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律师是苏忠登的御用法律顾问，效率极高。
不到半小时，他就带着一个公文包，行色匆匆地出现在了别墅门口。
一进门，看到客厅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经验丰富的王律师便猜到了七八分。
他没有多言，只是对苏忠登微微颔首。
“苏董。”
苏忠登指了指沙发，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王律师，坐。”
然后，他看向我，眼神冰冷。
“把你的条件，跟王律师再说一遍。”
那意思仿佛在说，我看你敢不敢在专业人士面前班门弄斧。
我毫不在意他的眼神挑衅，拉着我妈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然后清晰、冷静地将刚才的条件复述了一遍。
“一，现金一个亿，一次性打入我母亲的个人账户。”
“二，目前我们居住的这套观澜山庄别墅，以及我母亲名下所有登记在册的房产、商铺，全部归她个人所有。”
“三，我母亲名下的珠宝首饰、古董字画、银行存款及理财产品，同样归她所有。”
“四，从下月起，每月一号，支付我本人抚养费一百万，直至我完成所有学业，包括本科、硕士、博士。”
“五，以上所有条款，必须明确写入离婚协议，并进行财产公证。”
我每说一条，王律师的眉毛就往上挑一分。
当我说完最后一条时，他看向我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凝重和审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向苏忠登。
“苏董，这些条件，您确认吗？”
苏忠登的腮帮子咬得死紧，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
王律师点点头，然后打开公文包，拿出笔记本电脑和便携打印机。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客厅里只剩下清脆的键盘声。
林雪薇在一旁坐立难安。
她几次想开口，都被苏忠登用眼神制止了。
她只能死死地瞪着我，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妈则紧张地抓着我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她小声地在我耳边说：“然然，是不是……要得太多了？”
“多？”我压低声音回她，“妈，你忘了我们家地下室保险柜里那些东西了？”
我妈一愣。
我继续说：“那些账本，那些合同，随便拿出去一本，都够他喝一壶的。一个亿买他后半辈子的安宁，他赚大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竖着耳朵偷听的苏忠登和王律师听到。
果然，王律师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
苏忠登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连那些陈年旧账都知道。
其实我不知道。
我只是在诈他。
看他的反应，我赌对了。
我爸这个人，生意做得越大，手脚就越不可能干净。
那些所谓的“夫妻同心”的证明，不过是他用来稳住我妈的工具，里面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只有他自己清楚。
我妈被我这么一提醒，也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却坚定了不少。
她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我的手。
王律师的专业素养极高，很快就拟好了协议。
他将打印出来的协议一式三份，分别递给我们和苏忠登。
“苏董，夫人，苏**，请过目。如果没有问题，就可以签字了。”
苏忠登看都没看，直接拿起笔，在末尾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一种折磨。
我则拿起协议，一字一句，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旁边的林雪薇忍不住又开始作妖了。
“装模作样，你看得懂吗？”
我头也没抬，冷冷地回了一句。
“比你看得懂。”
“你！”林雪薇气结。
我懒得理她，继续逐条核对。
特别是关于财产分割和抚养费支付的部分，我看得格外仔细。
确认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条款，都和我们要求的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文字陷阱。
看完后，我把协议递给我妈。
“妈，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吧。”
我妈颤抖着手接过协议，她的目光落在“离婚协议”四个大字上，眼圈又红了。
二十年的婚姻，最终以这样一张冰冷的纸宣告结束。
说不难过，是假的。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无声地安慰她。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姜婉。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瘫软在了沙发上。
我把属于我们的那份协议收好，然后站起身，看向王律师。
“王律师，麻烦你了。公证的事情，还请您尽快安排。”
王律师点点头：“份内之事。我会尽快处理好所有手续。”
说完，他收拾好东西，对苏忠登微微躬身，便转身离开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四个人。
不，是两方人。
我和我妈，苏忠登和林雪薇。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苏忠登看着我们，眼神复杂，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冷哼。
他站起身，走到林雪薇身边，搂住她的肩膀，姿态亲密。
“雪薇，我们走。”
他甚至不愿意在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家里，多待一秒钟。
林雪薇立刻小鸟依人地靠在他怀里，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她看着我们，眼神里满是炫耀和得意。
仿佛在说，看，最后赢得还是我。
在经过我们身边时，她突然停下脚步，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苏忠登说。
“忠登，既然事情都解决了，那我们是不是该准备订婚的事了？”
“我想办一个盛大的订婚宴，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她的声音娇滴滴的，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妈心上。
我妈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苏忠登显然很受用，他宠溺地刮了刮林雪薇的鼻子。
“好，都听你的。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说完，他甚至还挑衅似的看了我们一眼。
我心里冷笑。
真以为拿钱就能把我们打发了？
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扶着我妈站起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那就在这里提前恭喜苏董和林女士了。”
“订婚宴这么大的喜事，可别忘了给我们发请柬啊。”
“毕竟，我们还算是一家人，不是吗？”
林雪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苏忠登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冷冷地看着我：“苏然，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耍花样？”我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怎么会呢？”
“我只是觉得，这么重要的场合，我作为您的女儿，理应到场祝福。”
“顺便，也让我妈去见见世面，看看没有她的这二十年，您是怎么‘功成名就’的。”
我特意在“功成名就”四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苏忠登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当然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他怕我会在订婚宴上，把他那些不光彩的过去抖出来。
林雪薇也反应了过来，她紧张地抓着苏忠登的胳膊。
“忠登，别听她的！她就是想去捣乱！”
我看着他们紧张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捣乱？怎么会呢？”
“我只是想，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把我妈珍藏了二十年的‘宝贝’，当做贺礼，送给你们。”
我慢悠悠地抛出这句话，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苏忠登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失声喊道：“你敢！”
我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冷了下来。
“你猜，我敢不敢？”
我看到他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搂着林雪薇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
我知道，我的威胁，又一次奏效了。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我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然后拉着我妈，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妈，我们去收拾东西。”
“这个破地方，我们不住了。”
“我带你住大平层，开跑车，养小奶狗去！”
身后，是苏忠登压抑着怒火的粗重喘息，和林雪薇尖锐的质问。
“忠登！她说的宝贝是什么？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从这一刻起，苏忠登和林雪薇之间，已经埋下了一根拔不掉的刺。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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