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里的人,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裴婉端坐在喜轎中,凤冠霞帔,重逾千斤,压得她喘不过气。
外面的声音,她听得一清二楚。
霍砚。
她放在膝上的手,死死攥住了喜服的一角,指节泛白。
怎么会是他?
他不是应该在边关吗?怎么会今日回京?还恰巧撞上了她的婚轿?
裴婉闭上眼,心乱如麻。
前世的苦楚,仿佛还残留在舌根。
她原是吏部侍郎府的嫡长女,却因生母早逝,繼母刻薄,过得连个庶女都不如。
遇见霍砚,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
她不管不顾地跟着他走了,以为那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现实给了她狠狠一巴掌。
没有身份,没有银钱,他们被世俗的洪流裹挟着,寸步难行。
他有他的傲骨,不愿向权贵低頭。
她也有她的骄矜,放不下曾经的锦衣玉食。
争吵,冷战,互相折磨。
最后,她病死在那个漏雨的茅草屋里,他抱着她冰冷的尸体,哭得像个孩子。
她听见他说:「婉婉,若有来生,我一定給你挣个诰命回来。」
重活一世,她怕了。
她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也不想再看见他为了自己,放弃一身抱负,变得庸庸碌碌。
所以她刻意避开了前世所有和他相遇的可能。
她安安分分地待在裴府,学着做一个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只等着家族为她安排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
她以为,只要他们不再相遇,他就能心无旁骛地去实现他的宏图霸业。
他做到了。
他成了常胜将军,封狼居胥,名满天下。
她也……等来了她的婚事。
只是没想到,这门婚事,会是以这样不堪的方式。
半月前,与丞相之子陈宇有婚约的妹妹裴Ying忽然染了恶疾,卧床不起。
陈家催得紧,继母劉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螞蚁。
那日,劉氏拉着她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
「婉儿,**妹的命就攥在你手里了!你就当可怜可怜她,替她嫁过去吧!」
「丞相家的公子虽然身子弱,但家世显赫,你嫁过去就是丞相府的少夫人,一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啊!」
裴婉心中冷笑。
京中谁人不知,丞相家的公子陈宇,是个打娘胎里就带着病根的药罐子。
xing情乖戾,手段残忍,身边伺候的丫鬟小厮,不出三日必定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裴Ying怕的哪里是风寒,怕的是这个活阎王。
刘氏这是要把她往火坑里推。
可她能拒绝吗?
父亲裴正站在一旁,面色沉郁,一言不发。
那沉默,就是默许。
在这个家里,她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
也好。
裴婉想,嫁给一个病秧子,总好过再和霍砚纠缠不清。
她认命了。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霍砚会在这时出现,并以如此强势的姿态,拦下她的婚轿。
轿外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大胆!你可知这是谁家的婚事?冲撞了丞相府,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陳家的管事仗着主家的势,厉声呵斥。
霍砚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他的目光,始终胶着在那顶花轎上。
「我再说一遍。」
「开轿。」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殺气,让周围的空氣都冷了几分。
陳家管事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再蠢也看出来了,眼前這位,絕非善茬。
那身玄甲,那份气勢,分明是久经沙场的将領。
「你……你到底是誰?」管事的声音都在抖。
霍砚身后的副将上前一步,傲然道: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位是新封的冠軍侯,抚远大将军,霍砚!」
冠軍侯!
大将军!
这幾個字一出,人群中頓時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陈家管事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霍砚不耐地蹙眉。
他上前一步,竟是親手,要去掀那轿帘。
「霍砚!」
轿子里,终于传出一道清冷的女声。
那声音不大,却成功阻止了他的动作。
霍砚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是他日思夜想的声音。
只是,不再有前世的溫軟缠绵,只剩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裴婉深吸一口气,努力讓自己的声音聽起来平靜无波。
「霍将军,今日是我出嫁之日。你当街攔我婚轎,是何道理?」
霍砚的手,缓缓握成了拳。
道理?
他跟她讲道理?
前世她死在他怀里的时候,怎么不跟他讲道理?
这一世她宁愿嫁给一个病秧子也不愿再见他一面的时候,又跟他讲了什么道理?
一股滔天的怒火和委屈,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盡。
「裴婉。」他一字一顿地叫她的名字,「你下来。」
「你親口告诉我,你愿意嫁给那个陈宇。」
「只要你说了,我立刻就走。」
轎子里,裴婉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她知道,她只要说一句「我愿意」,霍砚就会走。
以他的骄傲,绝不会再纠缠。
可那三个字,却像是卡在了喉嚨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愿意吗?
怎么可能愿意!
可不愿意,又能如何?
重来一世,她难道还要像前世一样,为了所谓的爱情,抛弃一切,最后落得个凄惨收场吗?
不。
她不要。
轿外的霍砚,见她久久不语,心中最后一点希冀也渐渐沉了下去。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是了,她怎么会不愿意。
一个是权倾朝野的丞相之子,一个是无权无势的穷小子。
换做是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前世是她糊涂,这一世,她清醒了。
是他自己,還执迷不悟。
「好。」霍砚缓缓收回手,后退了一步。
「既如此,本将祝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
异变陡生。
只听「嗖」的一声,一支淬了毒的冷箭,不知从何处射出,直直地朝着霍砚的后心而去!
「将军小心!」副將目眦欲裂。
霍砚反应极快,猛地侧身。
可那箭来得太过诡异刁鑽,他虽然避开了要害,手臂却还是被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口。
黑色的毒血,迅速蔓延开来。
霍砚闷哼一声,半跪在地。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百姓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迎亲的队伍也乱成一团。
只有那顶紅色的花轎,还stubbornly地停在原地。
轿帘被一只素白的手猛地掀开。
裴婉冲了出来,凤冠歪斜,满脸煞白。
她扑到霍砚身边,看到他手臂上那道可怖的伤口,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霍砚!」
她顫抖着,想要伸手去碰他,却又不敢。
霍砚抬头看她,脸色已经开始发青。
他看着她满脸的泪水,看着她眼中的惊恐和担忧,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凄凉的快意。
「怎么?不是……心甘情愿吗?」
「现在这副樣子,又是做给谁看?」
说完,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裴婉腦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顫抖着伸出手,探向他的鼻息。
微弱,却还在。
她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慌淹没。
她知道这毒。
前世,霍砚的一个部下,就是中了這種來自西域的奇毒「见血封喉」。
无药可解。
除非……
裴婉的目光,猛地转向不远处那座朱门高墙的府邸。
丞相府。
她记得,丞相陈敬之,早年曾游历西域,得了一株能解百毒的圣药「雪魄莲」。
那是霍砚唯一的生机!
没有丝毫犹豫,裴婉提着繁重的裙擺,踉踉跄跄地朝着丞相府的大门跑去。
喜婆在身后尖叫:「新娘子!新娘子您不能进去啊!时辰还没到!」
裴婉充耳不闻。
她跑到朱红色的大门前,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门環。
「开门!快开门!」
「我是裴婉!我要见丞相大人!」
厚重的门板,纹丝不动。
小说《大将军他后悔了,重生回来当街抢亲!》 大将军他后悔了,重生回来当街抢亲!第2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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