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晴的工作室位于一栋老式办公楼的顶层,原本是间仓库,被她改造成了开阔的loft空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北京老城区的屋顶瓦片,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远处的鼓楼。
今天天气不好。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有种暴雨前的沉闷。
苏音和陆辰推门进去时,夏晴正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眉头紧锁。白板上已经写满了字——时间线、关键词、箭头、问号,像一张作战地图。
“来了。”夏晴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苏音脸上停留片刻,“脸色还是不好,先坐。周老师刚才发消息说路上堵车,大概晚十分钟到。”
苏音在会议桌旁坐下,陆辰很自然地拉开她旁边的椅子。桌上摆着几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都开着不同的页面:微博热搜、论坛热帖、数据分析后台。
“情况比昨晚更复杂了。”夏晴走过来,把一台电脑转向他们,“林薇那个点赞不是孤立事件。她的团队今天早上七点开始,陆续放出了好几波料。”
屏幕上显示的是几个娱乐营销号的截图,发布内容大同小异:
「据悉,苏音近期推掉了多个商业活动,原定的综艺录制也以“身体不适”为由延期……」
「有业内人士透露,苏音这两个月在录音棚状态起伏,多次要求重录,**人王磊曾当众表示“不满意”……」
「演唱会主办方内部人员爆料:苏音团队在演出前三天突然要求调整曲目顺序,疑似为“特殊状况”做准备……」
每一条下面都有林薇粉丝的“理性讨论”:“怪不得状态这么差,原来早就出问题了”“心疼同台的其他艺人”“假唱是不是为了掩盖业务能力下滑?”
陆辰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克制情绪时的习惯动作。
“这些爆料,”他开口,声音还算平静,“有多少是真的?”
“半真半假。”夏晴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你确实推了两个商业活动,但那是因为要筹备演唱会。综艺录制延期是真的,但那节目本来就要改版,不止你一个人调整。录音棚状态……王磊老师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他说确实有几次重录,但那是他对编曲有了新想法,跟你状态无关。”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但问题是,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普通网友根本没精力分辨。他们只会看到‘苏音状态差’‘推工作’‘**人不满意’这些关键词,然后和昨晚的舞台事故联系起来,得出结论:她不行了。”
“所以林薇的目标是什么?”苏音问。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手指在桌下绞紧了。
“几个可能。”夏晴竖起手指,“第一,纯蹭热度。你昨晚上热搜,她点个赞就能分流量。第二,打压竞争对手。你们虽然路线不完全重合,但都是年轻女艺人,资源上有重叠。第三……”
她看了陆辰一眼,没说完。
“第三,冲我来的。”陆辰接过话,语气很淡,“她和我合作过两次,通稿里一直炒‘荧幕情侣’。现在知道我和你结婚,觉得被‘截胡’了,心里有气。”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远处街道的鸣笛声。
“先不管动机。”夏晴说,“现在的重点是怎么应对。我昨晚提出的‘急性肠胃炎’方案,今天早上被几个医疗博主拆穿了——他们说急性肠胃炎的症状不会只在演唱会上突然发作,之前应该有预兆,而且不会导致‘假唱’式的中断。”
她调出另一个页面:“更麻烦的是这个。”
那是一段音频文件,标题是“苏音演唱会《逐光》消音版”。有人用技术手段把人声部分几乎完全抹去,只留下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vocaltrack。
“这能说明什么?”苏音盯着那个音频,“消音版本来就不准确……”
“但网友不懂。”夏晴苦笑,“他们听了这个版本,再对比原曲,会觉得‘人声这么弱,不是假唱是什么’。而且这个视频的传播速度非常快,明显有推手在背后操作。”
话音未落,夏晴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走到窗边接起:“喂,王总……是,我知道……您先别急,我们正在制定方案……当然,合同我们一定遵守……”
电话打了三分钟,夏晴全程背对着他们,肩膀的线条越来越紧绷。
挂断后,她转回身,脸色很难看。
“品牌方。”她言简意赅,“‘星光’珠宝的代言。他们原本下周要官宣你是新一季代言人,现在要求我们‘尽快澄清’,否则可能考虑换人。”
苏音的心往下沉了沉。“星光”是她出道以来接到的最重要的商业合作,谈了整整半年。
“还有其他吗?”陆辰问。
“目前接到三个合作方的询问电话,两个综艺项目的对接人发微信来问情况。”夏晴看了眼手表,“我预计今天下午到晚上,会有更多品牌方开始观望。如果舆论继续恶化,可能不止是暂停合作,还会有索赔。”
会议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
周文瑾走了进来。她今天穿着浅灰色的羊绒开衫,手里拎着个保温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不是来参加一场危机公关会议,而是来给孩子送午饭的。
“堵车堵得厉害。”她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我带了汤,音音,你一会儿喝点。陆辰说你早上只吃了煎蛋,那怎么行。”
这寻常的关心在紧绷的气氛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莫名让人心安。
“妈,”陆辰起身帮她拉椅子,“情况有点复杂。”
“我听说了。”周文瑾坐下,目光扫过白板上的字,又看了看夏晴电脑上的页面,神情依然平静,“所以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大家不相信音音真的生病,还是不相信她没有假唱?”
“两者都有。”夏晴重新坐下,“但核心是‘假唱’指控。这个罪名一旦坐实,不只是商业价值受损,是整个职业生涯的污点。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苏音的小腹:“而且如果之后要公布怀孕的消息,时间点太近了。网友会把两件事联系起来,说你是为了掩盖怀孕导致的业务下滑才假唱,那样更糟糕。”
“那就先澄清假唱。”周文瑾说得很自然,“音音,你愿意把演唱会的完整音源放出去吗?没修音的那种。”
苏音愣了愣:“可以是可以,但是……”
“没有但是。”周文瑾温和却坚定,“真的假不了。你是专业歌手,你的现场能力是你最硬的底气。晴晴,你安排一下,找权威的音乐博主做技术分析,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大家——苏音的现场,不需要假唱。”
夏晴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可以。但需要时间准备,而且如果对方继续泼脏水……”
“那就泼回去。”说这话的是陆辰。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陆辰坐直身体,手指不再敲桌面,而是交握放在桌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沉稳,有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林薇团队的操作手法我很清楚。”他说,“买水军,放半真半假的料,引导舆论,等对方自乱阵脚。要破局,不能只防守。”
“你的意思是?”夏晴问。
“她点赞营销号,我们可以点赞支持苏音的音乐博主。她放录音棚爆料,我们可以放录音棚的工作花絮——王磊老师不是愿意帮我们说话吗?那就请他录个视频,讲讲真正的专业音乐人怎么工作。”陆辰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最重要的是,我们要主动设置议题。不能一直被‘假唱’牵着鼻子走。”
苏音看着他,突然想起有一次他们聊天,陆辰说:“在娱乐圈,沉默有时候是金,但有时候是懦弱。该说话的时候一定要说,而且要说在点子上。”
当时她笑他像个老艺人,他认真地说:“我只是看得多。这个圈子里,会闹的孩子有糖吃,但会说话的孩子能一直有糖吃。”
现在,这个“会说话的孩子”正在为她而战。
“我同意陆辰的思路。”夏晴开始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但我们需要更具体的方案,而且……”她看了眼时间,“赵姐刚才发消息说她也快到了。等她来了,我们需要统一口径。”
赵姐。陆辰的大经纪人,带出过三位影帝两位影后的行业教母。
会议室里的气氛又微妙地变了变。
陆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苏音能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
“她到了。”他说,“在楼下停车。”
—
五分钟后,赵姐推门进来。
她五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蓝色套装,短发一丝不苟。脸上戴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她手里没拿包,只捏着一个手机,进来后先扫视了一圈会议室,目光在周文瑾身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
“周老师。”她先打招呼,语气是客气的,但没什么温度。
“赵姐,好久不见。”周文瑾微笑回应。
赵姐这才看向夏晴:“小夏,情况简报我看过了。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舆论还在发酵,品牌方开始施压。”夏晴言简意赅,“我们正在商量反击方案。”
赵姐在会议桌主位坐下——那是个下意识的位置选择,彰显着她在这个房间里的权威。
“反击之前,我们先明确底线。”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陆辰,你明年有三部电影要上,其中两部是冲奖项目。你的形象不能有任何污点。”
陆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赵姐继续:“苏音的事,我理解你们着急。但我的建议是——冷处理。发一个简单的声明,说因身体不适导致演出中断,对此深感抱歉。然后消失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
“那假唱指控呢?”苏音问。
“不回应。”赵姐说得干脆,“你越回应,话题热度越高。互联网没有记忆,两周后就有新热点,没人记得你今天假唱不假唱。”
“但如果品牌方要求澄清呢?”夏晴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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