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不醒的莲瑶池的水是暖的。三千年来,从初一到十五,从立春到大寒,
水温永远维持在肌肤刚好觉得舒适的温度。可今天,当我将手伸进池水时,
指尖竟触到了一丝凉意。我收回手,看着指尖上晶莹的水珠。那不是错觉。瑶池的水,
第一次冷了。“娘娘。”侍女云锦捧着一盘新摘的蟠桃,跪在池边。她低着头,不敢看我。
“今日的桃,不太一样。”我看向那盘蟠桃。九千年一熟的蟠桃,本该饱满红润,香气袭人。
可此刻,盘中最中间那颗,表皮上竟有了一块拇指大小的暗斑。像老人脸上的褐斑。
像朽木上的霉点。“摘下来时就这样?”我问。“是。”云锦的声音在抖,“奴婢检查过了,
那株树上其他桃子都好好的,只有这颗……”只有这颗。我伸手拿起那颗蟠桃。
指尖触到暗斑的瞬间,一股细微但清晰的寒意顺着经络蔓延。和池水的冷意,一模一样。
“其他的呢?”我问。“其他桃子都正常。”云锦说,“已经送到蟠桃园库房了。
”我点点头,将那颗坏桃放在一旁。“传旨,今日起,瑶池闭园。未经本宫允许,
任何人不得靠近。”云锦愣了一下,但很快应声:“是。”她退下后,我独自站在瑶池边。
池水依旧清澈,倒映着天上的云和池畔的桃花。水面上,那株睡莲静静地浮着,花苞紧闭,
已经闭了三千年。从我接手瑶池那天起,它就从未开过。我曾问过上任王母,
她只是笑着说:“等它该开的时候,自然会开。”可她没说,什么时候是该开的时候。
也没说,如果它永远不开,会怎样。如今,三千年过去了。池水冷了,桃子坏了。而睡莲,
依然不醒。我俯下身,伸手去触碰那朵花苞。指尖刚碰到花瓣,一股强烈的寒意猛地袭来!
比池水冷百倍!比那颗坏桃上的寒意浓千倍!我想缩手,却发现手指被冻在了花瓣上。
寒气顺着指尖疯狂涌入,瞬间就冻僵了整条手臂。“放肆。”我低喝一声,体内仙力运转,
与那寒气对抗。可那寒气极其诡异,竟能吞噬仙力。我输进去多少,它就吞多少,
像是个无底洞。更可怕的是,寒气中带着一种情绪。不是恶意。是悲伤。深不见底,
绵延三千年的悲伤。我咬紧牙关,另一只手掐诀,准备强行震开花苞。就在此时,
花苞突然动了。不是绽放。是颤抖。像是一个沉睡太久的人,在噩梦中挣扎。
花瓣上渗出晶莹的露珠,不是水,是……泪。王母娘娘的瑶池里,一株睡莲,在哭。
我愣住了。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寒气已经蔓延到肩膀。半边身体开始麻木,仙力运转滞涩。
不能再犹豫了。我左手并指成剑,划向右手手腕。剑光闪过,整条右臂齐肩而断!
断臂掉进池水,瞬间被冻成冰雕,沉入池底。我后退三步,断臂处仙光流转,
新的手臂开始生长。可新生的手臂上,依然残留着那股寒意。那株睡莲,还在颤抖。
花瓣上的泪珠,越聚越多,滴进池水,荡开一圈圈涟漪。每一圈涟漪中,都映出一幅画面。
第一圈:一个青衣女子,跪在瑶池边,怀中抱着一具婴儿的尸体。第二圈:同一个女子,
站在天庭的斩仙台上,天雷滚滚,劈向她头顶。第三圈:女子坠入轮回,一世又一世,
每一世都早夭,每一世都不得善终。第四圈、第五圈、第六圈……三千年的轮回。
三千年的苦难。全部浓缩在这一滴滴泪中。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画面,
看着那株颤抖的睡莲。终于明白了。这株莲,不是不开。是不敢开。因为每开一次,
就要重新经历一次,那三千年的痛。2青衣的旧事蟠桃园的土地神是个白胡子老头,
已经在园中守了八千年。我找到他时,他正在给最老的那株桃树施肥。“参见娘娘。
”他放下木勺,躬身行礼。“免礼。”我开门见山,“三千年前,
瑶池里是不是有个青衣侍女?”土地神的手抖了一下。木勺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娘娘……何出此问?”“本宫在瑶池看到了一些东西。”我说,“看到有个青衣女子,
曾在那里待过。”土地神沉默了。他弯腰捡起木勺,动作很慢,像是要拖延时间。
“三千年前……”他最终开口,“确实有个青衣侍女,叫青娥。是西王母……哦,
是您的前任,从下界带上来的。”“她犯了什么事?”“私通凡人。”土地神说得很艰难,
“还……还生了一个孩子。”瑶池的规矩,侍女不得动凡心,更别说私通生子。那是死罪。
“孩子呢?”我问。“生下来就是死胎。”土地神摇头,“青娥抱着孩子的尸体,
跪在瑶池边哭了三天三夜。后来……后来西王母震怒,将她打入了轮回。”“打入轮回?
”我皱眉,“不是斩仙台?”“本来是判的斩仙台。”土地神说,“但行刑那日,
青娥突然对西王母说了一句话。”“什么话?”“‘我会回来的’。”土地神回忆着,
声音有些发颤,“她说,‘我会带着三千年的恨回来,让瑶池的水冷透,让蟠桃园的树枯死,
让您也尝尝失去至亲的痛’。”我心头一震。让瑶池的水冷透。让蟠桃园的树枯死。如今,
这两件事都开始发生了。“然后呢?”“然后她就跳进了轮回井。”土地神说,
“西王母当时脸色很不好,但也没说什么。只是下令,将此事列为瑶池禁事,
任何人不得再提。”“那个孩子的尸体呢?”“葬在……”土地神犹豫了一下,
“葬在瑶池底下。”瑶池底下。那株睡莲的根,正好扎在池底。“你确定是死胎?”我问。
“确定。”土地神点头,“接生的稳婆验过,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浑身青紫,确实是死胎。
”可如果真是死胎,为何会有那么深的恨?恨到三千年不散,恨到能让瑶池结冰,
能让蟠桃生斑?“还有一件事。”土地神忽然说,“青娥跳轮回井前,从怀里掏出一颗莲子,
扔进了瑶池。她说……‘此莲开日,便是我归来时’。”莲子。睡莲。原来如此。
那株三千年不开的睡莲,不是普通的莲。是青娥种下的,复仇的莲。“本宫知道了。”我说,
“今日之事,不要外传。”“老朽明白。”土地神躬身。我转身离开蟠桃园,回到瑶池。
池水依旧冷,睡莲依旧闭。我站在池边,看着那朵颤抖的花苞。“青娥。”我轻声说,
“你要回来了,是吗?”花苞猛地一颤。花瓣上的泪珠,滴得更快了。
3桃园的暗斑第二颗坏桃出现时,蟠桃园已经乱成一团。这次不是一颗,是一整枝。
那枝桠上结了七个桃子,个个都有暗斑。暗斑大小不一,最大的有拳头那么大,
几乎覆盖了半个桃身。摘桃的仙女跪在我面前,吓得脸色惨白。“娘娘,
奴婢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早上摘的时候还好好的,就放在篮子里一会儿,
就、就变成这样了……”我拿起一个坏桃。这次不只是寒意。桃肉里,有东西在蠕动。像蛆,
但比蛆细,像线,但比线软。它们在桃肉里钻来钻去,留下一条条黑色的痕迹。那是怨气。
凝聚成实体的怨气。“这枝桃是从哪棵树上摘的?”我问。“是……是西园第三排,第七株。
”仙女哆嗦着说。西园第三排第七株。那是蟠桃园里最年轻的桃树,才种了三千年。
正好是青娥被打入轮回的时间。“带本宫去看。”西园里,那株桃树静静地立着。树不算高,
枝桠却茂密,上面挂满了青涩的果子。除了被摘掉的那一枝,其他桃子看起来都正常。
可当我走近时,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桃香。是腐臭。像尸体腐烂的味道。我伸手抚摸树干。
树皮冰凉,触感粗糙。在树干的背面,我摸到了一处凹陷。低头看,那是一个掌印。
女人的掌印,很小,很浅,像是有人用尽全力按上去的。掌印中心,
刻着一个字:“归”字迹歪斜,像是用指甲刻出来的。边缘有干涸的暗红色,不是树汁,
是血。青娥的血。三千年前,她被押走前,在这里按下了掌印,刻下了字。她要回来。
而回来的第一步,就是毁了这株象征她耻辱的桃树。“砍了。”我说。仙女们愣住了。
“娘娘,这树还年轻,果子还没熟……”“砍了。”我重复,“连根挖起,烧成灰,
洒进天河。”“可是……”“没有可是。”我转身,“立刻执行。”仙女们不敢再多言,
找来斧头锯子,开始砍树。斧刃砍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每砍一下,
树干就渗出一股暗红色的汁液,像血。空气中腐臭味更浓了。当树被砍倒时,
树根从土里拔出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树根不是正常的褐色,是漆黑的。
像被墨浸透。而最粗的那条主根,末端卷着一具小小的骸骨。婴儿的骸骨。白骨森森,
蜷缩成团,头骨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天空。“啊——!”有仙女吓得尖叫起来。
我走上前,蹲下身,仔细看那具骸骨。很小,不到一尺长,确实是个婴儿。但奇怪的是,
骸骨的颜色不是正常的白色,而是泛着淡淡的青。像玉。像青娥名字里的那个“青”。
“娘娘……”有仙女颤抖着问,“这、这是什么?”我没回答。因为我知道答案。
这不是青娥那个“死胎”的孩子。或者说,不完全是。这是她用三千年的怨气,
凝聚成的“骨”。是她复仇的凭依。也是那株睡莲,不敢开放的根源。“收起来。
”我站起身,“用玉盒装好,送到瑶池。”“娘娘,这邪物……”“本宫自有处置。
”我打断她,“今日之事,谁敢外传,打入轮回。”仙女们齐齐跪倒:“奴婢不敢。
”我转身离开蟠桃园。背后,那株被砍倒的桃树正在燃烧。火焰是黑色的,烟是灰色的,
飘向天空,像一条条扭曲的怨魂。而我怀里,抱着那具青色的婴儿骸骨。它很轻,
轻得像没有重量。却又很重,重得压得我喘不过气。三千年的恨。今日,要开始清算了。
4瑶池的倒影回到瑶池时,天已经黑了。云锦在池边点起了宫灯,可灯光照不进池水。
瑶池的水,此刻黑得像墨。那株睡莲,已经完全沉入了水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微微发着光。青光。和婴儿骸骨一样的青色。我把玉盒放在池边,
打开盖子。骸骨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像是活了过来。“青娥。”我对着池水说,
“你的孩子,本宫找回来了。”水面没有反应。“三千年前的事,本宫听说了。”我继续说,
“私通凡人,产下死胎,被打入轮回……这些,都是西王母定的罪。”还是沉默。
“但本宫不是西王母。”我蹲下身,伸手去碰池水。水冰冷刺骨。“本宫接手瑶池三千年,
从未苛待过侍女,从未滥杀过无辜。你若有怨,该找西王母,不该找本宫。”话音刚落,
池水突然沸腾!不是热的沸腾,是冷的沸腾。水面炸开无数冰花,冰花中,
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青衣,青发,青色的眼睛。青娥。“西王母死了。
”她的声音从水底传来,空洞,缥缈,“我找不到她,只能找你。因为你现在是王母,
瑶池是你的,蟠桃园是你的,这三千年的规矩……也是你的。”“规矩不是本宫定的。
”“但你守着它。”青娥的脸在冰花中扭曲,“三千年了,你守着这池水,守着这些桃树,
守着那些该死的规矩。你和西王母,有什么区别?”我沉默了。因为她说得对。三千年了,
我确实只是守着。守着一个烂摊子,守着一堆旧规矩,从没想过改变,从没想过问问,
这些规矩对不对。“你想要什么?”我问。“我要公道。”青娥说,“我要瑶池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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