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分手时语气冰冷:“照顾一个瞎子太累了。”我摸着失明的双眼,
将存了十年的眼角膜捐赠协议撕碎。直到新闻播报他癌症晚期的死讯,
我才发现那张协议背后,是他为我安排的复明手术预约单。手术日期,就在他葬礼的第二天。
雨下得没完没了。林薇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窗台边缘。
水泥的颗粒感磨着指腹,传来细微的、真实的触觉。窗外没有光,只有声音。
雨点砸在楼下塑料雨棚上,是闷闷的“嘭嘭”声,顺着外墙管道流下去,是淅淅沥沥的呜咽。
空气又湿又重,裹着陈旧建筑特有的淡淡霉味,一个劲儿往肺里钻。钥匙**锁孔,转动。
门开了,带进来一股更浓的潮湿气,还有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洗衣粉味,
混杂着一丝医院里那种独有的、冰冷的消毒水气息。这气息近来似乎越来越浓了。“回来了?
”林薇侧过脸,朝着门口的方向,嘴角习惯性地想往上弯,肌肉却有些僵。“嗯。
”周寻的声音传来,有些低,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他换鞋,放钥匙,
塑料袋窸窣作响——应该是买了菜。脚步声靠近,在她面前停下。阴影罩下来,
遮住了本就感知模糊的光线轮廓。他站得很近,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微凉湿意,
还有那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眼睛……今天怎么样?”他问,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角,
又很快移开,指尖冰凉。“老样子。”林薇说,顿了顿,又补充一句,“看不见,
也谈不上怎么样。”空气静默了一瞬。只有窗外的雨声,固执地填充着每一寸空隙。
“我去做饭。”周寻说,转身走开。脚步声去了厨房,很快,水龙头被拧开,
哗哗的水流声响起,盖过了雨声。林薇维持着朝向窗外的姿势,一动不动。
黑暗是她经年累月的囚笼,而周寻,曾经是这囚笼里透进来的唯一一束光。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束光也变得忽明忽暗,捉摸不定。他依旧照顾她,妥帖细致,
但那种小心翼翼的疲惫,那种欲言又止的沉默,还有他身上越来越频繁出现的医院气味,
都像细密的针,扎在她日渐敏感的神经上。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笃,笃,笃,
规律得有些刻板。吃饭的时候,餐桌上几乎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周寻把她爱吃的菜夹到她碗里,动作熟练。林薇慢慢吃着,味同嚼蜡。“周寻。
”她放下筷子。“嗯?”“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她抬起脸,
空洞的眼睛“望”着他的方向,“医院那边,很忙吗?”“……还好。
”周寻的声音隔了一秒才传来,语气平淡,“快季度考核了,事情多点。”“只是考核吗?
”林薇追问,手指在桌沿收紧,“你身上……总有医院的味道。”夹菜的声音停住了。
空气仿佛凝滞。“在医院工作,不就是这样。”周寻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快点吃吧,
菜要凉了。”他避开了。又一次。林薇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不再说话,摸索着继续吃饭。
看不见,其他感官就变得尖锐。她能听出他咀嚼时的心不在焉,
能感觉到他停留在自己身上那道复杂的目光——沉重,挣扎,
又似乎带着一种她不愿深究的决绝。饭后,周寻收拾碗筷,林薇像往常一样,想去帮忙洗碗。
“别动。”周寻按住她的手,“地上有水,滑。你去沙发上坐着,听听广播。
”他的手掌宽大,温度却不高,甚至有些凉。林薇顺从地收回手,
由着他把自己扶到老旧却柔软的沙发上。收音机被打开,调到她常听的音乐频道,
流淌出舒缓的钢琴曲。周寻在厨房忙碌,水流声,碗碟轻碰声。林薇抱着膝盖,蜷在沙发里。
钢琴曲很温柔,却驱不散心头越来越浓的不安。近来,周寻越来越少让她做任何事,
哪怕是最简单的家务。他的照顾无微不至,却像是在画一个圈,
把她安稳地、也是隔绝地围在中央。一个需要被全程照顾的累赘。
这个念头猝不及防地跳出来,带着冰碴,扎得她心口一缩。不知过了多久,周寻从厨房出来,
洗了手,走到沙发边坐下。沙发垫微微下陷,他离她不远不近。“薇薇。”他开口,
声音在音乐背景下,有些沉。林薇的心莫名一跳,转向他。“我们……”周寻停顿了一下,
很短,但林薇清晰地捕捉到了那瞬间的艰涩,“我们分开吧。
”钢琴曲正好滑到一个哀婉的低音,咚的一声,敲在林薇耳膜上,
也敲在她骤然停跳的心脏上。时间仿佛被拉长,又被压缩。窗外的雨声、收音机里的音乐,
都退得很远,嗡嗡作响,模糊一片。只有周寻的声音,清晰、冰冷,像手术刀,
精准地剖开她赖以生存的假象。“你说……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陌生。
“我说,分开吧。”周寻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深重的疲惫,
化为冰冷的陈述,“林薇,我累了。”他叫她林薇。不是薇薇。“照顾一个瞎子,太累了。
”他继续说,字字清晰,砸在她毫无防备的感官上,“看不到头。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
我的工作,我的未来。我不想一辈子就这样……耗下去。”瞎子。这个词,他从未对她用过。
即使在她最初失明,最崩溃绝望的时候,他也只是紧紧抱着她,说:“别怕,薇薇,
我就是你的眼睛。”现在,她的“眼睛”说,累了。黑暗在那一瞬间有了实质的重量,
劈头盖脸地压下来,扼住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冰冷的麻木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
包裹住最初的剧痛。“所以……”她听到自己异常平静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害怕,
“是因为我看不见,成了你的拖累,对吗?”周寻沉默了片刻。“随你怎么想。”他说,
声音里透出一种残酷的漠然,“手续……我会尽快办好。这房子你暂时住着,
房租我付到了年底。之后……你自己想办法。”他自己想办法。一个瞎子,自己想办法。
林薇忽然想笑,嘴角扯了扯,却弯不出任何弧度。原来,曾经的深情款款,山盟海誓,
在“累”了面前,如此不堪一击。她以为他们是彼此黑暗中唯一的火把,原来,
只是她单方面需要他这束光。而现在,他要把这束光收回了,因为她太麻烦,太耗油,
照亮了他的“未来”。“好。”她听到自己说。除了这个字,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质问?
哀求?在“累了”和“瞎子”面前,都显得可笑又廉价。周寻似乎又说了些什么,
关于杂物怎么处理,水电费怎么交。他的声音平静、疏离,像是在交代一件公事。
林薇没再听进去。她只是坐在那里,抱着膝盖,空洞的眼睛对着前方虚无的黑暗。原来,
黑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曾以为有人陪你共度黑暗,他却在中途亲手熄灭了灯,告诉你,
他要去有光的地方了,而你,只配留在原地。脚步声响起,周寻站了起来。
他在她面前停留了几秒。林薇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那目光曾经盛满温柔怜惜,
此刻却只余下让她骨髓发凉的复杂审视。然后,他转身。开门。出去。关门。“咔哒。
”落锁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在这死寂的、只剩雨声和呜咽琴声的房间里炸开。他走了。
真的走了。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告别。只有一句“累了”,
一句“瞎子”,就为她为期三年的爱情,画上了一个干脆又残忍的句号。不知坐了多久,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淅淅沥沥,变成一种背景式的白噪音。收音机里的音乐早已停歇,
只剩下电流微弱的沙沙声。林薇慢慢地,慢慢地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脸颊上一片冰凉,
她抬手去摸,摸到满手的湿痕。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哭什么呢?
为一个早已决定离开你的人?还是为自己这双不争气的眼睛,
和更加不争气的、依赖别人的心?她扶着沙发,摸索着站起来。腿有些麻,她踉跄了一下,
差点摔倒,慌忙扶住旁边的桌子。桌面上的东西被碰掉了什么,咕噜噜滚到地上。她蹲下身,
手指在地上小心地摸索。冰凉的瓷砖,然后是纸张的触感。她捡起来,捏在手里。
是几张普通的打印纸,折在一起。她本来想放到一边,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忽然,她停住了。这纸张的质地……很特别。不是普通的A4纸,更厚,更挺括一些。
右下角似乎有一个轻微的凹凸痕迹。她凑近些,仔细地用指尖感受。是一个印章的痕迹。
圆形的外框,中间有复杂的线条。虽然模糊,
但那种特殊的印泥和纸张结合后留下的独特触感,她认得。
是市第一医院公章才会用的特制印泥和纸张。她失明后,周寻带她去过很多次医院,
各种检查单、病历,她摸过无数次。这种触感,她不会认错。医院的文件?周寻落下的?
她迟疑了一下,慢慢将纸张展开。一共三页。她看不见,只能靠触摸。第一页的标题处,
有加粗的打印字体,指尖能感觉到微凸的痕迹。她顺着笔画,仔细地辨认。
“角……膜……捐……赠……协……议……”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猛地一缩,
心脏骤然被攥紧,几乎停跳。角膜捐赠协议?谁捐赠?捐赠给谁?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手指颤抖着,继续往下摸索。在捐赠人信息栏,她摸到了打印的姓名。林。薇。
她名字的拼音字母,凸起的点阵印刷。嗡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她的角膜捐赠协议?她什么时候签过这种东西?不,她绝没有签过!
失明后,她从未想过捐赠自己的眼角膜,周寻也从未提过!手指哆嗦得厉害,
几乎拿不住那几张薄薄的纸。她强迫自己冷静,继续往下摸索。
日期……捐赠日期栏是空白的。但协议末尾,有她的“签名”处。指尖落下,
感受到熟悉的、流畅的连笔字迹——“林薇”。确实是她的笔迹!她反复摩挲,每一个转折,
每一个连笔,都是她书写多年形成的习惯,旁人极难模仿。可是……她什么时候签的?
为什么毫无记忆?一个可怕的、荒谬绝伦的猜想,如同毒蛇,嘶嘶地钻入她的脑海。
协议不止一份。她颤抖着手,摸到第二页。同样是医院的文件纸,
标题触感不同——“特殊病例保密协议”。她无暇细辨内容,直接翻到签名处。
又是她的名字。同样的笔迹。第三页,
是“自愿放弃复明机会及相关权益声明”……每一个签名栏里,
都是她“亲笔”写下的“林薇”。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她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桌腿,手里紧紧攥着那几张纸,
仿佛攥着烧红的炭,又像是握着三把淬毒的冰刃。假的。都是假的。什么累了,
什么瞎子拖累……全是谎言!他早就计划好了!他偷拿了她的私章?模仿了她的笔迹?
用这些伪造的协议,想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处理掉她的眼角膜?给谁?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钱吗?绝望和愤怒像岩浆,在冰冻的心湖下汹涌咆哮,几乎要冲破胸膛。她那么爱他,
那么信任他,把整个世界、把所有的脆弱都交托给他!他却在她背后,
用如此卑劣、如此恶毒的方式,算计她仅剩的、与身体发肤相关的这一点点东西!
他甚至等不及她“自然死亡”吗?还是说……他已经替她安排好了“意外”?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比失明更深沉,比被抛弃更刺骨。她猛地将手里的协议揉成一团,
紧紧攥在掌心,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只有无边的恨意和彻骨的冰冷,
在四肢百骸里冲撞。不行!绝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她要去问清楚!哪怕撕破脸,
哪怕同归于尽!林薇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她记得门边的衣帽钩上,
挂着她出门用的盲杖。摸索到冰凉的金属杖身,紧紧握住,像是握住了武器。她拉开门,
冲进楼道。昏暗的楼道里弥漫着陈年的油烟味。她扶着粗糙的墙壁,用盲杖急促地点着前方,
磕磕绊绊地往下跑。一级,两级……熟悉的台阶数,此刻却显得漫长无比。她的心跳如擂鼓,
撞击着耳膜,几乎要盖过盲杖敲击地面和自己的喘息声。冲出楼道口,
冰凉的雨丝立刻打在脸上。晚风带着湿气,呼啸着卷过来,吹得她单薄的身体晃了晃。
她不管不顾,凭着记忆和对这条路千百次的熟悉,朝着周寻可能离开的方向,
深一脚浅一脚地追去。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脸颊、肩膀。盲杖敲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发出沉闷黏腻的声响。她跑得很急,好几次差点被不平的地面绊倒,又勉强稳住。
“周寻——!”她嘶声大喊,声音在雨夜里破碎不堪,“周寻你回来!你给我说清楚——!
”雨水灌进嘴里,又咸又涩。她的呼喊被风雨吞没,散在空旷昏暗的街道上,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溅起一片水花,发出无情的呼啸。她不知道跑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直到肺叶**辣地疼,直到双腿沉得像灌了铅,
直到盲杖“当啷”一声戳到一个硬物,她整个人向前扑去,膝盖重重磕在冰冷湿滑的路面上。
剧痛传来,手掌也擦破了皮,**辣的疼。她趴在雨水横流的地上,浑身湿透,冷得发抖。
盲杖滚落在一边。他没有回头。他早就走了,消失在这个雨夜,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带着他的秘密,他的谎言,和他的……“累”了。泪水终于再次汹涌而出,
混合着冰凉的雨水,肆无忌惮地流淌。她趴在那里,肩膀剧烈地耸动,却发不出像样的哭声,
只有压抑的、破碎的呜咽,被风雨撕扯得支离破碎。不知过了多久,雨水似乎小了些,
变成了冰冷的雨雾。林薇挣扎着,慢慢爬起来。膝盖疼得厉害,手掌也破了,黏糊糊的,
不知道是血还是泥水。她摸索着找到盲杖,紧紧握住。木然的脸上,泪水已经干涸,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洞。她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一步一步,挪了回去。每一步,
都踩在碎玻璃上。不是眼睛,是心。回到那个骤然变得巨大而冰冷的“家”,关上门,
将风雨隔绝在外。世界重归寂静,死一样的寂静。她站在门口,浑身滴着水,冰冷刺骨。
手里的那团纸,早已被雨水和汗水浸得湿透、皱烂,却依旧被她死死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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