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渡禅师看着血袍老祖。
冥河没有暴怒,也没出言否认。
甚至连句“胡说”都没丢出来。
只是盯着孽镜台,眉头越皱越紧。
这份凝重,比什么都可怕。
普渡禅师心中大惊,寒意从脊背一路窜到后颈。
若让这段画面继续播下去,谁知道会抖出什么东西?
冥河若真被牵扯进这凡人因果,那今天这案子就彻底翻船了。
心念电转,眼底闪过一抹狠绝。
不可能的。
冥河以杀证道,血海中尸山血海都堆出几百座来,那是天地间出了名的凶神。
这种人怎么会对一个凡人幼童施以温情?
这孽镜台……肯定有问题!
普渡猛地一拍念珠,大声喝道,“妖法惑众!”
跨前一步,袈裟鼓荡,佛光大盛,声音压过殿内所有低语。
“孽镜台乃是照业之镜,却被魔孽篡改!
这画面定是幻术!
冥河老祖以杀立道,岂会做这种无用之举?你们不要被迷惑!”
指着秦决,声声如雷,“这魔孽敢在地府玩弄天道至宝,企图攀附老祖,妄图脱罪!罪上加罪,罪不可赦!”
一番指责,把话抢在前头,企图先定性,再解释。
不少鬼差听完,眼神闪烁。
孽镜台出错?
这话说得太大了。
可普渡禅师口气笃定,似乎胸有成竹。
冥河老祖眉头皱得更死。
缓缓侧头,看向普渡。
那一眼没什么气势铺张,只是淡淡一撇。
普渡禅师喉咙仿佛被冰封了一样,后半句差点卡在嗓子里。
然而不等他多说什么,孽镜台上画面再次流转。
青铜镜面轻轻一颤,血色波纹荡开。
画面继续。
……
血海边缘,血雨仍然在下。
幼童举着果子的手抖了抖,又往上伸了一点。
红莲上的血袍人影低头俯视,眼底冷漠无波。
那颗果子实在寒碜,发着酸味,皮都皱了。
冥河若要吃,抬手之间亿万血果任他挑选。
对他而言,这手中之物连尘埃都算不上。
镜中血袍人衣袖一摆。
那颗果子在风中微微一晃,却没掉落。
一缕精纯到令人发寒的血气,从袖中洒出。
血气笼罩。
幼童身上的污血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破烂衣衫一寸寸化为粉末,重新凝成一件干净布衣。
干瘪的身体,被血气一点点撑起,骨骼发出密集细响,骨缝张开又闭合。
脏腑被一点点洗刷,生机在血色中重新点燃。
这是实打实的洗筋伐髓。
幼童一开始被疼得浑身抽搐,在泥地里打滚,到最后身体渐渐停止颤抖。
睁开眼。
视线变得明亮。
世界在他眼里不再模糊一片,能看清血浪纹路,听清远处修罗怒吼的细微变化。
那张苍白小脸上,绽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
画面里,他狠狠吸了吸鼻子,抬头大叫,“舅舅!”
声音透着童稚,也透着毫不掩饰的亲近。
森罗殿里。
不少看戏的鬼差忍不住倒吸气。
刚刚还是“叔”,怎么直接叫“舅舅”了?
镜中年轻的冥河老祖微微一怔。
“舅舅”两字,对他而言有点陌生。
他从未有过亲朋,修罗族对他只有畏惧和崇拜,从来没人这样喊他。
血袍人影低下头,视线与幼童对上。
幼童眼睛亮晶晶的,眼底没有一丝对他这个凶神的惧意,只有崇拜和依赖。
他咧着嘴,伸手把果子往上举得更高,“舅舅吃!”
冥河看着那粒果子。
明明是凡间再普通不过的小东西,却被幼童捧得像至宝。
略一沉默,抬手虚按,那颗果子在幼童手里炸开,化作点点血雨,重新浸入血海。
幼童愣了一下,紧接着满脸着急。
“舅舅不喜欢?我……我下次去给你找大一点的……”
血袍袖袍一挥,血光落下,把他整个人托起。
“叫错了。”
冥河淡淡道。
幼童急慌,“不叫舅舅,那叫什么?”
冥河看着他许久。
那一刻,血海风声都淡了下去。
“随你。”
给了个看似漫不经心的回答。
幼童愣了愣,随后像是捡到了天大好处一样欢呼。
“舅舅!”
兴奋得团团乱转,最后干脆扑到了红莲边缘,双手抱住那片花瓣,生怕这片小天地会忽然消失。
从那之后的画面,开始变得密集。
镜面上时间飞速流转。
幼童在血海边缘跑来跑去,偶尔被修罗吓哭。
却又会拽着破布擦干眼泪,扯着嗓子喊,“舅舅,我不怕!”
会捡来各种稀奇古怪的石头,甚至是修罗掉下来的獠牙,拼命往红莲边上堆。
“舅舅,这是我给你建的门。”
“舅舅,这里画的是你。”
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在洪荒任何一位大能眼里都不值一提。
可是画面中的冥河却偶尔会垂眸,看两眼那丑得一塌糊涂的涂鸦。
有时候,血海掀起大战。
冥河杀到兴起,血光冲天。
等收剑回返,红莲一落。
就会看到血海边缘那个小小人影,捂着耳朵蹲在地上。
见到他回来,幼童立刻跳起来,提着嗓子喊,“舅舅!”
那样子,就像一个在门口等大人回家的孩子。
这一幕幕,在孽镜台上串起来,构成了一段完整生活。
森罗殿里很多鬼差看得心里发酸。
他们要么生前孤苦,要么死后落入鬼籍,从未见过这种场景。
更别提主角之一,是冥河这种凶神。
秦决站在缚魂柱下,抬头看着画面。
编撰的剧本,与其说是捏造。
不如说是在现实因果中,硬生生插入一段“可能性”。
这“可能性”,却恰好踩在冥河缺失的记忆上。
秦决知道,这一刻不能急。
他要的是那根弦断掉的声响。
要在最合适的时候,把那一句话抛出去。
画面还在转。
镜中,幼童在血海一点点长高。
他会扯着冥河袖袍问东问西,会在修罗王面前狠狠挺胸,说,“舅舅是天下最厉害的!”
也会趴在红莲下,偷偷睡着,喊梦话的时候嘴里全是“舅舅”。
冥河老祖看得手指在衣袖里一点点攥紧。
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这种日复一日的纠缠,不是随便编一段就能骗过他的。
曾经的确有一段时光,觉得血海没那么冷。
曾在某个极久远的节点,感觉自己好像不再只有修罗和杀戮。
可那段之后,只剩下更深的孤寂和更狠的屠戮。
冥河喉头有点发紧。
忍不住回想,当年闭关前,似乎有个软软的东西拽了一下他袖子。
那感觉,竟是这画面中的幼童。
主角是秦决冥河的小说阎王叫我三更死,我能编到佛祖来章节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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