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得早。
下午五点钟光就收尽了,窗外剩一片青灰色的暮。
黎姝没去秦兰芝那里吃羊肉——推说不舒服,其实是坐在床沿上发了一下午的愣,把那本存折翻开合上、合上翻开,翻到蓝色钢笔水的字迹都快被她的指纹磨模糊了。
暖气修过了,管道里闷着一股温吞的热。什么时候修的她不知道,下午回来发觉暖气片烫手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军靴踩水泥楼梯,一下一下,节奏均匀。
她认出来了——昨天走廊里也是这个声音,步幅大,踩得实,带着长年操练出来的惯性。
门被敲了两下。
她没应。
又敲了两下,隔了几秒,门把手从外面压下去,推开一条缝。
顾沉舟侧身进来。
他换过衣裳了,军常服外头罩了那件藏蓝色呢子大衣,领口的毛边在灯光底下发灰。左手提着一只搪瓷饭盒,两层的,底下那层冒着白汽。右手还拎了个暖壶。
黎姝坐在床沿上,双腿盘着,她把存折往枕头底下一塞,手背蹭了蹭眼角。
他在门口站了一息。
“吃饭。”
说完弯腰把搪瓷饭盒放在桌上,暖壶搁边上。
打开盒盖,白汽扑出来,底层是半盒米饭,面上浇了一勺西红柿炒鸡蛋,上层码着两个白面馒头和几块酱牛肉。
黎姝瞥了一眼。
“你吃了吗?”
他顿了顿。“吃过了。”
骗人。她看见他解大衣扣子的时候腰带往里扣了一格,皮带扣那道压痕是新的。早上在集市上见他的时候不是这个位置。
她没拆穿。拖过凳子坐下来,拿筷子拨了拨米饭。
西红柿炒鸡蛋还烫嘴,咬了一口馒头,面是实的,嚼着有麦香。比京海食堂的粗粮窝头强多了。
顾沉舟去倒水。搪瓷缸子只有一个。
他倒满了递到她手边,自己站在窗户旁边,肩膀靠着墙。
这间屋子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柜,他往那一站,剩余的空间立刻局促起来。
黎姝夹了一块牛肉往嘴里送,目光从饭盒上方扫过去。
他在看窗外。或者说在盯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发呆,下颌线绷得硬,喉结缓慢地动了一下。
“外头出什么事了?”她问。
“边防换勤,例行调配。”
这回答快了点。黎姝吃饭的动作没停,不信,但也没追问。
沉默。
筷子碰搪瓷的声响格外清晰。暖气管里低低地嗡了一声,又归于安静。她把鸡蛋吃完了,米饭剩了小半,馒头掰开咬了一口放回盒里。
“营区里能洗澡吗?”
“澡堂在后勤楼。”他回过头,“我让沈岳明天带你去。”
“每次洗澡都要人带?”
“头几回认认路,远。”
黎姝拧开暖壶往缸子里续了口水,喝了一口。水太烫,舌尖麻了一下。
“你今晚睡哪儿?”
顾沉舟转过身。
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面上,又长又沉。他的目光落到那张单人床上——铁架子床,宽度堪堪够一个人翻身,被褥铺得整齐,是他提前让人换过的新棉花。
“你睡床。”
黎姝搁下缸子:“我问你睡哪儿。”
他没吭声。走到铁皮柜前拉开门,从最底下抽出一床军用棉被和一件旧军大衣,铺在床和墙之间那条窄道上。
动作利落,把大衣往地上一垫,棉被对折铺上去,从柜顶够下一个瘪枕头,搁在最上头。
前后不到一分钟。
黎姝看着地上那个铺盖卷,水泥地,薄薄一层大衣隔着,棉被还没捂热就能感觉到寒气往上钻。
“你睡这个?”
他把柜门关好,“凑合一宿。”
“多冷。”
“习惯了,在部队野外拉练过的——”
“谁问你拉练。”
她把脸扭开,牙齿咬着嘴唇里面那层肉。
他站在那条窄道旁边,离床沿不到一臂远。这个距离,她躺下去一伸手就能碰到他的肩膀。
“你……”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轻,“柜子里还有被子吗?”
“够用。”
“我问的是还有没有多的。”
他看着她,那双深色的眼睛在灯底下亮了一瞬。
黎姝先挪开目光。从床上扯过自己带来的那条薄毛毯,从京海带过来的行李箱里翻出来的,羊绒的,母亲硬塞进去的,团成一团往他怀里丢。
“盖上。冻出毛病来赖不着我。”
毛毯砸在他胸口,他伸手接住了。羊绒的,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带着行李箱里樟脑丸和她身上混在一起的味道。
“关灯。”黎姝钻进被子,背对着他,把被角裹得死紧。
灯灭了。
黑暗里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在地上躺下来的动作很轻,翻了个身,军大衣底下的水泥地硌着后背。
呼吸声渐渐匀了下来——是她的。
顾沉舟睁着眼睛。
天花板看不清,黑漆漆一片,暖气管往外送着热,温度勉强够用,左肩胛骨底下那道旧伤痕压在地面上,隐隐发胀。
怀里的羊绒毯被他拢到下巴底下。薄,不挡寒。
他根本不需要这条毯子——部队的棉被厚实得很,冻不着他。
可她丢过来了。
揉了一团砸在他胸口的,声音凶巴巴的,说冻出毛病来赖不着她。他听见了另一层:她在意他会冷。
顾沉舟把脸埋进毛毯。
小说《协议军婚:参谋老公天天破戒》 第5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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