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顾家老宅。
灯火辉煌,宾客如云。顾老爷子七十大寿,半个商界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
我穿着香槟色长裙,站在宴会厅的角落,手里端着一杯果汁——做样子的,我一滴都没喝。
苏晴在我旁边,小声说:“顾淮在那边,和白莲花在一起。啧,还搂着腰,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怀孕了是吧?”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顾淮穿着深灰色西装,正和几个生意伙伴谈笑风生。白薇穿着宽松的孕妇裙,乖巧地站在他身边,手一直放在小腹上,像在宣示**。
似乎是感受到我的视线,顾淮转过头,朝我举了举杯,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笑。
我移开目光。
“晚晚,沈聿真的会来吗?”苏晴有些不安,“他该不会耍我们吧?”
“他说会来,就会来。”我低声说。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那天之后,我和沈聿没有再联系。我发短信告诉他我会来寿宴,他只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就没消息了。
“顾淮过来了。”苏晴碰了碰我的手臂。
我抬起头,顾淮已经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白薇没跟来,大概是被他安排去休息了。
“老婆,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顾淮的声音很大,故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走,我带你去见几个叔叔伯伯。”
他伸手要揽我的肩,我侧身躲开了。
顾淮的脸色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换上笑容,压低声音:“林晚,别给脸不要脸。今天这么多人在,你想让顾家难堪?”
“是你在让顾家难堪。”我平静地说,“带着小三登堂入室,顾淮,你就不怕爸知道了气出病来?”
“爸不会知道。”顾淮冷笑,“只要你不说,没人敢说。至于白薇,我已经让她在楼上休息了,不会下来。只要你今天乖乖配合,离婚的时候,我可以多给你一笔赡养费。”
“我不需要你的钱。”
“那你需要什么?”顾淮靠近一步,声音带着寒意,“需要沈聿?林晚,我警告过你,离他远点。你这几天住哪儿?该不会住他家吧?”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淮果然在查我。
“我住苏晴家。”
“是吗?”顾淮显然不信,“我的人昨天看见沈聿的车出现在苏晴家小区门口。这么巧?”
“沈总去找苏晴谈合作,不行吗?”苏晴挺身而出,“顾淮,你别欺人太甚。晚晚已经答应陪你演戏了,你还想怎样?”
顾淮看都没看苏晴,眼睛一直盯着我:“林晚,我最后说一次,今晚好好演。等寿宴结束,爸那边稳住,我们好聚好散。否则……”
“否则怎样?”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浑身一僵,转过身。
沈聿。
他来了。
一身黑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气场强大。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周围的气场都不一样了。不少宾客已经看了过来,窃窃私语。
“沈聿?他怎么来了?”
“顾淮没请他吧?”
“这下有好戏看了……”
顾淮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沈聿,谁请你来的?”
“顾老爷子七十大寿,我来贺寿,需要谁请?”沈聿从容地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到我身边,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贺寿?我看你是来砸场子的吧。”顾淮咬牙。
“顾总多虑了。”沈聿举起酒杯,朝主位的顾老爷子示意了一下,然后才看向顾淮,“我只是听说,顾太太今天需要一个男伴。恰巧,我有空。”
“你!”顾淮气得脸色发青。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什么情况?沈聿是林晚的男伴?”
“顾淮不是和林晚一起来的吗?”
“你们不知道?顾淮和林晚在办离婚呢,冷静期。”
“真的假的?那沈聿这是……”
“挖墙脚呗。顾淮和沈聿不是死对头吗?这招够狠。”
顾淮的手握成了拳,指节发白。他死死盯着我:“林晚,这就是你的选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我难堪?”
“顾总误会了。”沈聿替我回答,“我和林**只是朋友。朋友有难,拔刀相助,这不是应该的吗?”
“朋友?”顾淮笑了,那笑容阴冷,“什么朋友会管别人的家事?沈聿,你该不会真对我玩剩下的感兴趣吧?”
这句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带着好奇、探究、同情,还有看好戏的兴奋。
我的脸**辣的,像是被当众扇了一巴掌。
沈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顾淮,”他上前一步,身高优势让他可以俯视顾淮,“说话放尊重点。林**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你嘴里可以随意侮辱的物件。”
“妻子?”顾淮提高音量,“很快就不是了!我们已经提交了离婚申请,现在在冷静期!沈聿,你这么着急接盘,该不会她肚子里……”
他的话戛然而止。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顾淮知道了?不,不可能。他只是在试探,在诈我。
“她肚子里怎么了?”沈聿反问,语气平静无波。
顾淮盯着我的肚子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没什么。我只是想提醒沈总,有些女人,看着清纯,背地里不知道有多脏。你最好擦亮眼睛,别捡了双破鞋,还当宝贝。”
“顾淮!”苏晴忍不住了,“你嘴巴放干净点!自己出轨让小三怀孕,还有脸说别人?”
“苏晴!”顾淮厉声呵斥,“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轮不轮得到,也不是你说了算。”
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转过身。
顾老爷子在管家的搀扶下走了过来。老人家穿着中式唐装,拄着拐杖,虽然年迈,但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爸。”顾淮立刻收敛了。
“顾伯伯。”我也小声叫道。
顾老爷子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然后他看向沈聿,点了点头:“沈总,多谢赏光。”
“顾老寿辰,晚辈理应来贺。”沈聿恭敬地欠了欠身,礼仪周到。
“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顾老爷子转向顾淮,拐杖重重敲在地上,“离婚?谁准你离婚的?”
“爸,这件事我晚点跟您解释……”
“我现在就要听!”顾老爷子声音不大,但充满了威严,“晚晚是我认可的儿媳妇,你们结婚三年,她哪里做得不好?你要离婚?”
“爸,感情的事勉强不来。”顾淮硬着头皮说。
“感情?”顾老爷子冷笑,“是感情,还是你被外面的狐狸精迷了眼?顾淮,我还没老糊涂。你那些破事,真以为我不知道?”
顾淮的脸色变了。
“今天是我七十大寿,我不想动气。”顾老爷子深吸一口气,“离婚的事,我不同意。晚晚,你过来。”
我愣住了,看向顾淮。
顾淮的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晚晚,到爸这儿来。”顾老爷子又喊了一声。
我咬了咬唇,走了过去。
顾老爷子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粗糙,但很温暖。这三年来,顾家只有这位老人真心对我好。
“孩子,委屈你了。”他拍拍我的手,“你放心,只要我还在一天,就没人能把你赶出顾家。离婚的事,不许再提!”
“爸!”顾淮急了。
“你闭嘴!”顾老爷子瞪了他一眼,“寿宴继续。沈总,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顾老客气。”沈聿微微颔首。
顾老爷子被管家扶着离开了,临走前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歉意,也有无奈。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但暗流汹涌。
顾淮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林晚,你好样的。搬出爸来压我?你以为这样就能不离婚?”
“我从没这么想。”我平静地说,“离婚协议我已经签了,三十天后,我们就没关系了。”
“三十天?”顾淮笑了,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你以为这三十天,你能好过?我告诉你,爸护不了你一辈子。等寿宴结束,我们走着瞧。”
他说完,转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没事吧?”沈聿走到我身边。
“谢谢。”我低声说,“刚才……谢谢你替我解围。”
“不客气。”沈聿看着我,“你脸色很不好,要不要去休息室坐会儿?”
我摇摇头:“不用了,我想出去透透气。”
“我陪你。”
“沈总……”
“你现在需要人陪着。”沈聿的语气不容置疑,“顾淮不会善罢甘休,你现在落单,他可能会找你麻烦。”
他说得对。
我和沈聿一前一后走出宴会厅,来到后花园。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烦躁。
“刚才顾淮说,你肚子里……”沈聿突然开口。
我的心一紧。
“他是在诈我。”我抢着说,“他怀疑我,但没有证据。”
“那你肚子里,到底有没有?”沈聿问得很直接。
我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沈总为什么这么关心?”
“因为如果真的有,”沈聿慢慢地说,“而顾淮又知道了,他不会放过你。以他的性格,会不择手段逼你打掉孩子,然后把你踩进泥里。”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冷静?”
“不然呢?”我笑了,笑容有些凄然,“哭哭啼啼,求他放过我?顾淮是什么人,我最清楚。我越软弱,他越得意。”
沈聿沉默了一会儿。
“孩子是谁的?”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三个月前,我喝醉了,不记得那晚发生了什么。”
“所以你也不知道,那晚的人是不是我。”沈聿说。
我猛地抬头。
“沈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三个月前,丽思卡尔顿酒店,行业酒会。”沈聿缓缓说道,“我也在。我看到你喝醉了,被人扶进电梯。扶你的人,是我公司的项目经理,李维。”
我的呼吸停滞了。
“李维后来跟我说,他把你送到房间就离开了。但我不确定他说的是不是实话。”沈聿看着我,“那天晚上,我也喝多了,住在那家酒店。房间号是……2208。”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2208。
我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房间,是2206。
就在隔壁。
“你想说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想说,”沈聿走近一步,低头看着我,“如果你真的想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我可以帮你查。但你要有心理准备,真相可能不是你想要的。”
“比如?”
“比如,那晚进你房间的人,可能不止一个。”沈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我心上,“李维送你回房后,我在走廊上看到了顾淮。”
“什么?”我如遭雷击。
“他和一个女伴在一起,那个女伴,是白薇。”沈聿继续说,“他们进了2209房间,就在你对面。而那天晚上,我因为醉酒,记忆有些模糊。但我记得,我半夜醒来,房间里有女人的香水味。很淡,但确实有。”
我后退一步,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沈聿扶住了我。
“你的意思是……”
“我什么都没有说。”沈聿松开手,“我只是告诉你我看到的。至于真相是什么,需要你自己去查。”
我的脑子乱成一团。
顾淮和白薇那晚也在酒店?就在我对面?
沈聿的房间里有女人的香水味?
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盯着沈聿,“你完全可以不说。如果那晚的人真的是你,你说了,就等于承认了你可能是孩子的父亲。你就不怕我赖上你?”
沈聿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竟然有几分温柔。
“林晚,如果那晚的人真的是我,如果孩子真的是我的,”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不认。我沈聿,敢作敢当。”
我怔住了。
“当然,前提是,”他补充道,“你愿意让我负责。”
夜风吹过,带着花香。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我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沈总……”
“叫我沈聿。”他说。
“沈聿,”我改口,“你帮我,到底想要什么?”
沈聿抬头看向夜空,沉默了很久。
“我想要顾淮身败名裂。”他的声音很冷,“我想要他失去一切,就像他曾经让我失去一切那样。而你是最好的武器,因为你是他最想掌控,却又即将失去的人。”
“所以,你帮我,是为了报复顾淮。”
“是。”沈聿很坦诚,“但不止如此。”
“还有什么?”
沈聿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我。
“还有,我不想看到你被他毁掉。”他说,“林晚,你是个好女人,值得更好的。顾淮配不上你。”
我的眼眶突然发热。
结婚三年,顾淮从未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他只会挑剔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哪里不如别人。
“谢谢。”我哑声说。
“不用谢我。”沈聿移开目光,“我也是在帮自己。我们各取所需,很公平。”
公平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沈聿的命运,被绑在了一起。
宴会厅里传来悠扬的音乐,寿宴还在继续。
而在这场华丽的假面舞会下,暗潮正在涌动。
顾淮,沈聿,我。
还有我肚子里这个不知道父亲是谁的孩子。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顾家寿宴回来后,我连续三天没出门。
苏晴请了假在家陪我,顺便动用她所有的人脉,去查三个月前那晚的真相。
“酒店的监控记录只保存90天,”苏晴咬着笔头,眉头紧锁,“现在正好过了三个月,可能已经被覆盖了。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我朋友说,如果有公安系统的协助调查令,可以调取云端备份。”
“公安系统的协助调查令?”我苦笑,“我们哪有那个权限。”
“沈聿有。”苏晴看着我,“他那天不是说可以帮你查吗?你找他啊。”
我犹豫了。
那天晚上沈聿的话还在我耳边回响。如果他真的是那晚的人,如果他真的是孩子的父亲……
我该怎么办?
“晚晚,你不能再拖了。”苏晴握住我的手,“下周就是产检,医生要建档,要问很多信息。还有,你的孕反越来越明显,顾淮那边随时可能发现。我们必须尽快搞清楚真相。”
我知道她说得对。
我拿出手机,看着沈聿的名片。黑色的卡片,烫金的号码,简单得过分。
最终,我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
“喂?”沈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很安静,像是在办公室。
“是我,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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