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凛霄性格孤僻,冷傲无情,东宫的规矩大过天。
不等他亲自开口,太监李江向身后侍卫使了眼色,两名婢女被拖走,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
叶凛霄眉头微蹙,目光飘向寝殿。
“她今日如何。”
李江弓腰跟上:“二小姐今日睡到午时醒的,午膳用了半碗碧粳米粥,一碟子如意卷,半盘蟹黄豆腐,三口清蒸鲈鱼,素菜一点没吃。刚才送了些西域进贡的葡萄去,二小姐说葡萄有籽,发了好大的脾气呢。”
叶凛霄顿了顿:“葡萄为何有籽?西域进贡的葡萄,理应无籽。”
“这……”李江为难的想了想,“奴才立即问询膳房,若有偷换食材之事,必定严惩。”
叶凛霄没有继续听李江絮叨,三两步迈入寝殿。
“表哥,湄儿自己一个人在寝殿好害怕……”
粉红色的倩影飘然而至,下一瞬,叶凛霄的胸口已经扑进一个香香软软的沈湄。
美人儿抬起光洁的鹅蛋脸,软乎乎的星眸眨了两下,流淌一行清泪。
她仿佛委屈极了,在叶凛霄怀中瑟缩,战栗。
叶凛霄抬起手,轻轻顺了顺沈湄的长发。
“下药的婢女被孤处死了,湄儿不必害怕。”
沈湄故作惊讶,捂着嘴倒退两步。
“怎么会这样,竟然有人给湄儿下药……呜呜呜,若是因为湄儿连累了姐姐跟表哥的婚事,我……”
叶凛霄勾了勾唇。
“你待如何?”
“湄儿就不活了!”沈湄哭得昏天暗地,誓要以死明志,抽了叶凛霄的腰带抛到横梁上,动作迅速地打了个死结。
半晌,身后也没有阻止的动静。
演了一半没有停的道理,沈湄只能硬着头皮踩上板凳。
“死也罢了,但损坏太子衣物是大不敬之罪,则杖一百。”
沈湄背对着叶凛霄,闻言吓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什么意思,死还不够,死之前还得挨一百廷杖?
她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嘟嘟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呜呜……”表哥怎么会这样对自己?
“好了,闹够了就下来。”叶凛霄施施然坐在榻上,呷了口茶。
沈湄是真不敢再演了,从凳子上跳下来,一溜烟跪倒在叶凛霄身侧,乖乖为他续茶。
“你知道今天朝堂上闹出多大波动吗?孤被群臣参奏。”
“给表哥徒增烦恼了,都是湄儿不好。湄儿没规矩惯了,总以为还像小时候那般。若是湄儿遵守礼法,没有冒失地跑来找表哥,还喝了表哥的酒,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沈湄垂着头,语气诚恳,但眼珠子滴溜溜转动。
论迹不论心,美人儿的一番忏悔还是很有效果的。
叶凛霄语气轻了一些:“的确麻烦,但也不是无法挽回的地步。”
“表哥决定要湄儿了,是吗?”
沈湄蹬鼻子上脸,柔弱无骨的身子蹭进叶凛霄怀里,一双湿萌萌的大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脸,语气中有害怕、庆幸、雀跃、幸福……
叶凛霄没拒绝,一只手虚虚揽住她后背。
“父皇倒是还好,主要是贵妃生气呢。”叶凛霄斜睨她一眼。
此事事关沈国公府全族荣耀,沈贵妃是真的气炸了。
二人话没说完,便听李江朗声唱喏:“沈贵妃驾到——”
“啊……”沈湄小脸煞白,“蹭”地从叶凛霄怀里弹出。
叶凛霄垂眸勾唇,起身拍了拍被她坐皱的长袍,“孤还要去御书房与父皇谈事,湄儿接见贵妃吧。”
“什么!?表哥,表哥,你别走啊,你别……”求饶的话没说完,沈贵妃已经翩然而至。
叶凛霄向沈贵妃行了一礼,“儿臣告退。”
“去吧。”沈贵妃强忍怒气点头。
叶凛霄全身而退,顺便关了门。
“姑母……”沈湄嗓音都变弱了。
沈贵妃是带着气来的,脚步声沉重,她猛挥广袖,掀起一片风差点把沈湄卷飞起来。
“跪下!”
沈湄“咣”的一声,结结实实跪在地板上。
“姑母,侄女是冤枉的……”
“冤枉?哈!”沈贵妃气笑,“那酒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没数吗!哪怕你从小不是在深宫长大,却也常年跟公主皇子们厮混在一起,宫里这些下作的招数,诡计,难道你见的少了?竟能缺心眼到这种程度,白坎儿喝了人家下药的酒!”
“可并没有证据指明是侄女下的药,太子殿下也已经处置了那个婢女。”
“不是你下的药,但你的动机如何,你自己心里清楚!沈湄,你真当本宫没有办法治你了是不是!”
一向乖巧懂事的沈湄头一回顶撞沈贵妃,沈贵妃动了真气,猛拍桌面。
“本宫从没教过你这样做事,沈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太子的婚事不仅仅是婚事,更是一场涉及各方利益的政治活动。
你家送多少礼,我家安排多少场流水席,这都是有数的。大笔大笔的银两要流动,各方势力要盘旋……
提前五年的准备,全被沈湄的一杯酒毁了。
沈湄跪在地上不说话,一副头铁的样子。
反正老子拗不过儿子,叶凛霄收了自己,那么她这条命就已经保住了。贵妃要发火就发,发完火咱们再好好说话。
沈贵妃摔了一地的茶盏,终于恢复理智。
她压低声音说:“知不知道,因为你的私心,不仅毁了芮儿的计谋,还叫整个沈家蒙羞!”
沈湄装作一脸懵懂:“侄女不知……”
沈湄其实是知道一切的,因为她已经死过一回了。
她重生而来,知道这酒是嫡姐沈芮做的局,为的是陷害太子侧妃陈明珠“狐媚惑主”。
陈明珠为侧妃,提前一日低调入住东宫。陈家提出不需要仪式,是为尊重沈家的正妃,以示服软。
可沈芮觉得被挑衅了,她要陈明珠身败名裂。
于是沈湄借此机会以身入局,亲自喝了那酒,毁了沈芮的精心策划,也毁了她的大婚。
按理来说,那婢女的命是被沈芮结束的,所以沈湄没有愧疚感。
她搏这一把是为釜底抽薪,是为复仇。
上一世,正是沈芮杀了沈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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