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京城,永昌侯府,西侧角门外。
初春的风还带着冰碴子,刮得人脸疼。
闻夕缩在巷子里,跟一群妇人挤在一起,等侯府的嬷嬷出来挑粗使婆子。
她依旧抹黄了脸,把眉毛画得又粗又黑,身上还缠了好几圈粗布条,硬生生把过于窈窕的曲线裹成了平板。
破庙那晚之后,她明白了一件事:
这副天生的媚骨,是福是祸,全看她能不能藏得住。
“吱呀”一声,沉重的黑漆角门开了。
一个穿着酱色比甲、容长脸的嬷嬷带着两个小丫鬟走出来。
“都听真了!”
“今儿是为府里各处补缺,主要招粗使的婆子、媳妇,浆洗洒扫,厨房帮衬。”
“年纪三十往上、身子骨结实、手脚麻利、能吃苦耐劳的,往前站!”
赵嬷嬷顿了顿,眼神锐利地刮过几个藏在后面的年轻面孔。
“那些个年纪轻轻、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还想着来混口轻省饭的——趁早歇了心思!”
人群一阵骚动。
几个面嫩的妇人脸露失望,往后缩了缩身子。
闻夕没动。
一个月前在破庙,她刚活过来;一个月后在京城,她得活下去。
赵嬷嬷的挑选又严又快。
一个妇人,约莫四十,体格壮硕,面容憨厚。
“以前在哪儿做过?”赵嬷嬷问,同时抽了抽鼻子。
那妇人立刻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声音洪亮:
“回嬷嬷话,小妇人原在城南王老爷家厨房帮衬,劈柴、挑水、洗涮大件都做得!力气有的是,绝不偷懒!”
她靠得近了,一股浓烈的体味扑面而来。
赵嬷嬷眉头蹙起,身子微微后仰。
“力气是不错……不过,你这身上这味儿……侯府内院往来人多,万一冲撞了主子……”
妇人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用的……用的,只是、只是早年落下个汗症,味儿是重了些,但活儿绝对不耽误……”
赵嬷嬷已然摇了摇头。
“不必多言了,下一个。”
另一个三十出头的媳妇子,脸上带着几分精明。
不等赵嬷嬷问,她便抢先开口:
“嬷嬷好!我男人原是西街木匠,前年没了。我在家带过三个孩子,浆洗做饭、拾掇屋子最是在行!手脚麻利,眼力见儿也好!”
赵嬷嬷不置可否,只问:“可有人作保?”
妇人卡了一下壳,声音低了些:“这……原是有的,只是那家前两个月搬走了……”
赵嬷嬷眉头一皱:“下一个。”
闻夕迅速在心头盘算:
体味这事,她反倒不担心。她的天生媚香,只怕太香,不怕不香。
况且她特意用苦皂角擦洗过,这个时节不易出汗,应当遮得住。
可经验和保人这两样,她一个都拿不出来。
硬碰硬,她根本过不了这一关。
队伍前移,轮到她了。
赵嬷嬷目光落在她脸上,挑剔地扫过她细瘦的手指和单薄的肩膀。
“你?多大?”
“二十。”
“二十?”赵嬷嬷眉头一皱,“你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要三十往上的。”
“听见了。”闻夕迎着她的目光,“可嬷嬷要的是能干活的,不是要岁数大的。我年纪轻,力气未必比她们小。”
赵嬷嬷挑眉,“哦?”
闻夕往左右看了看,指向墙角一块压水缸盖子的青石——那石头少说五六十斤。
“嬷嬷若不信,我现在就搬给您看。”
赵嬷嬷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却没拦她。
闻夕走过去,扎稳马步,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石头边缘——
咬牙,发力!
石头离了地。
她稳稳抱着,走了三步,轻轻放下。
举重物本就可以使巧劲儿,更何况这一个月,她每天背着闻朝走十几里赶路,没白练。
赵嬷嬷眼底的挑剔淡了几分,但仍不松口。
“力气是有。可侯府招粗使,要的是稳当人。你没保人,万一出了事,我担不起。”
闻夕心头一沉。
她知道这是死穴——古代用工,保人比本事更重要。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还能说什么。
赵嬷嬷已经移开目光,“下一个。”
人群继续往前。
闻夕站在一旁,看着一个又一个妇人被选中、被领进门。
希望像水一样从指缝里流走。
她不是没本事,她是没“身份”。
在现代,她是小私企财务,实则行政、打杂啥都干,天天累得想躺平。
她以为那是地狱。
到了这儿她才知道,真正的地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带着孩子,想活命都难!
人群散去,选中的人被小丫鬟领进了门,赵嬷嬷走在最后。
眼看角门就要关上——
“嬷嬷!”
闻夕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了赵嬷嬷的衣袖。
“你要做什么!”赵嬷嬷被她惊了一下,皱眉要甩开。
闻夕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将身上最后几个铜板,塞进赵嬷嬷手里。
“求嬷嬷可怜可怜我吧。”
她抬起脸,硬是逼出几滴泪:
“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成婚半年,刚怀上孩子,丈夫走商就遇了劫匪,人没了……我肚里的孩子也没保住。
婆家嫌我晦气,把我赶出了门……”
她声音哽咽,又强行压抑,更显得凄楚。
“娘家早就没人了……如今带着年幼的弟弟,举目无亲,连个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求嬷嬷发发善心,给我和弟弟一条活路吧……”
她说着,拉着赵嬷嬷的手就要往下跪。
什么膝下有黄金,什么现代人的尊严,在饿死面前,都是屁话。
活下去,才有以后。
赵嬷嬷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说辞弄得一惊,连忙用力拽住她胳膊:
“哎哟!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让人瞧见像什么话!折我老婆子的寿吗?”
赵嬷嬷飞快地左右看了下,将那几枚铜板塞回闻夕手里:
“拿回去!不是我心狠,是侯府规矩大!”
“如今是二夫人掌家,眼里最揉不得沙子。”
“若我放你进去,到时候差事办砸了,你被撵出去是小事,连累我的差事也要丢!这风险,我老婆子担不起!”
闻夕攥着那几枚被退回的铜板,手心发凉。
她听出来了——赵嬷嬷不是心狠,是怕。
在侯府这种地方,一个没根基的下人出了事,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引荐人。
她凭什么让一个素不相识的嬷嬷,为她冒这个险?
没道理。
所以——
她必须给赵嬷嬷一个“道理”。
闻夕抬起头,迎着赵嬷嬷的目光。
“嬷嬷,您说得对,没保人是我理亏。可您能不能再听我说一句?”
赵嬷嬷皱眉看她。
闻夕道:
“您方才挑人,要的是力气大、能吃苦的。我力气您看见了,能不能吃苦——您让我试一个月,若干不好,我自己滚蛋,绝不连累您。”
她顿了顿。
“可若是连试都不让试——”
“嬷嬷,她们有保人,可有保人就一定能干好差事?再说,偌大一个侯府,还怕我一个小妇人?”
“再不济,我把弟弟一同带进府,有他在,我还能做出什么对侯府不利的事来?”
弟弟做人质,总够了吧?
闻夕一口气把赵嬷嬷给说愣住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她竟找不出一句能驳的。
可二夫人那里,又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就在这时——
角门里跑出一个丫鬟。
“赵嬷嬷!”
丫鬟声音清脆,是二夫人院里的绿萝,
“可算找到您了。二夫人让我来问,今日来应选的人里,有没有识得字、最好还会看点账的?夫人那儿急等着用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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