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浅眠中翻过身,面向他。
揉了几下眼睛,勉强看清他,尚未从梦中的情绪脱离,就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眸。
“陛下……”
他用手肘半撑着身子,不知已这样看了她多久。
“爱妃,在梦里……”他从回忆里抽身,极轻笑了一下:“可是梦到谢县令了?”
她难道又呓语了?
近日,她总是能梦到谢观澜。
不容多想,掀开被子,越过他,顾不上穿鞋袜,直直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妾失仪,惊扰圣驾,请陛下治罪!”
又是请罪!
每每在他身边,不是请罪,就是谢恩!
在她心里,可有把自己当成她的夫君?
自从成为他的妃子,她再也没呼唤过他的名讳,太后将她教养的循规蹈矩,知书达理。
真真是位贤德的妃子。
缓缓坐起身,赤足走到她面前,白色的寝衣下摆停在她眼前。
“你说,朕该怎么罚你才好呢?”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抬起她的下巴,目光落在她因慌乱而盈满水光的眼睛:“爱妃。”
尾音拖得长长的。
长睫染上泪珠,身上的寝衣在烛火下更显得单薄清冷,似带雨的海棠花,不堪重负,容貌秀美,情态楚楚,真真是我见犹怜,心尖被那眼泪浸得酸软。
晏渊手不自觉的轻揉她的脸,她生得清秀,气质温婉,妥妥大家闺秀的娴静样,与之前古灵精怪的性子大相径庭,那又如何,不管她什么性子,他爱的始终是她。
直至今日,晏渊都不敢相信她成为了他的人,日后,乃至今生今世,他们会相伴一生。
谢观澜三年任期已满,不日回京任职,而他的爱妃对其始终念念不忘,他怎能不忧不愁?
“妾愚钝,还望陛下指点。”
他手滑至她的臂弯,将她从地上拉起,卷入怀中,打横抱起,抱着她走向龙床。
“无妨,朕不嫌你愚钝,亲自教你。”
万籁俱寂,一截白皙手腕在空中虚虚一抓,不过须臾,被一只大手强势抓回,按在软枕里。
汗水交织,他俯在她耳边,气息灼热:“我是谁?”
她意识涣散,声音断断续续:“陛……陛下……”
他捏住她的下颌,力道不轻不重,迫使她看向自己,声音低沉而危险:“夫君,唤我夫君。”
身上的男人听不到想要的答案誓不罢休,他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我是你夫君,我只是你夫君,你是我的妻,是我唯一的妻,是我今生今世的妻,唤我……”
她泪眼朦胧,溃不成军。
“夫君……”
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喊夫君二字,真好听,比任何百灵鸟都动听。
他吻去她眼角的泪,诱哄:“再叫一声。”
“夫君。”
“爱我吗?爱不爱我?”
清晨,曦光微透,殿内燃着几盏残烛。
宫人为他穿戴常服,目光扫过床榻,纱帐内身影朦胧。
屏退左右,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纱帐,她沉睡,青丝散乱,红唇微肿,颈侧红痕未消。
昨夜,他有点失控了。
静静看了一会儿,单膝跪在床榻上,拨开她脸上的乱发,在她脸上吻了一下,伸手为她掖好被角,放下纱帐。
宫人都在殿外侯着,见他出来,纷纷垂首躬身请安。
“今儿个,免了晨昏定省。”他偏头对旁边的茯苓道:“让她多睡会。”
茯苓打小跟着她,当年入宫,晏渊不想让她与从前的人有过多联系,从宫里挑几个低眉顺眼,兢兢业业的宫女。
沈言之强烈反对,晏渊应了她。
“是。”
“朕会来陪她用午膳。”
“奴婢会如实禀告娘子。”
众人齐道:“恭送陛下!”
大殿内,龙椅上的天子听着臣子奏事,边看呈上来的折子。
从三品御史中丞齐通海手持玉笏,稳步出列,站定,对着天子行礼,声如洪钟:
“陛下,臣有奏!”
“讲!”晏渊眼皮未抬,声线清冷。
“陛下!恕臣直言,臣身为御史中丞,有纠劾百官,肃整纲纪之责!”
他下跪:“臣斗胆,拼死也要参奏,臣要参的乃是婕妤沈氏,此女狐媚,蛊惑君心,致使陛下专房独宠,数年不曾踏入中宫,嫡庶不分,中宫形同虚设!这是其一。”
“沈娘子椒房独宠,兰梦无征,陛下子嗣单薄,长此以往,国本何固!史笔如铁,后世如何评价?这是其二。”
殿内空气一瞬间凝滞下来。
所有大臣都屏住呼吸,低垂着头,不敢言语。
沈娘子圣宠不断,连带着沈氏一族平步青云,官运亨通,沈大人之孙不过一个百日宴,光是金银玉器就赐了一大堆,命翰林院亲自赐乳名,这简直就是无上荣光。
放眼朝廷,哪家大臣能得以殊荣!
相较于下,他们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些怨言,不敢做出头鸟,不由佩服齐通海勇气可嘉。
专房擅宠,承恩无子,这放在任何一个朝代,任何一个皇帝身上都是极其不允的。
晏渊头也不抬:“知道了,朕日后会注意。”
注意什么,注意日后宠得低调吗?
极其敷衍的态度,诸位更加不满,齐通海朝着他膝行几步,前额重重磕在地上。
“陛下纵得沈婕妤尊卑不分,不日前竟在御花园当众与贵妃拌嘴,以下犯上,其二,皇后疾病缠身,从后宫日日晨昏定省,改为半月一次,可沈婕妤只去过寥寥几次,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沈婕妤此等行径,将祖宗,将国法置于何地?”
晏渊把折子丢在御案上,掀起眼皮淡淡扫视了一圈,一个个老家伙看似深明大义,正义凛然,打的什么心思,他清楚的很。
他惯的,他护着。
拌嘴而已,又不是扯头花,杀人放火,上升到国法,祖宗,真是大惊小怪。
晏渊淡漠扫了他们一眼,手里的折子也不看了,往后慵懒一靠:“是吗?依齐大人,此事如何处理?”
“臣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他以头叩地,声音洪亮:“废除沈氏,以正宫闱!”
几位言官紧跟着出列,言辞犀利,仿佛沈言之是千古罪人,要颠覆大庆王朝般罪不可赦。
“放肆!”他脸色倏然沉下来:“若因专宠而弹劾,岂非弹劾朕是昏聩之君!”
齐通海下跪,脊背不折:“臣不敢!臣享朝廷俸禄,理应为天下尽心尽力!臣句句肺腑之言,还望陛下能够听进劝谏。”
晏渊一步步走下台阶,在齐通海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看着他。
“句句肺腑之言?”他重复一遍,蹲下身:“齐中丞还真是为朕着想,有齐中丞这几位真心实意,忧国忧民的大臣在,我大庆何愁不能一统天下。只是,齐中丞,朕在位时勤政爱民,宵衣旰食,不曾有一丝懈怠,政通人和,民康物阜,朕爱一个人,就能惹得天下大乱……”
齐通海:“陛下!”
“那好,这骂名,朕背了,这史笔,朕等着!”晏渊站起身,看着他:“朕就做齐中丞口中的昏君!”
“齐中丞,意下如何?”
“陛下!”
齐通海傻眼了,这么大一口锅,他背不起,不敢背。
他若是背了,那些史书不得将他喷成筛子,人家御史名垂千古,万古流芳,他,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臣绝非此意!”
“沈氏一族,书香门第,为我大庆栽培不少国之栋梁,沈家之女在朕这,受尔等却如此构陷羞辱!”
“陛下,功与过岂能相抵!”
“她有何过错,就算有,也是朕,是朕非要专宠她!君要臣从,臣哪能反抗,尔等在此妄言独断,朕不敢苟同!是朕非要专宠于她,是朕,你们却揪着她不放,怎么?不敢责怪朕,只敢将一切罪名按在无辜的女人身上吗?这就是尔等身为臣子的风骨吗?”
“陛下是天子,天子怎会有错!”
晏渊冷冷地睨了众人一眼:“那沈言之又错在何处?”
“后宫乃是朕的内闱,诸位爱卿,应当忠君爱国,经世济民为先,以江山社稷为重,而非拘于朕内闱之事!”
声音平静之下透着不怒自威,空气凝滞,众人骤然失哑,不敢多言。
他们眼前这位陛下,早已不是早年孤掌难鸣,三年,足以让一位帝王稳坐天下,大权独揽,生杀予夺。
“陛下,臣等句句肺腑之言,着为江山社稷而想,绝无私心可言。”齐通海不死心,跪着上前几步,昂头看他:“陛下,您看看,满朝文武,皆是忠于陛下,为陛下赴汤蹈火,哪怕前路粉身碎骨,在所不辞,陛下,后宫与前朝千丝万缕,子嗣乃是国本,她沈婕妤一直无子……您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天下所想!”
“够了!”晏渊冷冷打断:“朕的娘子身娇体弱,担不起蛊惑君心的罪名,她之所以三年未有所出,是朕,朕不愿让她舍命诞育,朕不愿失去她!”
朝臣们愣怔,面面相觑,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历朝历代,凡是入宫的女子,哪个不是担着广衍皇嗣,绵延国祚之责,宠归宠,可,哪有宠妃不生之责揽到自己身上的,还是前所未闻。
“陛下!”有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朕不想听!”晏渊烦躁不已,拂袖离去。
这些人,还是太闲了,整日就揪着他的娮娮不放,他从未见过娮娮这般心地善良之人,就因他过度宠爱,就被参,哪来的道理。
人是他强要的,他若不偏袒,不护着,那他可真是窝囊废!
坤宁宫。
半月一次的晨昏定省,除了宁妃照顾女儿,其余的都到齐了。
闲扯了几句。
“沈婕妤又没来呢。”
德妃身穿暮山紫窄袖褙子,并非倾国倾城的美貌,眉眼如画,属于初见寻常,再见倾心。
“咱们哪能跟人家比,纸糊的美人,风吹不得雨淋不得。”李美人嗤笑道:“在陛下耳边吹枕边风,就能让人去阴风惨惨的冷宫。”
“也是。”德妃掩帕笑了一下。
苗修仪跑出来凑热闹:“晨昏定省是老祖宗定下的,她沈婕妤难不成想翻了天不成。”
“恩宠是皇上给的,规矩是祖宗定的,皇后仁德,沈婕妤未免太轻狂了,连中宫都不放在眼里。”
底下妃嫔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她们对于沈言之独占皇上,早就不满了,所谓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皇后,贵妃,宁妃都有子嗣,但大多数人没有啊,都盼着生下一儿半女,如沈家平步青云。孩儿出息,娘也跟着沾光。
说句大逆不道的,皇后之子担不起大任,自己的孩子也能争上一争,执掌大权的诱惑谁不想要。
周才人忍无可忍,出言讽刺:“尔等句句酸言酸语,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周才人,你说什么风凉话,你不也是,装什么清高,你巴结沈婕妤,分到一口羹了吗?”
周才人本就是因为家族入得宫,这个福气原本是自己亲妹妹的,爹娘割舍不下,让她做垫脚石。
对妹妹舍不得,对她就舍得。
她与妹妹相处不和睦,甚至到了仇敌的程度,她妹妹生下来体弱多病,爹娘偏疼,但凡稀罕物,好吃的都先给妹妹,自己落得剩下的。
偏生她这个妹妹,不安分,时常装柔弱,博同情,抢了她的未婚夫,爹娘又是不长眼的。
入宫后,不闻不问,前两年,她险些被害死,也没得到家人的关切,父亲去年得罪了权贵,落得一个革职查办的地步,倒是想到她。
她视而不见,家人待她不好,何必为他们开金口。
未婚夫也不是个好东西,见周家落魄,着急退婚,谁知二人私相授受,还未成婚就有了夫妻之实,甚至有三个月的身孕。
那男的迫于无奈娶她进门。成婚不到半月,耐不住寂寞出门寻花问柳,妹妹每日哭天抹泪,孩子也没能保住,没几日,一位美艳的妾室入了府,天天打擂台。
周才人庆幸,还好入宫,后果不堪设想。在宫里,皇后仁善,偶尔与人互怼几句解解闷,也是误打误撞找了条好归宿。
周才人不惯着她们,直怼:“我可不像你们,背后诋毁,当面奉承,恶心至极。”
好了,激起众怒。
“你说谁呢!有本事再说一遍!”
眼看吵起来。
皇后陆安然轻咳几下:“好了,沈婕妤侍奉皇上三载,皇上眷顾,让她歇息也是应当的,姐妹同为妃嫔,应和睦相处。”
“我乏了,都跪安吧。”
众人散去,嬷嬷上前往她手里塞了个汤婆子。陆安然畏寒,一点冷气都受不住。
稍有不慎,一病不起。
“我这身子,撑不了多久。”
“娘娘仁慈,好人有好报。”
陆安然感叹一声:“好人不长寿啊。”
“娘娘,别自暴自弃,若是自己都没了活下去的念头,别人就更不拿娘娘当回事了。”
陆安然回到床榻上躺下,宫人端着刚煎好的药进来,嬷嬷搬来小几,搁在床榻边,放上一小碟蜜饯。
“娘娘,药煎好了。”
“是钱太医开的药方吗?”
“钱太医上月回家探亲,定的是这月回,不知怎的,离原定日子过了好几日,始终未归,奴婢探听过,其他太医吞吞吐吐,回答不上来。”
嬷嬷接过碗盏:“下去吧,这儿有我。”
宫人行礼后轻步退下。
嬷嬷走到窗边,将汤药一滴不漏倒入盆景里,须臾,亭亭如盖的盆景瞬间枯死。
陆安然淡然:“呵,这次又是谁。”
“娘娘,和陛下说吧。”嬷嬷劝道。
“说?没用的,陛下心系国事,我身为他的妻,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不如卸下国母之担,剃了头做尼姑。”
慈宁宫。
殿内檀香静谧,太后端坐暖榻,手持一串佛珠,前些儿,偶感风寒,卧床半月,渐渐好转。
细看,保养得宜的脸上依旧有着病态。
“今日朝会可还顺当?”
“劳母后挂心,并无大事。”
晏渊接过宫人新奉的茶,浅抿一口:“清香醇厚,母后这儿的茶是极好的。”
太后微抬眸,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自从晏渊掌权,她愈发看不懂他,甚至,她有点怕他。
晏渊没提朝中之事,太后识趣不多问,她若是插手太多,便会引起晏渊的不满与猜疑。
不是亲生的,到底隔了一层肚皮。
“前朝无事是极好的,这后宫皇帝也需多费心才是,你膝下子嗣单薄,先帝在世时,光是公主就有七八个,而你正值而立,膝下儿女笼统不过三个。”
太后并非空穴来潮,晏渊不好美色,极少踏入后宫,对诸位雨露均沾,从未专宠过一人三日以上。
言之刚入宫时,他就想给她封妃,连封号都想好了,宸。
宸,帝星微之所居,帝王之代称。
可见言之在他心中的分量,媲美江山。
所幸,这件事不了了之。
她有过让沈言之许配给晏渊,好亲上加亲,兄长与嫂嫂得知她的想法,马不停蹄将沈言之带回去,自此,沈言之不在宫里居住。
他们宁愿让沈言之下嫁给贩夫走卒,也不愿让她卷入皇室纷争。一入宫门深似海,他们就这么一个女儿,自是不愿她入宫磋磨。
太后打消念头,先帝欲赐婚,她没提及过此事。她有点后悔,早知当时提上一嘴,如今她的侄女也不至于是个妾室。
那晚,她不知他们之间发生了何事,单从言之的态度,她了解侄女是不喜晏渊的。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她终归不是晏渊的生母,日后要仰仗晏渊而过活,言之求到她面前,嗑了好几个响头,在她面前哭的稀里哗啦。
“姑母,我求求您,您让他收回圣旨,我不要,不要和谢观澜退婚!姑母,我求求您!”
她沉默不语,沈言之跪着挪上前,使劲扯着她的手臂:“姑母,我求您!我不要给他做妃子!我不要与她人共享夫君!姑母……”
“儿时,姑母记得,你不是最喜欢跟在他身后的吗?如今,怎么不喜欢了?”
“我从未喜欢过他。”
她站起身,沈言之扯着她手下滑,抓住她的衣袖,那力道,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若是有选,她何苦不出手相救?
以晏渊誓不罢休的手段,不会轻易放过,她插手,非但改变不了,会惹得母子心更加隔远。
“言之,你如今及笄,也该懂事,姑母不单是你的姑母,更是大庆的太后,皇上的母亲,手心手背都是肉,亲近了手心,便远了手背。”她一手拿起剪子,一手拿起一根娇艳欲滴的花,斜剪下乱枝:“姑母有心无力。”
“姑母……晏渊他……”
“住嘴!没规矩!”太后打断她:“直呼皇上名讳,你可知是何罪?”
沈言之神色黯淡,她失魂落魄走出宫门,太后让内侍跟着,以免有人借此机会对她下手。
太后在慈宁宫坐了一夜,天一亮,就主动去福宁殿找晏渊。
“她不过十六,陛下能否网开一面?”
“朕,一言九鼎,母后,沈言之,朕要定了。”
此事无力回天,太后没辙。
她一直愧对于沈言之,入宫后亲自教导,绝不假手于人,那些肮脏手段,今儿个悄无声息死了个宫人,明儿个贵人落水,在她尽力的范围内,给予她极大的安全。
不过一月,宠绝六宫,不过咳嗽一声,太医院院判连夜值守,他亲自守着煎药,寸步不离,衣不解带照顾着她。
别说后宫如临大敌,就连她这个太后也是汗颜。先帝也有宠妃,但宠到如此地步,她从未见过。
她也为侄女由衷高兴,毕竟有宠比无宠好过太多。
太后拨动了下佛珠:“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子嗣绵延,方能江山永固。”
晏渊冷笑,先帝公主七八个,皇子六个,年幼时同气连枝,兄友弟恭。
等上几十年,兄弟阋墙,头破血流,哪有什么手足可言?
后宫有三位足以,再添啼哭,也只能是沈言之为他诞下。
太后见他神色不虞,转话题:“云国太过安分,公主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收到过一份,公主上月诞下女儿,其余的,什么也没说,这几日,云国安分了些。”
“安分?云国狼子野心,先帝在位这么多年,他巍然不动,当年公主自请以一人之身换取云国与沧国等联盟小国翻脸,为大庆争得一线生机,如今在位的云国君主陆池虽按兵不动,一旦撕破脸皮。”
太后点到为止,晏渊也明白她未尽的意思。一旦两国开战,公主夹在两国之间,最是为难,要么有骨气自尽,要么在敌国苟且偷生。
云国的皇后是大庆的公主晏宁,她是当年贵妃之女,大庆的小公主,七岁时贵妃香消玉殒,先帝有愧,待她有求必应,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先帝也会搬来一把梯子去摘。
她出宫游玩,与一位进京赶考的学子有了羁绊,大庆有规,驸马终生不能掌实权,满心抱负无处施展,只能做个富贵闲散驸马,谁也不会自断前程。
正逢大庆与云国交恶,晏宁挺身而出,自请嫁于云国太子,换来了一场大庆的翻身仗。
“母后既安好,儿就放心。”晏渊放下茶盏,发出清脆一响,恭敬行礼:“儿还有政务,先行告退!”
太后目睹他离去的背影,许久,轻叹气:“若他真的能一生这样对言之倒也罢了。”
深宫里最不缺龙争虎斗,得势时不乏趋炎附势,失势时尝尽世态炎凉。
也不知,皇上对言之的宠能到几时。
这份宠,究竟是福还是祸。
对身旁嬷嬷低语:“去告诉挽云,不必日日来请安侍奉,闲暇无事,好好养育昭儿。”
苏挽云,将门独女,上有父母护着下有兄长宠着,没吃过苦头,只在情感上栽了跟头。
“贵妃娘娘本就不满,这……”
“你真以为那场风寒能让我卧床半月吗?”
她不过是劝沈言之莫要陷进去,说句帝王之心不可测。就被跟在她身边的宫人听了去,转而就禀告了晏渊,不出三日,她就病了一场。
她在深宫里摸爬打滚多年,这点手段都思不明,她这太后,干脆别当了,去皇陵陪先帝。
栖鸾阁,直到巳时,仍觉玉软花慵,青葱玉指挑开纱帐,轻柔唤道:“茯苓。”
帘子挑动,一道白色身影闪过:“姑……”
“姑娘”二字差点脱口而出,转而道:“娘子。”
“眼下是什么时辰了?”
“巳时三刻,陛下特地叮嘱让奴婢莫要吵醒娘子,免了娘子的晨昏定省。”茯苓利落用金钩把纱帐固定住,目光落在她脖颈的红印上:“陛下也真是的,娘子身子娇弱,哪能经得起这么折腾。”
“茯苓,不可背后议论陛下。”沈言之故意往菱花窗瞄了一眼,故作慌乱:“隔墙有耳,当心被人听去,治你一罪。”
茯苓立刻捂住嘴,左顾右盼:“娘子又吓唬奴婢!”
次次唬她,次次都能上当。
乐此不疲。
沈言之最爱逗她了。
“就吓唬你。”
“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奴婢一开始还不信,觉得夸大其词,如今入了宫方知这句话绝非空穴来潮,说句话都要三缄其口,当年姑娘和谢大人……”
沈言之及时打断她:“茯苓,我与他已是过去,不可再提。”
“奴婢替姑娘惋惜。”
她站起身,刚走一步,脚倏地一软,差点往前栽去,多亏茯苓眼疾手快稳稳扶住。
“娘子,当心些。”
“无妨。”
晏渊一贯强势,闹得不知轻重,次次如饿狼扑食,没完没了,她早已习惯,**了会,缓过劲后由着宫人装扮。
她忽然想到昨晚,晏渊一直执着于一个回答,爱不爱他。
“陛下呢?”
茯苓一愣,娘子好好的怎问起皇上了。
“娘子睡糊涂了,眼下这个时辰,陛下在御书房召见大臣商议朝事。”
沈言之嗯了一声,又道:
“唤素云来,她的手一向巧儿。”
素云先前在花房,因性子过于沉闷,不太讨人喜欢,受到排挤,躲在角落里偷偷抹泪,茯苓撞见,安慰了几句。
茯苓与沈言之闲聊时,把这事说出来,让人摸清她的底细,便把她调到栖鸾阁伺候。
她一开始做些打杂,因为一双巧手,每次的发髻绾得又快又好,有了近身伺候的机会。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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