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亮起的时候,我正把最后一片退烧药抠出来。沈亦寒的名字在上面跳。手指顿住,
药片铝箔的尖角硌着指腹,有点钝钝的疼。今天是契约到期的日子。整整三年,一天不多,
一天不少。这张卡,这张专门用来接收他每月“劳务费”的卡,也该在十二点之后彻底冻结。
**执着地响,仿佛我不接,它就要这么一直响到天荒地老。划开。“在哪?
”他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凉意,像冬天窗上结的霜。“家。
”我把那片白色的小药丸放在茶几上,和一杯冷水放在一起。“过来。”命令简洁。
地址紧随其后,发到了我微信上。是市中心那套最贵顶层复式,他真正意义上的“家”,
我这种见不得光的情人,三年里踏足不过三次的地方。心脏往下沉了沉,
又被他语气里的理所当然拽着,浮起一丝荒谬的、不该有的希冀。或许……他想谈谈续约?
“沈总,”喉咙因为发烧干得发痒,声音有点哑,“契约今天到期。”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以为他会说点什么,哪怕一句“我知道”。“所以呢?”他反问,尾音微微上挑,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几乎能称之为残忍的嘲讽。“让你过来,听不懂?
”“……”“半小时。”电话干脆利落地断了。忙音嘟嘟嘟,敲在耳膜上。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又看了看桌上那颗小小的药片。烧得头重脚轻,四肢酸软。
但沈亦寒的命令,我从没资格拒绝。起身时眼前黑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镜子里的女人,
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有淡淡的青。换衣服,出门。深秋的风像刀子,刮在滚烫的脸颊上,
反而带来一丝虚假的清醒。顶层复式的大门密码没变。推开门,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混合着淡淡的雪松味,是他常用的香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星河,遥远又冰冷。
客厅里灯光调得很暗,只开了一组氛围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沙发上男人挺拔的身影。
沈亦寒靠在昂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里,长腿交叠,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烟雾缭绕,
模糊了他过分英俊也过分冷漠的侧脸。他没看我,目光落在窗外虚无的一点。
空气里有陌生的、甜腻的香水味。不是我的味道。“沈总。”我站在玄关,鞋也没换。
烧得有点站不稳,只能靠在冰冷的门框上借力。他终于转过头,视线落在我身上,
像审视一件物品。从上到下,目光没什么温度。“晚了三分钟。”他掐灭烟,声音平淡无波。
我没力气解释路上堵车,也没力气解释自己发着烧。解释了,在他听来大概也像拙劣的借口。
“契约到期了。”我重复着这句话,像是提醒他,也像是提醒自己这荒唐关系的终结。
“我的东西,今天会全部搬走。”他站起身,朝我走来。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一步步,像是踩在我摇摇欲坠的神经上。那陌生的甜香更浓了。他在我面前站定,距离很近。
能看清他浓密的睫毛,和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翻涌着我看不懂情绪的眼睛。“莫晚,
”他开口,声音低沉,叫我的名字,却像在叫一个陌生人,“三年,辛苦。”心口猛地一抽。
预感到什么,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发烧带来的眩晕感更重了,
眼前的人影有些重叠。他没给我任何缓冲的时间,直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不是续约合同。也不是温情脉脉的告别礼物。是一个丝绒小盒子。深蓝色,很精致。
他打开盒子,动作流畅,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不是鸽子蛋,
但切割完美的钻石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冰冷刺眼的光芒,足够闪瞎人眼。“啪嗒”一声轻响。
他拿起戒指,没有递给我,没有戴在我手上。而是手腕一扬,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羞辱的轻佻。
那枚冰冷的、坚硬的、价值不菲的钻石戒指,带着他指尖残留的温度和力量,
精准地砸在了我的额角上!尖锐的棱角划过皮肤,瞬间留下一道细微却**辣的疼。
戒指顺着我的脸颊滑落,掉在光洁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叮铃”一声,
滚出去老远,最后停在沙发脚边,像一块被丢弃的垃圾。额角的刺痛感鲜明,但那点疼,
远不及心脏被瞬间掏空的万分之一。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耳朵里嗡嗡作响,窗外的城市灯火在我眼里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沈……亦寒?
”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自己都不敢认。像是破旧风箱里挤出的残喘。他终于正眼看向我,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我此刻狼狈不堪的影子——苍白,惊愕,
额角一道细小的红痕,像个被主人厌弃、随意处置的玩偶。他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冰冷,没有温度。“苏晚回来了。”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下个月婚礼。”苏晚。这个名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捅进我的心脏,
然后狠狠一绞。所有被时间尘封的、刻意不去回想的记忆碎片,瞬间被强行激活,
带着尖锐的棱角,疯狂地割裂着理智。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深秋的傍晚。
我蜷缩在廉价出租屋冰冷的地板上,抱着高烧昏迷的弟弟莫辰,
看着手机上催缴医药费的短信一条条叠加,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没过我的头顶。
父亲的赌债像座山,压垮了母亲,也差点压垮我们姐弟。走投无路。真的走投无路。然后,
沈亦寒出现了。像天神,也像魔鬼。他站在病房门口,昂贵的西装与消毒水的味道格格不入。
他递给我一份合同,一份“契约情人”的合同,期限三年。“签了,你弟弟的医药费,
你父亲的赌债,一笔勾销。”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看我的眼神,
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什么?”那时的我,
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扮演她。”他递过来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眉眼弯弯,
笑容灿烂,穿着洁白的芭蕾舞裙,气质干净得像初春枝头第一片雪。苏晚。
沈氏集团太子爷沈亦寒心尖上的白月光。一场意外车祸,让她远赴国外治疗,据说伤得很重。
“她伤了腿,不能跳了。性子也变了些。”沈亦寒的语气,
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疼惜?“你需要模仿她的神态,她的习惯。让她……安心。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原来,我的价值,只在于这张与苏晚有五六分相似的脸,
和模仿她的能力。他要的,只是一个能暂时慰藉他思念的、逼真的赝品。我签了。
用三年的自由和尊严,换来弟弟的命和家庭的喘息。我努力模仿苏晚的笑容,
学她喜欢的香水味道,穿她那种风格的衣裙,甚至说话时,
尾音要刻意带上一点她特有的软糯。三年里,沈亦寒对我,不算好,也不算太坏。
他需要我扮演苏晚时,我会尽力演好。他不需要时,
我就安静地待在属于“契约情人”的那个公寓里,像一件被妥善保管、随时待命的物品。
没有温情脉脉,只有冰冷的交易和偶尔身体上的索取。我恪守本分,不敢有丝毫逾越。
时间久了,看着他偶尔流露出的、对着我这张脸出神的片刻温柔,
我竟可悲地生出了一丝错觉。以为这冰冷的契约牢笼里,
或许也能滋生出一星半点名为“习惯”甚至“在乎”的藤蔓。真是愚蠢至极。
额角被戒指砸过的地方,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感还在,却像一根导火索,
瞬间引爆了积压三年的所有委屈、不甘和那点被踩在泥里的、隐秘的期盼。
“所以……”我看着他,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砂纸摩擦着喉咙,“这三年,
我算什么?一个用完就丢的替身?一个……连戒指都不配用手接的垃圾?
”身体因为高烧和巨大的情绪冲击而微微发抖,几乎站立不住。
沈亦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看着我额角那道细微的红痕,
又看向滚落在角落的戒指,眼神里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但太快了,快到我无法捕捉,
就被更深的冷漠覆盖。“莫晚,”他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冰冷,
“契约精神,你懂。到期了,该清算的,已经清算干净。”他抬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苏晚需要静养,这里以后是她的家。你的东西,助理明天会打包送到你那个公寓。以后,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落在我脸上,像是在做最后的切割,“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这七个字,像七根烧红的钢针,钉死了我所有摇摇欲坠的妄想。
喉咙里涌上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被我死死咽了下去。身体里的力气被瞬间抽空,
连带着那点支撑着我的、可笑的骄傲和自尊。我扶着门框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好。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空洞得可怕,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沈总,再见。”转身,
拉开门。门外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我一步踏出去,身后的门在我身后“咔哒”一声,
被不轻不重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电梯下行。封闭的空间里,只有机器运转的微弱嗡鸣。
**着冰凉的金属轿厢壁,看着镜面里映出的女人:苍白,憔悴,额角一道红痕,
眼神空洞得像两潭死水。那个叫莫晚的女人,连同她那可悲的三年,被彻底锁在了那道门后。
回到那个住了三年的公寓。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华丽的金丝雀笼子。现在,
金丝雀被放生了,连带着这笼子,也即将不再属于我。没开灯。直接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身体深处压抑的寒意和滚烫的高烧交织着席卷上来,像两股力量在体内疯狂撕扯。
额角的伤隐隐作痛,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手机又响了。不是沈亦寒。
屏幕上跳动着“妈妈”。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身体的极度不适,
接通电话,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喂,妈。”“晚晚啊!”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外面,“跟你报告个好消息!咱们老家的房子,拆迁款下来啦!
比预想的还多不少呢!这下好了,你爸那点赌债窟窿彻底填上还有富余!
你弟弟下学期的学费也不用愁了!还有啊……”妈妈絮絮叨叨地说着,
声音里是久违的轻松和希望。“……妈想着,这笔钱,留一部分给你当嫁妆!
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总一个人……对了,你和小沈……怎么样了?他对你好吧?这三年,
多亏了他帮衬咱们家……”小沈……那个刚刚用戒指砸在我脸上,
告诉我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的男人。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涌了上来。我猛地捂住嘴,
冲到卫生间。“呕——呕——”对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胃里空空如也,
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食道。眼泪生理性地飙了出来,混着冷汗。“晚晚?晚晚你怎么了?
”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瞬间变得焦急,“你没事吧?是不是病了?声音怎么这么虚?
”我趴在冰冷的马桶边沿,浑身虚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妈……”我喘着气,声音虚弱不堪,“我没事……就是……有点感冒……刚吃了药,
想吐……”“哎哟你这孩子!肯定是累着了!工作别太拼!赶紧躺下休息!小沈在你身边吗?
让他……”“他不在!”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尖锐。
随即又猛地压低,“他……忙。妈,我睡会儿,别担心。”匆匆挂了电话。
世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卫生间排气扇单调的嗡嗡声,和自己粗重艰难的喘息。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浴缸。黑暗像潮水一样包裹过来。
身体一阵冷一阵热。小沈……呵。多么讽刺。在我付出一切尊严和自由,
以为终于为家人换来喘息和希望的时候,命运告诉我,我拼命守护的东西,
其实早已不需要我牺牲至此。而我牺牲掉的所有,在别人眼里,
不过是一场交易结束后的……垃圾。连续几天的高烧和呕吐,让我整个人瘦脱了形。
沈亦寒的助理,那个永远穿着得体套装、面无表情的林秘书,
效率极高地在契约结束的第二天上午,就带着几个人,
把我的所有物品——衣物、护肤品、几本无关紧要的书,打包得整整齐齐,
送回了这个即将被收回的公寓。“莫**,沈总交代,这处公寓您还可以暂住一周,
一周后会有专人前来收回钥匙。”林秘书的声音平板无波,公式化地传达着指令。“另外,
这张卡里是您最后一笔‘劳务费’,以及沈总额外给的一笔‘感谢金’,
感谢您三年来的……配合。”她递过来一张薄薄的银行卡。
“劳务费”……“配合”……“感谢金”……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小刀,
精准地凌迟着我已经所剩无几的自尊。**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伸手去接。
林秘书似乎也无意多留,见我不动,便将卡轻轻放在了玄关的矮柜上。“东西都齐了,
您清点一下。如果没什么问题,我就先告辞了。”她微微颔首,带着人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打包好的纸箱,和我这个同样被“打包”回来的人。
我看着那张静静躺在柜子上的银行卡。薄薄的一片塑料,
里面装着足以让我在普通城市安稳生活好几年的数字,
也装着我这三年被明码标价、彻底物化的屈辱。胃里又是一阵熟悉的翻涌。我冲进卫生间,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不对劲。这次的感觉和之前单纯的发烧呕吐不太一样。
一种极其微妙的、属于女性的直觉,像冰冷的蛇,缠绕上我的心脏。我猛地抬起头,
看向镜子。镜子里的女人,眼窝深陷,脸颊瘦削,嘴唇毫无血色,
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惊恐的、难以置信的清明。一个可怕的念头,
毫无征兆地、狠狠地撞进我的脑海!我扶着洗手台,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不……不可能……那个念头太疯狂,太可怕。
我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公寓,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离这里最近的医院。“去……妇产科。
”我对司机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大概是看我脸色惨白如鬼,
什么也没问,一脚油门。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刺鼻。挂号,排队,等待。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坐在冰冷的候诊椅上,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试图用这点疼来压制住心底那灭顶的恐慌。“莫晚!”终于叫到我的名字。
我几乎是弹起来的,走进诊室,腿都是软的。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抬头看了我一眼,
扶了扶眼镜:“哪里不舒服?”“我……”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好半天才挤出声音,
“我……最近一直发烧,吐得很厉害……我……我想查一下……是不是……”医生经验丰富,
看我吞吞吐吐、面无人色的样子,心里大概有了数。“最后一次月经什么时候?
”我脑子嗡的一声,空白了几秒。
忆……上个月……沈亦寒……最后一次……好像……“记不清了……”我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大概……超了十几天……”医生没再问,直接开了单子:“先去验个血,做个尿检,
B超预约下午的吧。”拿着单子,脚步虚浮地走向检验科。抽血的时候,
护士拍打着我的手臂找血管,我毫无感觉,眼睛死死盯着那暗红色的血液被缓缓抽进试管里。
尿检的结果出来得很快。二十分钟后,我拿着那张薄薄的报告单,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
只觉得周围的喧嚣瞬间离我远去,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报告单上,
HCG(人绒毛膜**)那一栏后面,是一个醒目的、远远超出正常范围的数值。
旁边,一个小小的、手写的“+”号,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我的视网膜上。
嗡——世界天旋地转。我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没有摔倒。那张轻飘飘的纸,
此刻重若千斤,几乎要将我的手臂压断。怀孕了。在我和沈亦寒契约结束的当天,
在我被他用戒指砸在脸上,被告知他的白月光回来了,他们即将结婚,
而我被勒令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一天……我怀了他的孩子。这个认知带来的,
不是初为人母的喜悦,而是灭顶的绝望和冰冷的恐惧。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它像一个巨大的讽刺,一个荒谬的玩笑,一个……足以将我彻底拖入深渊的、沉重的枷锁。
我该怎么办?告诉沈亦寒?不!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我狠狠掐灭。
他冰冷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苏晚需要静养”、“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这个孩子,
对他而言,只会是麻烦,是耻辱,是他完美新婚生活的污点。
他只会用一种更冷酷、更残忍的方式,来处理掉这个“意外”。打掉?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可能正孕育着一个微小的、脆弱的小生命。
它做错了什么?它凭什么要为我和沈亦寒这荒唐的交易买单?
凭什么要为它父亲的无情和它母亲的可悲命运承担代价?可是……留下它?
这个想法让我浑身发冷。我拿什么留?我一个刚被金主扫地出门、身无长物(那张卡里的钱,
是卖身钱,是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动用的耻辱印记)、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女人,
拿什么去抚养一个孩子?难道要让它出生就背负着“私生子”的标签?像我一样,
活在阴影里,承受世人异样的眼光?巨大的矛盾和痛苦像两只无形的手,疯狂地撕扯着我。
**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的力量都被抽干,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和彻骨的寒冷。下午的B超检查,我像个行尸走肉一样完成。
冰冷的耦合剂涂在小腹上,探头在皮肤上移动,屏幕上出现一个小小的孕囊影像。
医生指着那模糊的一小团:“看,孕囊在这里,位置正常。还很小,大概五周左右。
”五周……正好是契约结束前,沈亦寒最后一次找我的时间。那次他喝得有点多,
比平时更沉默,也更……粗暴。我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阴影,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越收越紧,疼得无法呼吸。从医院出来,外面天色阴沉,
像是要下雨。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回那个即将被收回的公寓?然后呢?
一周后怎么办?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苏晚”的名字。苏晚?
她找**什么?炫耀?还是……替沈亦寒来彻底斩草除根?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我盯着那个名字,像盯着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该来的,躲不掉。
“莫**?”苏晚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天生的娇软,
和她照片上那种阳光灿烂的感觉有些不同,多了几分刻意的柔弱和……不易察觉的尖锐。
“你好呀,我是苏晚。”“苏**,有事?”我的声音干涩紧绷。“也没什么大事。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透过听筒,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就是我和亦寒的婚礼,
想邀请你参加。毕竟……你陪了亦寒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对吧?
我们也想好好感谢你一下。”邀请我参加婚礼?感谢我?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密密麻麻地扎进我的耳朵里。“苏**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可能……不太方便出席。”“别呀!”苏晚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一点,
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莫**,你不会是……还在意亦寒吧?哎呀,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你跟他的关系,不过是场交易,结束就结束了,对吧?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来嘛,
就在下周六,帝景酒店顶层。请柬我让人给你送过去。”她的话像鞭子,狠狠抽打在我脸上。
交易……结束……她不介意……我死死攥着手机,指关节泛白。胃里翻江倒海,
那熟悉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莫**?你在听吗?”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催促。
“苏**,”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翻涌,声音冷得像冰,“我和沈总之间,
确实只是一场银货两讫的交易。交易结束,钱货两清,再无瓜葛。你们的婚礼,
我就不去打扰了。祝你们……百年好合。”说完,不等她再开口,我直接掐断了电话。
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屈辱,是因为那无处宣泄的痛。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世界,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彻骨的孤独。没有家,
没有爱人,没有钱,肚子里还有一个不被期待的生命。世界之大,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一周的期限,像头顶悬着的铡刀。那张写着“感谢金”的银行卡,我最终没有动。
我把所有的钱——包括沈亦寒按月打给我的那些“劳务费”,
除了支付弟弟莫辰后续的康复治疗和家里基本开销外,我几乎没怎么花,
都存了下来——加上妈妈说的那笔“意外之财”拆迁款,足够我在这个城市的边缘,
租下一个便宜但还算干净整洁的小一居室,预付了半年的房租。搬家那天,东西少得可怜。
几个纸箱,一个行李箱。林秘书送回来的那些名牌衣物、包包、首饰,我一件没留,
全部打包寄给了二手奢侈品回收店。换回来的钱,也一并存进了那张专门给莫辰准备的卡里。
看着空空荡荡、恢复了样板间模样的高档公寓,我最后环视了一圈。
这里承载了我三年屈辱又虚幻的“金丝雀”生活。如今,一切都结束了。
钥匙放在玄关的矮柜上。“咔哒。”大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新租的小房子在老城区,楼下有热闹的菜市场,充满了烟火气。虽然吵闹,却让我觉得真实。
我开始尝试着重新生活。退烧后,孕吐反应却日益强烈。油烟味、鱼腥味,
甚至邻居炒菜的香味,都能轻易引发我翻江倒海的恶心。肚子里的孩子,在用它的方式,
强硬地宣告着它的存在。我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去医院做第一次正式的产检。
躺在检查床上,
医生用仪器捕捉到那微弱却有力的胎心音——扑通、扑通、扑通……像遥远星球传来的鼓点,
微弱却执着地敲打着。那一刻,所有的恐惧、迷茫、不甘,
似乎都被这奇妙的声音短暂地安抚了。生命本身,原来如此神奇,如此坚韧。
医生看着报告单:“胎儿发育基本正常。不过你身体底子有点弱,孕吐反应又重,
要加强营养,注意休息,定期产检。”我轻轻抚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
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酸涩的暖流。或许……这就是命运给我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礼物?
尽管它包裹着荆棘。我决定留下它。不是因为它父亲是谁,而是因为,它是我的一部分,
是我在这世上,唯一能紧紧抓住的、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了。为了它,我必须活下去,
而且要活得更好。我开始拼命找工作。挺着还不显怀的肚子,隐瞒着怀孕的事实,
在求职市场处处碰壁。稍微体面点的公司,
一看我空白的三年履历和需要“尽快入职”的状态,大多委婉拒绝。服务行业,
又需要长时间的站立或奔波,显然也不适合一个需要保胎的孕妇。一次次被拒,
积蓄一点点减少,肚子却一天天在衣服的遮掩下悄然变化。焦虑像藤蔓,缠绕得越来越紧。
就在我快要陷入绝望时,一个偶然的机会,看到一家小型设计工作室招**画师,按件计酬,
可以远程工作,只需要按时交稿。我大学学的是设计,虽然荒废了三年,但底子还在。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我投了简历,
并且附上了自己大学时的一些作品和这三年间偶尔用来打发时间、排遣苦闷画的一些涂鸦。
没想到,竟然通过了初审。工作室的负责人,一个叫陈墨的男人,约我线上面试。视频接通。
屏幕那边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简单的棉麻衬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气质温和儒雅。他看到我,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莫晚?
”“陈先生,您好。”面试过程很顺利。他主要是看我提交的画稿,
对我的构图和色彩感觉比较认可。问了我一些关于风格和效率的问题,
也坦诚地说明了**的强度和要求。“我们工作室刚起步,单子比较杂,
可能什么类型的插画、简单的海报设计都会有,时间要求也比较紧。报酬按件计,
不会特别高,但保证按时支付。你觉得可以接受吗?”“可以!”我几乎是立刻回答,
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完全没问题!”陈墨推了推眼镜,看着我,似乎犹豫了一下,
才温和地问:“莫**……你好像……身体不太舒服?脸色有点苍白。”我心头一紧,
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强笑道:“没,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他点点头,
没再多问:“那好。第一份试稿的要求我发你邮箱,三天内完成可以吗?如果质量过关,
我们就可以正式合作了。”“好的!谢谢陈先生!”关掉视频,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看着邮箱里发来的试稿要求,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儿童绘本内页,
要求却并不低。但这是我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了。我打开电脑,拿出数位板,
开始工作。画笔在屏幕上勾勒出线条,仿佛也重新勾勒出我摇摇欲坠的生活的轮廓。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我必须撑下去。日子在艰难中缓慢地流淌。孕吐依旧折磨人,
但我强迫自己按时吃饭,哪怕吃下去没多久又吐出来。
陈墨工作室的**成了我唯一的经济来源。试稿通过后,我正式成为他们的远程画师。
单子时多时少,收入不稳定,但至少有了盼头。我画得很拼。为了多赚一点钱,
为了能在生产前多攒一点。常常画到深夜,腰酸背痛,手指僵硬。有时候对着屏幕,
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也只能跑到卫生间吐完,漱漱口,再回来继续画。
陈墨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他话不多,但反馈很专业,要求清晰,结算也从不拖延。
偶尔会在线指导我修改一些细节,语气总是温和而耐心。他似乎很忙,
工作室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撑着,偶尔聊天中会透露出熬夜加班的信息。
我刻意隐瞒着怀孕的事实,穿着宽松的衣服和他视频沟通工作。月份大了些,肚子开始显怀,
视频时我就尽量只露上半身。好在是远程工作,他也没有过多探究。直到有一次,
我交稿的deadline快到了,却因为严重的腰背酸痛和耻骨痛,坐立难安,效率极低。
眼看时间一点点逼近,我急得满头大汗,画稿却卡在一个地方毫无进展。
陈墨发消息来询问进度。我犹豫了很久,咬着牙回复:“陈先生,
抱歉……我……可能身体有点不舒服,今天状态不太好,
稿子会晚一点……”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我以为他要责备或者催促时,
他的消息回了过来。“身体要紧。稿子不急这一天。你先休息。如果实在难受,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简单的一句话,没有追问,没有责备,只有温和的理解和关心。
在那个孤立无援、独自承受一切的冰冷时刻,像一缕微弱却温暖的阳光,
猝不及防地照进了我晦暗的心底。鼻子猛地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
“谢谢您,陈先生。我休息一下就好。”我颤抖着手指回复。那晚,
稿子终究还是熬夜赶完了,质量差强人意。我忐忑地发过去。
没想到陈墨很快回复:“收到了。整体不错,细节我再微调一下就好。辛苦了,早点休息。
”没有一句苛责。我的愧疚感更深了。也是从那次之后,我画稿更加用心,
尽量把身体的不适降到最低,保证质量和效率。生活依旧拮据,但似乎渐渐有了微光。然而,
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沈亦寒和苏晚的婚礼,如期而至。就算我不看新闻,
不刷社交媒体,他们的世纪婚礼也像一场无法忽视的风暴,席卷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各大媒体争相报道。头条推送,娱乐版面,甚至财经新闻,
都被这场耗资数亿、名流云集的盛大婚礼占据。铺天盖地的照片和视频。
沈亦寒穿着顶级手工定制的黑色礼服,身姿挺拔,面容依旧英俊得无可挑剔,
只是眉宇间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牵着苏晚的手。
苏晚穿着价值连城的梦幻婚纱,层层叠叠的洁白纱裙,衬得她面容娇美,笑容灿烂。
她在镜头前幸福地依偎着沈亦寒,接受着所有人的艳羡和祝福。其中一张照片,被反复转载。
是沈亦寒弯腰,小心翼翼地为苏晚整理裙摆。画面定格在他低头的瞬间,侧脸线条冷峻,
眼神专注地看着地面,那表情,与其说是温柔,不如说是……一种近乎刻板的认真,
仿佛在执行一项必须完美的任务。还有一张动图。苏晚在抛捧花。她转过身,用力一抛。
捧花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被一个伴娘惊喜地接住。而人群里,沈亦寒的目光,
却似乎穿透了喧嚣的人群,落在一个模糊的角落,眼神晦暗不明,转瞬即逝。这些画面,
像针一样扎进我的眼睛。我强迫自己不去看,关掉了手机推送,屏蔽了所有相关的新闻。
但有些东西,不是屏蔽就能消失的。那天下午,我去社区医院做常规的孕检。排队等待时,
旁边坐着两个年轻的女孩,正兴奋地刷着手机。“哇!快看!沈亦寒和苏晚的婚礼现场图!
太美了吧!”“苏晚的婚纱!听说是VeraWang的高定,全球就这一件!
”“沈总也太宠了吧!你看他看苏晚的眼神!天啊,现实版王子公主!
”“听说苏晚三年前出车祸,腿差点废了,是沈亦寒一直不离不弃,花天价给她治好的!
现在终于修成正果了!好感动啊!”“对啊!这才是真爱!那些什么契约情人啊,替身啊,
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活该被扫地出门!
”“契约情人”、“替身”、“扫地出门”……这些词像淬了毒的冰雹,狠狠地砸在我身上。
我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旁边一个等待检查的老奶奶赶紧扶了我一把。“姑娘,没事吧?脸色这么差?快坐下快坐下!
”我扶着椅子,慢慢坐回去,手指紧紧抠着冰凉的塑料椅背,指甲几乎要嵌进去。
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混合着冰冷的绝望,几乎要将我吞噬。原来,在世人眼中,
我存在的意义,就是那场盛大真爱故事的注脚,一个卑微、廉价、活该被践踏的“东西”。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痛苦,不安地动了一下。我死死咬住下唇,
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不能在这里倒下。为了孩子,我必须撑住。预产期在初冬。
天气越来越冷,我的肚子也像吹气球一样大了起来。行动变得笨拙,睡觉翻身都困难。
陈墨那边的工作一直稳定地进行着,他大概也猜到了什么,但从未点破,只是在分配任务时,
会有意无意地避开那些需要紧急赶工或者风格过于活泼跳跃的稿件,
尽量给我一些时间宽裕、风格平和的单子。这份无声的体贴,让我在冰冷的寒冬里,
感受到一丝难得的暖意。离预产期还有两周的一个下午,我正坐在窗边的矮桌前画画,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融融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接了。“喂,莫晚?”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声传来,
带着一种刻意的亲昵和……掩饰不住的优越感。是苏晚。我的心脏骤然缩紧,
握着画笔的手指猛地用力,笔尖在数位板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痕迹。她找**什么?“苏**。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疏离的客气,“有什么事吗?”“哎呀,
别这么生分嘛。”苏晚在电话那头娇笑着,“听说你搬了地方?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
我今天正好在附近逛街,想着顺路去看看你。毕竟……你也算是亦寒的‘故人’了。”顺路?
故人?我租的这个破旧小区,离市中心繁华的商业区十万八千里,她一个豪门阔太,
会“顺路”到这里来?分明是来者不善,刻意羞辱。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苏**,
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我冷冷地说,“我的地方简陋,就不招待您了。”“别啊!
”苏晚的声音立刻拔高,带着点尖锐和不依不饶,“我都到你楼下了!莫晚,
你这样拒人千里之外,不太好吧?还是说……你心里还惦记着亦寒,不敢见我?
”她的话像淬毒的针,精准地刺向我最痛的神经。“苏晚!”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和沈亦寒早就结束了!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结束?
”苏晚冷笑一声,那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来,再没有半点伪装,“莫晚,别天真了。
你以为签个合同,时间到了,就真能拍拍**走人,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顶着这张脸,
在他身边待了三年!这三年,他对着你这张脸,心里想的却是我!你不觉得恶心吗?
你不觉得自己像个可怜又可悲的小偷吗?”她的话,字字诛心。“现在,我回来了。
属于我的东西,我都要拿回来,包括他身边干干净净的位置!你这种低贱的赝品,
就该彻底消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你那肮脏的角落里,永远不要出来碍眼!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了。我握着手机,浑身冰冷,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苏晚刻毒的话语,像无数根冰锥,
狠狠扎进我的耳朵里,扎进我的脑子里。
低贱的赝品……可怜又可悲的小偷……阴沟里的老鼠……原来,在他们眼里,
我连“人”都算不上。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如同海啸般将我淹没。
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肚子猛地一抽,传来一阵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
“呃啊——!”我痛哼一声,手中的手机和画笔同时滑落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那疼痛来得又急又猛,像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狠狠地往下坠。羊水破了。
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根流下。预产期还没到!怎么会……剧烈的宫缩接踵而至,
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疯狂地撕扯着我的腹部和腰背。我蜷缩在地上,疼得眼前发黑,
几乎要晕厥过去。想喊救命,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嘶哑的**。孩子!我的孩子!
巨大的恐慌压倒了一切。我不能死!孩子不能有事!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我,我挣扎着,
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向门口爬去。手机掉在几步远的地方,屏幕还亮着,
显示着那个刚刚结束通话的号码。每移动一寸,
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和身下不断涌出的温热液体。爬到门边,用颤抖的手拧开门锁,
推开一道缝隙。冰冷的楼道风灌了进来。“救……救命……”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朝着空旷的楼道嘶喊,声音微弱得像濒死的幼兽,
“救救……我的……孩子……”剧痛再次袭来,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意识在剧烈的疼痛和冰冷的黑暗中沉沉浮浮。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模糊而焦急的声音。
“……血压!快!”“……羊水栓塞倾向!准备抢救!”“……孩子胎心不稳!上监护!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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