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订灵契后的第二天，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去上学。
一夜之间，我的世界观被彻底打败，又被强行重塑。
闭上眼，就是白晏那九条华丽又诡异的尾巴，和他那句「随时准备好肉偿」。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
教授在讲台上讲着《西方美术史》，我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因为在我的新视野里，我们这间百年历史的阶梯教室，简直比菜市场还热闹。
一个穿着民国学生装的短发女鬼，正飘在教授头顶，好奇地看着投影幕布。
角落里，一个缺了半边脑袋的大爷，在津津有味地“听课”。
还有几个穿着古代衣服的，在教室后排飘来飘去，交头接耳。
我以前怎么会觉得这是飞蚊症？
这明明是百鬼夜行！
我吓得脸色发白，死死地攥着笔，不敢抬头，生怕和哪个“同学”对上视线。
「月初，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闺蜜林可拍了拍我的肩膀，担忧地问。
「没、没事……」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是昨晚没睡好。」
「你脸色好差，跟鬼一样。」林可摸了摸我的额头，「不热啊。要不我们去校医院看看？」
我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扛得住。」
我总不能告诉她，我不是像鬼，我是真的快被鬼吓死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教室。
晚上十点，我准时出现在「不语斋」门口。
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白晏依旧是一身白衣，坐在老地方，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看得入神。
仿佛昨晚那个露出九条尾巴的妖狐，只是我的一场噩梦。
但他身上那股强大的、几乎刺眼的气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一切都是真的。
「老板。」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来了？」他头也没抬，「把那件唐三彩骆驼，搬到净化室去。」
「哦。」
我走到博古架前，小心翼翼地抱起那尊半米高的唐三彩。
入手的一瞬间，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我的手臂蔓延上来。
我打了个寒颤。
开了天眼之后，我能清楚地看到，这尊骆驼的驼峰上，趴着一个模糊的黑影，正贪婪地吸食着它的“灵气”。
那黑影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注视，猛地转过头。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一个黑洞洞的嘴巴，冲我无声地嘶吼。
我吓得差点把骆驼扔出去。
「怕什么。」
白晏的声音淡淡地响起，「一个刚死没多久的饿死鬼，还没胆子伤人。」
我稳了稳心神，抱着骆t骆，快步走向后院的净化室。
净化室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四面墙壁都贴满了黄色的符纸，中央有一个石台。
我把唐三彩放在石台上，黑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被符纸上散发出的金光逼得连连后退。
我刚松了口气，就听见白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第一次见，吓坏了？」
我回头，看见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斜倚着门框，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有、有点……」
「习惯就好。」他走进来，绕着石台走了一圈，指着那个黑影，「这种，我们称之为『秽』。是人死后，执念不散，沾染在生前喜爱或憎恨的器物上，形成的灵体。时间久了，会污损器物本身的灵气。」
「我们的工作之一，就是把它们清理干净。」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的符纸，咬破指尖，在上面迅速画了一个我看不懂的符号。
「去。」
他屈指一弹，符纸化作一道金光，精准地打在那个黑影上。
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三彩骆驼身上的阴冷之气，也随之消散。
我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神仙手段吗？
「学会了吗？」白晏问。
我茫然地摇摇头。
「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学。」他拍了拍手，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的『肉偿』，可不是站着看看就行了。」
我脸一红，想起了昨晚那个暧昧的词。
「老板，你说的『肉偿』，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忍不住问。
白晏转过身，一步步向我走来。
净化室空间狭小，我被他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他伸出手，撑在我耳边的墙上，将我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那股冷檀香混合着野性的气息，再次将我包围。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字面意思。」
他低下头，凑到我耳边，温热的呼吸吹得我耳根发痒。
「我的修为，每隔百年，便会迎来一次衰弱期。这时，我需要大量的纯阳之气来稳固形态。而你……」
他顿了顿，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脸颊，金色的眸子里闪着我看不懂的光。
「……是最好的补品。」
我的大脑“轰”地一声炸了。
补、补品？
所以，他要我“肉偿”，是要……吸我的阳气？
怎么吸？
像武侠小说里那样，双掌相对，传功？
还是像鬼片里那样，对着嘴……
我不敢再想下去，脸颊烧得像要着火。
「你、你离我远点……」我伸出手，抵在他冰冷但结实的胸膛上，试图推开他。
他却纹丝不动，反而低笑一声，捉住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啄了一下我的指尖。
那触感，像羽毛，又像电流，瞬间窜遍我的全身。
我吓得猛地抽回手。
「别怕。」他直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涨红的脸，嘴角的笑意愈发恶劣。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到我的衰弱期到了，我会……好好『品尝』你的。」
他特意在“品尝”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我羞愤交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个活了上千年的老狐狸，不仅是个妖怪，还是个流氓！
正在这时，店门口的风铃突然响了。
「叮铃——」
白晏的眉毛微微一挑，「今晚的『客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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