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苏云小说在线阅读：第5章

早高峰的江城二环路，堵得像一条死掉的红蚯蚓。

送完苏云去医院后，我独自一人驾车前往公司。车里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玫瑰沐浴露香味，但这股温馨的气息很快就被车窗外刺耳的喇叭声和尾气味冲散了。

虽然苏云早上那句“姐养你”听着很提气，但作为一个成年男人，尤其是还想给女朋友更好生活的男人，我也只能是听听感动一下。

该搬的砖，一块都不能少。

刚踏进“蓝图传媒”的玻璃大门，一股压抑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陈默！你看看现在几点了？9点01分！你迟到了一分钟！这个月全勤没了！”

还没等我屁股坐热，那个顶着地中海发型、挺着啤酒肚的部门经理王刚就冲到了我的工位前。他的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我的显示器上，那张油腻的脸上写满了更年期般的躁郁。

“王经理，电梯在楼下坏了一部，排队太久……”我试图解释。

“别给我找借口！客户只看结果，我也只看考勤！”

王刚猛地把一叠文件摔在我的桌子上，“昨天那个食品广告的文案，客户说是垃圾！完全没有痛点！什么叫‘好吃不贵’？太俗了！今天要重写，下班前交不出来，你就别想走！”

周围的同事纷纷投来同情但又爱莫能助的目光。大家都知道，王刚这是昨天被大老板骂了，今天拿我们这些底下人撒气呢。

我深吸一口气，拳头在桌子底下捏紧又松开。

忍。 为了房租，为了即将到来的同居生活，为了给苏云买那些贵的要死的护肤品和***，我忍。

“好的，王经理，我马上改。”我挤出一个僵硬的职业假笑。

接下来的八个小时，简直就是地狱。

甲方的需求像变色龙一样，一小时一个样。“要五彩斑斓的黑”、“要那种低调的奢华”、“字要大但不能占地方”……

我感觉自己的脑细胞在成批成批地阵亡，发际线在哀嚎。

中午随便扒拉了两口外卖，味道如同嚼蜡。我想给苏云发个微信吐槽一下，但打开对话框，又忍住了。 她是急诊科护士，上班时间肯定忙得脚不沾地，我不能拿这些负能量去打扰她。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七点。 办公室里的人走了大半，窗外已经是霓虹闪烁。

我盯着屏幕上修改了第十二版的文案，感觉眼睛酸涩得要流泪，颈椎像是被灌了水泥一样僵硬。

“叮。”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特别关注的提示音。

我精神一振，划开屏幕。

苏云：还没下班？ 简简单单四个字，连个表情包都没有。

我苦笑一声，回复道：快了，还在渡劫。

过了两秒，那边回过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把听筒凑到耳边。背景音很嘈杂，有救护车的警笛声，还有护士叫号的声音。

“我在你们公司楼下的便利店。给你十分钟，把那个破电脑关了滚下来。不然我就带着刚抽过血的止血带上去绑你。”

声音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御姐音，但在我听来，简直比天籁还动听。

她来了？ 她竟然跑来接我下班了？

这一瞬间，什么甲方，什么地中海，统统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

“五分钟！马上到！”

我飞快地保存文档，关机，抓起包，在王刚诧异的目光中，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办公室。

“哎！陈默你干嘛去？文案……”

“发你邮箱了！剩下的明天再说！”我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第一次觉得怼上司的感觉这么爽。

冲出写字楼，深秋的夜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虚汗。

便利店门口，路灯昏黄。

苏云就站在那里。 她没穿早上那套居家服，显然是下班后换回了那件卡其色的风衣。不同的是，她手里捧着一杯热关东煮，嘴里正咬着一颗鱼丸，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进食的仓鼠。

看到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她咽下嘴里的东西，挑了挑眉。

“还挺快。看来你们老板没把你的腿打断。”

我跑到她面前，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看着她那张在热气腾腾中显得格外生动的脸，一整天的疲惫和委屈，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忙吗？”我直起腰，想去牵她的手。

苏云却把手缩回口袋里，把那杯关东煮递到我面前。

“拿着，给你买的。看你朋友圈那个惨样，估计晚饭也没吃好。”

我接过纸杯，还是温热的。里面是我最爱吃的萝卜、魔芋丝和牛肉丸，连汤都加得满满的。

“那你呢？”

“我在医院食堂吃过了。”她随意地摆摆手，“走吧，车停在路边了，今天本宫心情好，当一回你的司机。”

坐进副驾驶，看着苏云熟练地发动车子，我突然有一种角色互换的错觉。

平时都是我照顾她，今天被她这么一接，心里那种暖洋洋的感觉简直要溢出来了。

“今天挨骂了？” 车子汇入车流，苏云目视前方，突然开口问道。

“嗨，职场常态嘛。”我靠在椅背上，不想让她担心，故作轻松地说，“也就是被疯狗咬了两口，不碍事。”

苏云没说话，只是腾出一只手，伸过来，并没有握住我的手，而是……一把抓住了我的左手手腕。

她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带着常年消毒特有的微凉，精准地搭在了我的脉搏上。

“心率82，略快。手心有冷汗，典型的交感神经兴奋过度。”

她一边开车，一边用那种专业的、冷冰冰的医生口吻做着诊断，“看来你们老板确实是个能让人血压升高的病原体。”

我被她这副正经的样子逗乐了，反手想要握住她的手。

“别动。”

她轻喝一声，手指并没有松开，反而顺着我的手腕，滑到了我的手背上。

那里因为我刚才握拳忍耐，几根青色的静脉血管正微微凸起。

苏云的指尖在那几根血管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两下。动作很轻，带着一丝痒意，却又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检查。

借着路灯的光，我看到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看男朋友的眼神，而是一种……看猎物的眼神？或者说，是看到顶级食材的厨师的眼神？

“陈默，你知道吗？” 她突然开口，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莫名的兴奋，“我第一次在急诊室给你扎针的时候，就看上你了。”

“啊？”我愣了一下，心里一喜，“是一见钟情吗？因为我长得帅？”

“不是。”

苏云无情地打破了我的幻想，指尖在我的手背静脉上轻轻弹了一下，“是因为你的血管。”

“……”我满头黑线。

“你看这条头静脉。”她的手指沿着我手背的一条血管划过，“充盈度极佳，弹性好，直，而且不滑动。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黄金血管’。”

她说着，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种痴迷，“今天我在急诊给一个二百斤的大胖子扎针，找血管找了十分钟，还在肉里挑了半天，累得我手抖。当时我就在想……”

她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有些“变态”的笑容。

“当时我就在想，要是现在躺在床上的是你就好了。这么完美的血管，我就算闭着眼，用最粗的16号针头，也能一针见血，那种噗嗤一声扎进去的回血感……啧啧，简直是解压神器。”

我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来。

“苏……苏护士，咱能不能聊点阳间的恋爱话题？你这听着像恐怖片。”

“别动，让我摸摸。”

苏云强硬地按住我的手，不仅没松开，反而变本加厉。她用食指和中指模仿止血带的动作，在我的手背上压了一下，看着那里的血管瞬间充盈鼓起，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真漂亮。”她由衷地赞叹道，“要是能随身带着练手就好了。”

看着她这副沉迷“职业病”无法自拔的可爱模样，我心里的那一丝恐惧反而变成了无奈和宠溺。

算了，血管就血管吧。 只要她高兴，我这百来斤肉随她折腾。

“行行行，给你练。”我叹了口气，放弃抵抗，把手往她那边送了送，“只要你不真的拿针扎我就行。”

苏云轻笑一声，终于从“职业模式”切换回了“女友模式”。

她并没有真的扎我，而是突然低下头，在我手背那根被她“觊觎”已久的血管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温热，柔软，带着一丝湿润的触感。

我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电流击中，整个人都酥了。

“傻瓜。”

她抬起头，看着我呆滞的样子，眼里的戏谑化作了似水的温柔。

“我是舍不得扎你的。这么好看的手，要是留了针眼多可惜。”

她重新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熨帖着我冰凉的皮肤。

“这双手还得给我赚钱买包，还得给我做饭，还得……”她顿了顿，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声音变得很小，“还得抱我呢。”

轰——

我感觉心里的阴霾彻底被这一句话给炸飞了。 什么王经理，什么改文案，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无关紧要的尘埃。

“苏云。”

“干嘛？”

“既然舍不得扎针，那有没有别的治疗方案？比如……嘴对嘴的人工呼吸什么的？我觉得我现在缺氧。”

“滚！想得美！”

“那膝枕也行啊！我有颈椎病！”

“陈默你是不是皮痒了？要不要我给你做个全套的骨科复位？”

车厢里充满了我们的斗嘴声和笑声。

车子停在红灯前。 我侧过头，看着驾驶座上那个时而霸气侧漏、时而职业病发作、时而又温柔似水的女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就是我的解药。 哪怕外面的世界再冷硬，只要握住这只手，我就拥有了对抗一切的勇气。

“对了。”

绿灯亮起，苏云松开刹车，目视前方，看似随意地说道，“明天周末，我也不上班。”

“嗯？所以呢？”我期待地看着她。

“所以……”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既然你血管这么好，今晚回去，帮我做个实验吧。”

“什么实验？”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在网上学了一套新的按摩手法，说是能促进血液循环，缓解疲劳，特别适合……咳，适合情侣。”她说着，耳根有点红，“不过力度不好掌握，需要一个耐受力强的模特。”

按摩？情侣？ 这哪里是实验，这分明是……

我咽了口唾沫，感觉刚才被她吻过的手背开始发烫。

“那个……苏护士，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你可以拒绝。”苏云瞥了我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敢拒绝试试”，“不过，拒绝的后果就是去睡真正的地板，连地毯都没有的那种。”

“我做！为了医学事业献身，我义不容辞！”

我立刻表态，大义凛然。

车子加速驶向家的方向。 夜色温柔，路灯如星河般流淌。我知道，等待我的，将是一个充满未知、刺激与甜蜜的夜晚。

这就是生活。 有点苦，但因为有你，真的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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