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苏念死死按着老人胸口不断涌血的伤口，声嘶力竭地喊着。
她的手在抖，血浸透了指缝，温热又黏腻，触感令人作呕。
周围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苏念眼里只有这个素不相识的老人。
他被失控的电动车撞倒，头部磕在路边的花坛沿上，血流不止。
“都让让！别围着！”
“快打120啊！”
人群乱糟糟的，却没人敢上前。
是她，一个刚下班的普通白领，第一时间冲了过去。
用大学里学过几次、几乎忘光的急救知识，笨拙地为老人按压止血。
不知道过了多久，救护车的鸣笛声终于由远及近。
苏念浑身一松，整个人几乎要瘫倒在地。
医护人员迅速接手，将老人抬上担架。
一片混乱中，一只手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熟悉的古龙水味道传来。
“念念，你没事吧？”
是男友陆宇。
他今天不是要去邻市出差吗？
苏念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看到陆宇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还没来得及分辨，就被他拉了起来。
“我们先走。”陆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催促。
“可是，我得跟他们去做个笔录……”苏念有些茫然。
“别管了！”陆宇的力道又加重几分，“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苏念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白色的连衣裙上，溅满了大片刺眼的血迹，狼狈不堪。
她被陆宇半拖半拽地塞进了他的车里。
车子发动，飞快地驶离了人群。
苏念靠在椅背上，心脏还在狂跳，手也抖得厉害。
她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后怕的情绪此刻才汹涌而上。
“陆宇，我好怕……”她声音发颤，想寻求安慰。
陆宇却只是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已经没事了。”
这反应不对劲。
苏念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没有关心她有没有受伤，没有问事情的经过，甚至没有一句夸奖她勇敢的话。
只有一种急于摆脱麻烦的冷漠。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回到家，陆宇直接把她推进了浴室。
“快去洗洗，把这身衣服扔了，晦气。”
苏念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掉心里的那股寒意。
她救了一个人。
她做了件好事。
为什么在陆宇这里，却成了“晦气”？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陆宇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表情严肃。
看到她，他立刻压低了声音，匆匆说了几句“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就挂断了。
“谁的电话？”苏念随口问道。
“公司的。”陆宇眼神有些闪躲。
苏念没有追问，她太累了，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铺天盖地的新闻推送，标题一个比一个醒目。
【闹市街头老人重伤，美女记者挺身而出，教科书式急救挽回生命！】
【全城寻找最美记者，一袭白裙，满身是血，她是我们城市的英雄！】
新闻配图里，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跪在地上，满手是血，正在救人。
那个背影，那件裙子，苏念再熟悉不过。
那就是她自己！
可是……美女记者？
苏念点开一条新闻，报道里赫然写着：
“据现场目击者陆先生称，救人的是一位勇敢的实习女记者，她不顾个人安危，在第一时间冲上前对伤者进行专业施救，为后续抢救赢得了宝贵时间。当记者想要采访她时，她却已悄然离开，深藏功与名。”
陆先生？
苏念的心狠狠一沉。
她看向报道里附带的一张侧脸照片，尽管模糊，但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陆宇！
他接受了采访。
是他，告诉记者，救人的是一个实习记者。
为什么？
苏念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她救的人，她做的好事，怎么就变成了别人的功劳？
而那个亲手将她的功劳送给别人的人，还是她最亲密的男友！
她拿着手机，一步步走到客厅。
陆宇正坐在餐桌前，悠闲地喝着咖啡，看着平板上的新闻。
看到她出来，他甚至还笑了笑。
“醒了？快来看，你昨天救人的事上新闻了。”
苏念死死盯着他，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陆宇，你为什么要撒谎？”
“什么撒谎？”陆宇一脸无辜。
“新闻上说，救人的是一个实习记者！”苏念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陆宇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放下咖啡杯，拉住她的手。
“念念，你听我解释。”
“这只是一个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苏念觉得荒谬又可笑，“什么权宜之计，需要把我变成另外一个人？！”
陆宇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念念，你想想，你只是个普通公司的职员。这件事闹得这么大，要是所有人都知道是你，你的生活还能安宁吗？记者会堵你，公司会找你，多麻烦。”
“可是实习记者就不麻烦吗？她是谁？”苏念不解。
陆宇眼神飘忽了一下，含糊道：“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叫林薇薇，刚来报社实习，需要一点业绩。我这也是想帮她一把。”
“帮她？用我的事情帮她？”苏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不叫用你的事，这叫资源合理利用。”陆宇振振有词，“你看，你得到了清净，她得到了名声，皆大欢喜，不是很好吗？”
苏念如遭雷击。
资源合理利用？
皆大欢喜？
她的勇敢，她的善良，在她男友眼里，竟然是可以随意转赠的“资源”？
“陆宇，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念气得浑身发抖，“那是我！是我救的人！”
“我知道是你，我也为你骄傲。”陆宇试图抱住她，安抚道，“但我们是成年人，要考虑利弊。这件事对你来说，除了惹麻烦，没有任何好处。但对薇薇来说，却能改变她的职业生涯。”
“所以，我的功劳就活该被她拿走？”苏
念猛地推开他。
陆宇的耐心似乎也耗尽了，他皱起眉头。
“苏念，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就是偷走我的荣誉，送给你的亲戚？”
“什么叫偷？说得这么难听！”陆宇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我只是做了个对我们所有人都最有利的安排！”
苏念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冷。
她从没想过，那个每天对她说着甜言蜜语的男人，骨子里竟然如此自私和冷漠。
就在这时，陆宇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换上一副和煦的笑容。
“喂，薇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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