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三个月后的傍晚,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周时安忘了带钥匙。
他最近总丢三落四,像是心事重重。
开门,是柳倩。
她瘦了很多,穿着宽大的卫衣,脸色苍白得吓人。
“声声姐。我来道歉。”
她扯出一个笑。
我没让她进门:“没必要。”
“有必要。”她坚持。
“那天是我冲动了。时安哥说得对,我不该插足你们的婚姻。”
她的态度转变得太突然,我反而警惕起来。
“知道了。”我准备关门。
“等等!”她伸手挡住门,力气大得不正常。
“你到底想说什么?”
柳倩突然凑近我,压低声音:
“我只是想提醒你,声声姐,有些孩子,生下来也不一定能长大。”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腹部突然传来一阵紧缩的剧痛。
“你……”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你还不知道吧?时安哥第一次睡我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我的呼吸停滞了。
她步步紧逼:“你怀孕第一次孕吐时,他其实就在我家。我问他怎么不回去陪你。”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他说,看你那样子就倒胃口。”
腹部的剧痛骤然加剧,我腿一软跪倒在地。
羊水破了。
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根流下来。
柳倩脸色瞬间变了,慌忙跑了。
我挣扎着去够手机,指尖颤抖着按下快捷键。
周时安接得很快:“声声?”
“救……孩子……”
我挤出一句话,眼前开始发黑。
电话那头传来周时安变了调的喊声:“你坚持住!我马上到!”
我被推进产房时,医生说胎心不稳,可能要顺转剖。
周时安的声音穿透门板,带着绝望的哭腔:
“保大人!一定要保大人!”
疼痛让意识漂浮,我看见了二十一岁的自己。
大学辩论赛决赛,我是正方二辩,论证“爱情之美在于瞬间”。
台下第一排,作为特邀企业评委的周时安目光一直追着我。
赛后他在走廊拦住我:“如果我想让那个瞬间延续下去,该怎么做?”
后来,我们恋爱,订婚,结婚。
婚礼那天,他掀起头纱时眼角有泪光,说:
“声声,我会用一生对你好。”
然后,是那些黑暗的碎片。
柳倩穿着我的睡衣从浴室走出来。
我摔碎了所有能摔的东西,他冷眼看着:“闹够了吗?”
妈妈车祸去世,他却包庇身为凶手的柳倩。
我抱着三个月大的女儿站在窗台威胁他。
他说:“把孩子给我,我们好好谈。”
我给了他,他后退一步,对身后的人说:“送太太去精神病院。”
女儿六个月时,柳倩喂他吃了含花生的米饼。
可女儿花生过敏。
救护车上,女儿的小手在我掌心渐渐变凉。
医院里,医生说抢救无效时,周时安正匆匆赶来,身上有柳倩的香水味。
“她不是故意的。”他说。
又是这句。
后来我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站在他公司大楼的天台边缘。
风吹得我站立不稳。
他赶到时,手里还拿着文件:“声声,别做傻事。”
“女儿死的时候你在哪儿?”
他沉默。
我笑了。
“你在陪柳倩过生日。周时安,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遇见你。”
我向后倒去。
坠落时看见的最后画面,是他惊恐伸出的手,和柳倩的笑容。
“用力!看见头了!”
现实的声音将我拉回。
我用尽所有力气,感觉有什么脱离身体。
然后,我听见了哭声。
响亮,健康,充满生命力的哭声。
“女孩!早产但体征平稳!”
护士将一团温热放在我胸口。
小小的人儿,紧闭的眼睛,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和记忆里那个渐渐冰冷的孩子,一模一样。
又不一样。
这个孩子,是活的。
“声声……”
周时安冲进来,眼睛通红,脸上有泪痕,想要握我的手。
我避开了。
护士把孩子抱去清洗。
产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消毒水的味道。
我看着他,这个几个月来无微不至、温柔得不像真人的丈夫。
“周时安。”我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在。”他立刻俯身,眼里有关切,有喜悦,还有深不见底的愧疚。
我从枕头下抽出那份准备了很久的文件,递给他。
离婚协议书。
他盯着那几张纸,像看不懂上面的字。
良久,他才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
“为……什么?”
他声音发颤。
我笑了,眼泪却滚下来:
“周时安。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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