这套说辞。
每次我们有分歧,她都用这句话来堵我的嘴。
“我能读书,靠的是爸妈留下的赔偿款,还有我自己拿的奖学金。”我冷冷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戳破她的谎言。
“你辍学打工,赚的钱都给自己买了新衣服和化妆品,什么时候给过我一分钱学费?”
爸妈在我高三那年因为意外去世,留下了一笔不菲的赔偿款。
这笔钱,本该是我们姐妹俩共有的。
可陈雪却以我年纪小为由,将钱全部攥在了自己手里。
她告诉我,钱都给我交学费了,她自己只能辍学去打工养家。
我信了。
为此,我愧疚了整整十年。
直到我死前,才从姨妈口中得知真相。
那笔钱,早就被她挥霍一空,甚至还欠了一**债。
所谓的辍学供我读书,不过是她编造出来,用来对我进行道德绑架的谎言!
“你……你胡说!”
陈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你听谁胡说八道的?爸妈的钱就是给我交学费了!你别不识好歹!”
她还在嘴硬。
也是,这个谎言她说了十年,骗过了所有人,也骗过了她自己。
我懒得再跟她争辩。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说出了那句上辈子到死都没能说出口的话。
“陈雪,你听好了。”
“从今天起,你的事,我不管了。”
“你想去讨好张总也好,想升职加薪也罢,都跟我没关系。”
“这个房子,我租的,你,现在就给我搬出去。”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陈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没有理会她的震惊,径直走到衣柜前,将她的衣服一件件地扔了出来。
“我的东西!你干什么!”
陈-雪-尖-叫-着-扑-过-来-抢-。-
我-侧-身-躲-过-。-
“滚出去!”
“陈念!你疯了!”
陈雪看着满地狼藉的衣服和化妆品,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有什么资格赶我走?这个家有我的一半!”
“你的一半?”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房产证上写你名字了?还是租房合同你签了?”
我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趁我还没报警,立刻,马上,滚。”
重活一世,我比谁都清楚,对付陈雪这种自私自利的人,任何心软和退让都只会让她得寸进尺。
只有比她更狠,更绝情,才能让她感到害怕。
果然,陈雪被我的态度镇住了。
她看着我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门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慌乱的神色。
“姐……我错了,我刚刚是太着急了才冲你发火的。”
她开始放软姿态,试图故技重施。
“我们是亲姐妹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把我赶出去,我能去哪儿啊?”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泫然欲泣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上一世,我就吃尽了她这一招的苦头。
可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你去哪儿,关我什么事?”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表演,“你可以去找你的张总,他不是挺欣赏你的吗?”
提到张总,陈雪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你……你别胡说!我跟张总什么关系都没有!”
“有没有关系,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懒得跟她废话,“给你十分钟,把你的东西收拾好,从我眼前消失。”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回了房间,并且“砰”的一声锁上了门。
门外传来陈雪气急败坏的叫骂声和砸门声。
“陈念!你个白眼狼!你给我开门!”
“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你会遭报应的!”
我充耳不闻,靠在门板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和她对峙,远比我想象的要耗费心神。
但我知道,这是必须经历的第一步。
我不能再像上一世那样,被她用所谓的“亲情”和“恩情”绑架,活成一个笑话。
大概十分钟后,外面的动静终于停了。
我透过猫眼往外看,陈雪正拖着一个行李箱,恶狠狠地瞪着我的房门,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咒骂着什么。
最终,她还是不甘心地离开了。
确认她真的走了,我才彻底松了口气,瘫倒在床上。
出租屋里一片死寂。
我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重生是天大的幸事,但接下来该怎么走,我却一片茫然。
上一世,我的人生几乎是围绕着陈雪转的。
现在脱离了她,我反而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我的专业是中文,毕业后除了做过几天实习生,没有任何工作经验。
存款……更是少得可怜。
为了“报答”陈雪,我几乎把所有的钱都给了她,自己身上只留了几百块的生活费。
叮咚。
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念丫头,**妹说你把她赶出去了?怎么回事啊?姐妹俩有什么隔夜仇,快给**妹打个电话道个歉,让她回来吧。】
是姨妈。
我看着短信,心里一阵发冷。
又是这样。
上一世也是,每次我和陈雪闹矛盾,姨妈总是第一时间站出来,不分青红皂白地让我道歉,让我让步。
在她们眼里,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我作为姐姐,理应包容她的一切。
可谁又来包容我呢?
我没有回复,直接将手机关机,扔到了一边。
我需要冷静一下,好好规划一下未来。
首先,是工作。
我必须尽快找到一份工作,养活自己。
其次,是那笔被陈雪挥霍掉的赔偿款。
虽然不指望能全部要回来,但那是爸妈用命换来的钱,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最后,是那场车祸。
上辈子,我到死都不知道,那场车祸的背后,除了陈雪和她的情人,还有没有其他人参与。
这一世,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让所有害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心里有了大致的方向,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我这才想起,从早上到现在,我一口东西都还没吃。
我起身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打开房门,却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高大,清瘦,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斯文又禁欲。
是我的房东,也是我后来的丈夫,顾辞。
看到他,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上一世,在我被陈雪赶出家门,双腿残疾,走投无路的时候,是顾辞收留了我。
他不在乎我残缺的身体,不在乎我的过去,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尊重。
他是我黑暗人生里,唯一的一束光。
只可惜,这束光,最后也被陈雪亲手掐灭了。
为了得到顾辞,也为了彻底摆脱我这个“累赘”,陈雪设计了一场车祸,让我们阴阳相隔。
再次见到活生生的他,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怎么了?”
顾辞看着我通红的眼睛,微微蹙起了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是不是**妹又欺负你了?”
他指了指楼下,“我刚刚看到她拖着行李箱气冲冲地走了。”
我吸了吸鼻子,强压下汹涌的情绪,摇了摇头。
“我没事。”
“是我把她赶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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