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了。上一世,我是神族最年幼的那位神明,俗称老幺。或许是造物者偷懒,
那时天地间一共就这么四位神,神之下,便是万物生灵,还远远没有人类的存在。
我们一同出生,自然是将彼此视为所谓亲缘,但,好景不长。排在首位的长兄最先生变,
他不愿将自己的神力运转给世间——哪怕这是天地赋予我们的义务——以我们强大之身,
供养一方天地。紧接着,便是老二,和老三。万灵枯竭,
只因他们想独占天地赋予他们的力量。我被视为异类,因为我觉得,没有万物生灵的天地,
并无任何意义。但我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冷待。因为他们来不及这么做,在那之前,
我已经将他们诛灭。1在将曾如同手足的三位神明逐一诛灭后,我看向身后举目破败的世间,
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汹涌——那是三位神明的力量,以及这天地不断向我输送的灵力。
只要神族存在,天地规则之下,灵力会优先流向他们。高处不胜寒,
那样孤独的日子我已然厌弃,强大却无趣。我想看世间的灵力自然流动,
那该是怎样一幅生机焕发的景象?思及此,我的胸口骤然散发出光芒,我催动了法术,
自愿将自身,献祭给这世间。……神族陨灭了,一鲸落,万物生。
灵界在那份强大灵力的灌注下,诞生了。我的意识散于世间的各个角落,我看见万物生发,
看见名为“人”的种族诞生。他们开始缔造属于他们的世界,逐渐成为这世间新的主人。
他们甚至为我编造了传说。好吧,也有些是真的。传说万年前,神族覆灭,
神女灵珑以自己的遗骸和灵骨,缔造了这方灵界沃土……他们歌颂我的伟大,
将我奉为造物主。这世间真正的造物主肯定会对我感到不满,毕竟我抢占了它所有的功劳。
在我幸灾乐祸时,这世界却突然变了个模样。灵力在世间自由流动,
但却耐不住有心之人将它贪婪地收入囊中。那些有心之人被称为世家,他们优胜劣汰,
强大的灵脉一直传承下去,而弱小的灵脉则被遗弃。他们还招揽灵脉强大之人,
以至这世间出现了明显的等级划分。我还看见,我最主要的力量被分为四份,化作四件神器,
流落各地,而世家为了它们,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不惜残害生灵和同胞。
我的灵巧所化;呦鸣琴因我惑人心智的能力而成;空游镜是我洞察世事的写照……而朱月扇,
则是我嗜血杀戮的那一面。他们为这几件物件争得头破血流,我才失望地挪开目光。
这并不是我想象中的世界。这一想法出现在脑海的同时,眼前一道白光闪过。
我朦胧地睁开眼,比视觉先到来的,是自己四肢清晰的感觉,那是来自外在世界的,
这个世界给予我的一切感觉。我重生了,或者说……我降生了。2“明歌,明歌……睁眼了,
哎呀,我们小明歌……”和蔼的妇人浅笑着,低头望着我,我无法开口言语,
现在的我或许还是个婴孩。“玉笙,我出门了。”温柔的男声传来,
我没有看到这道声音的主人。“你过来和孩子碰个面再走呀。”男人笑着应声,
随着脚步声渐近,穆明歌看到那双慈祥的眼睛。这么说不太合适,男人还很年轻,
同妇人一样,应该正值壮年。这是父母亲的角色吧。男人逗了我几下,
我勉强作出婴孩该有的反应,见我笑了,便安心地起身离开了。“明歌,晚上再见。
”我现在当真只是个婴孩,不过意识还是属于原本的自己,至于神识脱离身体什么的,
根本做不到了。不过我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灵脉很强。这对夫妇似乎只是普通人家,
妇人……看上去不太一般,不过是对视瞬间,我便能从眉眼间看出她的不凡。
我只能乖乖待在襁褓中,看着他们每天单一却幸福地生活着,
这样枯燥的生活却也有那么一点兴味,我偶尔也会发出真心的笑。仅仅是简单的笑,
便能叫他们俩开心上半天。男人姓穆,我偶然听见别人叫他穆先生,似乎是一种生计的名字。
那按人定下的规则,我应该叫穆明歌。妇人唤玉笙,姓氏不知。
这样简单的生活持续了一阵子——至少对我来说是一阵子,那时候,
我已经能发出一些模糊的音节了。我不知造物主如何想法,竟把我送到世间,成为穆明歌。
日子就这么过着,出现变故的那一天,也很平凡。穆先生如常去了学堂,玉笙也如常在家里,
这日她继续绣着手上的活计——同一块料子,她已经绣了半个月了。她的爱好很多,
忙完了一轮其他的,才顾得上这个。敲门声急促地响起,她放下针线,身体却像是早有预感,
迟迟坐着没有起身,直到敲门声震破天际,她才匆匆走向门前。开门的吱呀声后紧接着的,
是争吵声。“……我不回去,你请回吧。”“你为什么一直要逼我!”“我说我不愿意!
”玉笙怒喝着,我感到一阵强大的灵力波动,源头是玉笙。这位平常温温柔柔的妇人,
突然换了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门外的人被吓退,连连后退的脚步声传入我耳。
“你不愿意也得愿意。”又是一道威严的声音。灵力纠缠在一起的波动扰得我心神不宁,
心里的担忧愈发加重,我明白,玉笙敌不过他们。“玉笙!”来的真是不巧。穆先生回来了。
“云谌!别管我!”“照顾好明歌!”我闻到一阵血腥气,
视线猛然撞上一双慌乱但坚定的眼。穆先生。我懵懂的眼睛看向他,这不是我有意,
只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只有这种眼神。“明歌不怕,妈妈很快会回来的。”他颤抖着声音,
却在安慰一个不哭不闹的孩子。可我的心,却跟着他一起沉下去。3穆先生不死心。
他紧张的神情,错乱的呼吸,和颤抖的语气无一不告诉着我这一点。他依旧每天出门,
不过不再去学堂,他身上再没有那股古朴的书籍气息,反而每次回来,都徒增一抹悲凉。
我开始学会行走,学会说话,速度很快,他应该惊讶的,亦或者发现我的与众不同,
但他心思不全在我身上。他只是一味说着“对不起”。一会叫玉笙,一会叫明歌。后来,
他不再每天出门了,似乎是意识到了还有我在。他开始振作起来,开始外出工作,
一边工作一边抚养我,可真花费尽了他的心思。他总算发现了我的与众不同,三岁的孩子,
却出奇地乖顺。但他不惊讶于我的特别,只是责怪自己,因为自己的无能,
让我懂事得这么早。我该说他天真吗。这份天真还真是勾人心。我的灵脉开始生发。
这是个无形的过程,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拥有灵脉,我意识到灵力只是在世间流动,
而能够接住它的,依然是靠着所谓上天的眷顾。穆先生的忙碌逐渐趋向于麻木,
我看着他一日日消瘦下去,心里酸涩突然泛了上来。这是种什么感觉呢。“爹爹。
”他蓦然转过头,有些呆滞地望向我,我只是按照他以前不断向我重复着的那句话念着,
每当我说这句话,他都会笑一笑。他原地愣了片刻,才缓过神来,笑着说:“明歌乖。
”我突然安了心。穆云谌突然又焕发出光亮,我不懂他情感如何转折,只看他越来越像从前,
觉得欣慰。只是不妙的预感依然在攀缘,某天,他将我抱着转了一圈,
又依依不舍地紧紧搂着我,像是要用怀抱记住我的温度。“明歌,我去带娘亲回来。
”我顿感不妙,回抱住他的手悄然施展了窥探的法术。他这一去,就没回来了。
我年幼的身躯静**在床榻上,心里却翻涌着千层浪。我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玉笙姓沈,
是这俗世最强大的世家姓。沈家发现了朱月扇的所在之处,只是那神器认主,
若无人作为容器,无法将它带回。而朱月扇向往强大之人,在沈家,
天资卓绝之人只有家主的次女。沈玉笙。沈玉笙意识到其中凶险,自然不从,独自逃匿,
也在这途中遇见了穆云谌。相识、相爱……朱月扇诞生于我的嗜血、杀戮,
它的宿主自然也会受其影响,变得癫狂,也同样嗜血。我通过穆云谌的视角,
看见了被神器之力折磨着的玉笙。沈家人当真是狼心狗肺,他们答应了让他见她,
却在她神智不清之时。画面中的红色让我心恍,愤怒过后,我才察觉自己眼角流下的泪。
“娘亲……”我下意识喊道,空荡的屋子不会再有她的笑声。4“大人,
二**她……”高高在上的男人听过后,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意料之中,她的心智,
的确难以堪当此任。”“现在该如何是好?神器不可一日无主……”“她有个孩子吧,
先看看那孩子有没有她这等天赋……”画面到这里,也断了。听到这里,我的泪停下了。
如果造物主让我来到这里,是为了拨乱反正。那我愿意付出绵薄之力。沈家人如话中一样,
上门找到了我。三岁的孩子安然睡在床榻上,似乎什么也不曾发生。我和寻常孩子一般,
在睁眼看见陌生人时,大声地哭闹。他们探过我的灵脉,纷纷露出奇异的神色。我挣扎着,
哭喊着。娇小之躯无法抵抗,我肆无忌惮地闹,无法改变他们的决意。我还不谙世事,
闹了一会后,便又睡过去了。他们看到我这副样子肯定会高兴,因为我那么有活力。
可惜他们不在了。……我被认为沈家家主的嫡孙女。他们认为三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
于是开始给我灌输一些虚假的概念。比如,我生来便是要继承神器的,我的命运便是如此,
所以我该心甘情愿。我被迫与沈老家主签下血脉之契,这辈子都不可动他分毫。
我明亮的眼睛里,勾起一丝兴味。天真的外貌骗过奸诈的他们,我用着他们给我带来的资源,
灵脉茁壮成长着。他们想要一个强大的容器,以将朱月扇彻底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这几年,
朱月扇大抵是被封印了,沈家家主一直没有露面,或许正是他操办的封印事宜。
毕竟要想封印我曾经的力量,可得叫他剥一层皮下来。五年一晃而过,这年,我八岁。
年龄尚小,但灵脉已发展完全。他们估摸着,我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容器了。这几年对我来说,
是愈发漫长。身为神明的感受渐渐逝去,我开始与世间的所有人趋同,对于时间的感受,
越来越深。在沈家人眼里,我乖顺、听话。在外人眼里,我天赋异禀,生来便是人上人。
世俗似乎普遍认为,被神器选中是三生有幸。只有知情者明白,作为神族的力量,
神器只会以宿主为食,等到榨干之后,又寻找下一位宿主。沈家费尽心机找到了朱月扇,
其他的三件神器却仍处于摸索阶段,他们迫切地需要我,来解燃眉之急。
我被领着来到一处密室,里面漆黑一片,唯独地下的法阵散发着红色的诡异光芒。
我自如地走进密室,仿佛这是我本该接受的一般。我名义上的叔叔,我娘亲的好大哥,
神色凝重地看着我。他在恐惧、在心虚。这是应该的,害死玉笙和云谌的,也有他一份。
密室的门缓缓关上,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我勾起一个笑容,那不属于孩童的天真。
我来到法阵中央,光芒愈发耀眼,似乎是感应到了我的到来。法阵被强行突破,
巨大的灵压掀起我的衣袍,我淡淡看着这一切,心想着布这阵的人,应当会受不小的反噬吧。
只是一个晃眼的功夫,朱月扇便出现在我的面前。它扇身散发着诡谲的灵力,
引诱着我去抓住它。我没有动,只漠然盯着它。片刻功夫后,那红扇竟是有了些犹疑的情绪。
“是你需要我,可不是我需要你。”我冷声。没有宿主,它的力量很快会枯竭,
目前不过是蚕食着那老头的灵力,竟也开始嚣张起来。我也不太明白那老头到底作何想法。
我知道朱月扇此刻正垂涎着我的力量,所以着急的不应该是我,我冷哼一声,
便要往法阵外走。下一瞬,朱月扇乖顺地钻入我怀中。事成,
我暗自心道:你真是挑了个好主人。它有些颤意,我没有管,一手运着源自于朱月扇的灵力,
在它还未反应过来时,重重向自己的胸口拍去。密室颤动着,外面的人很快就会发觉异样,
闯进来吧。让我猜猜,守在外面的人是谁呢。我勾起一抹邪笑,不管是谁,都是沈家人。
果不其然,在我跌落倒地的一瞬间,大门敞开,我那好叔叔,沈玉清奔了进来。
“看来这锅只能你来背了。”我控着不情愿的朱月扇,它升至半空,缓缓张开了扇面,
恐怖的灵压自扇子中心扩开,将闯进来的以沈玉清为首的一干人等,击倒在地。
扇子回到我手上,它乖顺了许多。我瞬身至沈玉清身前,他尚且狼狈地支起上半截身子,
却在瞧见我猩红的瞳色时,又倒了下去。分不清是我喉间的血,还是别人的,总之,
迟来的痛感席卷了我,我晕了过去。在沈家嫡孙女继承神器的这天,神力令小**发狂,
密室周围的一干人等,全军覆灭。据说老家主听闻这消息时,本就不怎么康健的身子吐了血,
但事后并没有追究过多。他只认为是朱月扇的脾性大,只要容器无事便好。当然了,
他也对此做了一些举措。不许我在外露面,只将我困在我的房间,里里外外上了多层封印。
我像个血袋,只等朱月将我吸干。但很遗憾,朱月没有那个本事。
朱月乖顺地被我把玩在手心,无他,我恰好记得一些曾经神族的法术。
将我的命和它的命捆绑在一起。我出卖了我的灵魂,但不重要,我本就不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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