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顾炎的妈,那位画着精致妆容,身上香水味能熏死一头牛的贵妇,
将一张两千万的支票推到我面前时,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离开顾炎,
这两千万就是你的。拿着钱,滚回你的穷乡僻壤,永远别再出现。
”我看着支票上那一长串零,心脏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血液瞬间涌上头顶,
炸开一片绚烂的烟花。【两千万!我滴个亲娘,我得在工地上搬多少块砖才能挣到这个数?
这哪是窝囊费,这分明是提前发放的养老金啊!】我几乎没有犹豫,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支票,对着灯光仔细辨认了一下水印,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
揣进怀里,动作一气呵成。“阿姨您放心,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我站起身,
朝她鞠了一躬,态度诚恳得能评上年度感动人物,“祝您儿子前程似锦,
早日找到门当户对的真爱。我滚了,您保重。”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茶杯被扫落在地的清脆碎裂声,但那又如何,都比不上我怀里这两千万来得动听。
我是个孤儿,被顾家收养,名义上是顾炎的伴读,实际上就是他的跟班、出气筒、背锅侠。
他打碎了古董花瓶,是我手滑;他考试不及格,是我没辅导好;他跟人飙车被抓,
是我带坏了他。我在顾家活得像个透明的影子,
唯一的价值就是衬托他这位太子爷有多么金贵。如今,这影子终于能换两千万,
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我第一时间回了乡下老家,那个我只在童年记忆里存在过的小村庄。
姥姥还在,身体硬朗,就是耳朵有点背。我用那笔钱,把村里那栋摇摇欲坠的老宅推倒,
盖了栋带院子的三层小别墅。施工队是我从城里找的最好的,材料也是。
村里人没见过这阵仗,天天有人揣着手,站在工地外面看热闹。“哎哟,
这是**家的外孙吧?出息了啊,在外面发大财了!”“可不是嘛,这房子盖得,
比村长家的都气派!”我只是笑笑,不解释。别墅落成那天,
我给姥姥的房间装了一台八十五寸的超大曲面屏电视。姥姥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电视,
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我的手直念叨:“好,好,以后看戏能看清脸上的褶子了。
”我以为我的躺平生活就此拉开序幕,每天钓钓鱼,下下棋,陪姥姥看看戏,
安详地等待生命走向终点。直到顾炎的电话跟催命符一样打了过来。我挂了,他就发短信。
“江安!你敢拿我妈的钱?你这个拜金的狗东西!你给我等着!”“有种别跑!我告诉你,
这两千万,我会让你一分不少地吐出来,再跪着求我收下!”“你以为你躲到乡下就没事了?
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你揪出来!”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串串的感叹号,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傻少爷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他妈给的钱,他跟我横什么?有本事找他妈要去啊。再说了,
给钱让我滚,我滚了,他还不乐意了,这是什么霸总文学里的犯贱情节?】村口的老槐树下,
跟我下棋的刘大爷探过头来:“小安,你这手机嗡嗡半天了,是不是有啥急事?
要不这把棋不算,你先忙?”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没事,刘大爷。
”我指着棋盘,露出一个风轻云淡的笑容,“骗子短信。来,该您了,马走日,象飞田,
您这象可不能过河啊,又眼花了?”刘大爷“嗨”了一声,懊恼地拍了拍脑门。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我看着棋盘上的“楚河汉界”,心里一片安宁。
顾炎?让他自己发疯去吧。这里是我的地盘,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打扰我躺平。
2我终究还是低估了顾炎这位太子爷的执着程度。第二天一早,
一阵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划破了村庄的宁静。我正端着一碗稀饭在院子里吸溜,
就看见一辆骚红色的跑车,以一种与我们村的泥土路格格不入的姿态,咆哮着冲了过来。
最终,它在一米开外的地方,伴随着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停下了。车门打开,穿着一身名牌,
头发抹得油光锃亮的顾炎下了车。他大概是想营造一种王者降临的压迫感,
结果一只脚踩进了昨晚刚下过雨的泥坑里。那双崭新的白色**款球鞋,
瞬间染上了淳朴的乡土气息。顾炎的脸,当场就黑了。我没忍住,“噗”的一声,
一口稀饭差点喷出来。【哈哈哈,傻鸟,让你装。这可是村口王大婶家菜地的灌溉渠旁边,
常年泥泞,专治各种不服。】我强忍笑意,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口稀饭,放下碗,看着他。
“顾少爷大驾光光临,有何贵干?我们这小地方,路不好走,把您这几百万的豪车刮了蹭了,
我可赔不起。”顾炎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大概以为我会惊慌失措,会卑躬屈膝。但他没想到,
我淡定得像是在看一只误入自家院子的扑棱蛾子。“江安,你还真敢躲在这!”他指着我,
手指都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心疼他的鞋,“谁给你的胆子,拿了我妈的钱就玩消失?
你把我当什么了?”【把你当傻子啊,这还用问?】我心里吐槽,
面上却一片平静:“顾少爷,话不能这么说。是你母亲让我走的,钱也是她自愿给的。
白纸黑字,银货两讫。我现在跟你,跟顾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
”顾炎被我噎得说不出话。就在这时,我们村的村长王富贵,扛着一把锄头,
领着几个村民过来了。王富贵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平时最喜欢揣着个大茶缸子在村里巡视。他是我们村第一个认定我“在外面干大事”的人。
此刻,他看到这辆扎眼的跑车和气势汹汹的顾炎,立刻皱起了眉头。他没理顾炎,
径直走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一副为我分忧的模样:“小安啊,这……怎么回事?
城里来的朋友?看着不像啊,来者不善呐。”我正想解释,王富贵已经脑补完了一整出大戏。
他转向顾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这位老板,
面生得很呐。来我们清水村有事?”王富贵把锄头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我们村虽然穷,但也不是谁都能来撒野的地方。”顾炎哪里受过这种气,
一个“乡巴佬”也敢跟他叫板?他冷笑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跟江安说话,
有你插嘴的份吗?”这话一出,跟着村长来的几个壮汉脸色都变了。
王富贵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但他没有发火,反而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他凑到我耳边,
用更低的声音说:“小安,我懂了。这种不开眼的小角色,是来给你添堵的吧?
想在你回乡的节骨眼上,给你个下马威,好谈条件?”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村长,您这脑洞比黑洞还大啊!他就是个单纯来找茬的傻缺,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见我不说话,王富贵以为我默认了。他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
官威十足地对顾炎说:“这位老板,不管你是什么来头,想在清水村办事,
得按我们清水村的规矩来。看你这车,陷泥里了吧?哎呀,这路就是这样,
我们讲究的是原生态。这样吧,我叫人帮你把车弄出来,然后你赶紧走。
我们村最近在规划一个大项目,不欢迎你这种一看就目的不纯的外部资本。”“大项目?
外部资本?”顾炎愣住了,显然没跟上村长的思路。王富贵不再理他,大手一挥:“二狗,
去把你家的拖拉机开过来!帮这位老板脱困!”没过多久,
一辆“突突突”冒着黑烟的拖拉机开了过来。在顾炎呆滞的目光中,
几个村民七手八脚地用粗麻绳把他的宝贝跑车和拖拉机拴在了一起。
“轰——”拖拉机一脚油门,在泥地里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车辙,也把那辆骚红色的跑车,
硬生生从泥坑里拽了出来。只是那姿态,与其说是救援,不如说是拖拽一具废铁。
跑车的前保险杠上,还沾着一块拖拉机上掉下来的陈年泥巴。顾炎的脸,
从黑色变成了猪肝色。“江安!你给我等着!”他撂下一句狠话,狼狈地钻进车里,
一脚油门,逃也似的消失在了村口。王富贵看着远去的跑车,不屑地“呸”了一声。
他转过头,一脸“我帮你搞定了”的得意表情,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安啊,放心。有叔在,
以后再有这种不开眼的苍蝇,来一只,我帮你拍死一只!你只管安心搞你的大事业,
村里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我看着村长真诚又充满期待的眼神,嘴里发苦。我能说什么?
我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谢谢村长。”我的躺平生活,
好像……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3顾炎的第一次进攻,以一种极具喜剧色彩的方式惨败。
但我知道,以他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这事儿绝对没完。果然,没过两天,
村长王富贵又火急火燎地找到了我。“小安!不好了!那小子来阴的了!
”他一进院子就嚷嚷,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我正躺在院子的摇椅上,
一边晒太阳一边用手机看小说,被他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村长,慢点说,
怎么了?”“我刚从镇上开会回来,听人说,有人在打听我们村周围那几片山地的承包权!
”王富贵一拍大腿,“我找人一问,好家伙,就是上次那个开跑车的小子派来的人!
他这是想干嘛?他这是想把你的别墅给包围起来,断你的水,断你的路,釜底抽薪啊!
”我愣住了。【**,这孙子够狠啊。不过……他包围**嘛?这别墅水电网三通,
他还能把电信公司给买了不成?】我心里觉得荒谬,
但看着王富贵那一脸“我们正面临着一场商业战争”的严肃表情,我只好配合着皱起眉头。
“这……确实有点麻烦。”“何止是麻烦!”王富贵急得在院子里直转圈,
“这小子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明着是针对你,实际上是看我们清水村要崛起了,
想来摘桃子!想用资本的力量,扼杀我们本土企业家的宏伟蓝图!”我眼角抽搐。【村长,
求求您别再看那些商战电视剧了。我唯一的宏伟蓝图,就是院子里那片刚翻好的地,
我打算种点黄瓜和西红柿。】“小安,你别怕!”王富贵突然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你回村,是不是就为了带领我们,
打赢这场乡村振兴的保卫战?”我:“……”我能怎么说?我说我不是,我没有,
我就是个想混吃等死的废物?那不是打村长的脸吗?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熊熊斗志的眼睛,
我艰难地开口:“村长,其实我的想法很简单……”“我懂!”王富贵一把握住我的手,
激动地说,“大人物的想法,总是这么朴实无华!返璞归真!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
”说完,他一阵风似的又走了。我瘫在摇椅上,感觉身体被掏空。这日子,
怎么比在顾家当跟班还累?下午,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找到了村委会。
据说是顾炎派来的商业代表,来谈承包山地的事。我没去,我懒得去。
我正忙着研究怎么搭黄瓜架子。但事后,我从村口的小卖部听来了事情的全过程。据说,
那位代表一开口,就是一副财大气粗的嘴脸,说他们公司准备投资几千万,
把我们村周围的山地都承包下来,搞一个高端私人狩猎场。村民们一听,都懵了。狩猎场?
那我们以后还怎么上山砍柴、采蘑菇?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王富贵村长站了出来。
他先是痛心疾首地控诉了“无良资本”对原生态环境的破坏,然后话锋一转,
无比自豪地宣布:“我们清水村,已经有自己的发展规划了!而且,我们的规划,
比你们的更宏大,更环保,更能带动共同富裕!”那位代表轻蔑地笑了笑:“哦?什么规划?
说来听听。”王富贵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
掷地有声地说道:“我们清水村的荣誉村民、杰出乡贤、江安江老板,已经决定投资一个亿,
以他的别墅为中心,打造一个集生态农业、旅游观光、休闲养生于一体的田园综合体!
”一个亿!这三个字一出口,整个村委会都炸了。那位代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生态农业,
就是把我们所有的山地都利用起来,种植有机蔬菜和水果!旅游观光,
就是开发我们村的自然景观,让城里人来体验生活!休闲养生,
就是……”王富贵卡了一下壳,然后急中生智,指着我别墅的方向,
“就是以江老板的高端养生别墅为核心,打造一个高端康养中心!
”我当时正在院子里给我的黄瓜苗浇水,冷不丁打了好几个喷嚏。“不可能!
”代表回过神来,厉声说道,“一个亿?就他?你们别被骗了!
他就是个从我们顾家滚出去的穷光蛋!”王富贵冷笑一声:“穷光蛋?
你见过开工就盖三层精装别墅的穷光蛋?
你见过随手就给村里老人买八十五寸大电视的穷光蛋?我告诉你们,江老板那是低调,
那是大隐隐于市!你们这种只认识钱的凡夫俗子,根本不懂江老板的境界!”“就是!
江老板那是真人不露相!”“想来我们村搞破坏?没门!”村民们群情激奋,
那位西装革履的代表,被村民们的唾沫星子和质问声,淹没了。最后,
他灰溜溜地被“请”出了村委会。据说走的时候,金丝眼镜都歪了,头发也乱了,
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傍晚,王富贵又来找我了,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小安啊,搞定了!
那帮孙子被我怼回去了!”他邀功似的说。我放下手里的水瓢,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村长……那个一个亿的田园综合体……”“哎,那是策略!策略懂吗?”王富贵挤眉弄眼,
“兵不厌诈嘛!先放个卫星出去,吓唬吓唬他们!不过小安啊,”他话锋一转,又凑了过来,
搓着手,一脸期待,“叔吹的这个牛……啊不,这个规划,你觉得……有没有可行性?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我脚下这片只够种三排黄瓜五排西红柿的菜地。
我的五脏六腑都像被冰水浇透。我只想躺平,为什么全世界都在逼我搞事业?
4顾炎的第二次进攻,又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宣告失败。
我能想象到他在电话那头暴跳如雷的样子。而我,则陷入了深深的忧虑。
村长王富贵现在是彻底把我当成“微服私访”的商业巨鳄了,
天天拉着我讨论“田园综合体”的宏伟蓝-图。从生态养猪谈到稻田养鱼,
从民宿集群谈到非遗文创。我听得头都大了。我试图暗示他,我真的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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