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镇北侯府最贤良的嫡妻,替他赡养祖母,教养庶子,甚至为他心头白月光试药毁了容。
可新皇登基那日,他搂着白月光,笑指城楼下万箭穿心的我:“此妇善妒,戕害皇嗣,
死不足惜。”再睁眼,我回到落水被他所救那天。众目睽睽下,我推开他伸来的手,
任由自己沉向冰冷的湖底。这一世,这救命之恩,这侯门枷锁,你们谁爱要谁要。后来,
诛心台上,我一身凤袍,看着沦为阶下囚的他。他嘶声问为何。我抚过腕间狰狞旧疤,
轻笑:“裴铮,你忘了?这疤,是试你给林婉儿的药所留。”“那药,名唤‘诛心’。
”—水。冰冷刺骨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口鼻,扼住呼吸。
沉重的织锦衣裙像无数只湿透的手,拽着她不断下沉。视线模糊,耳畔嗡鸣,
只有水波晃动破碎的天光,和远处隐约的、变了调的惊呼。楚明舒的意识在窒息的边缘浮沉。
不对……这感觉,太过熟悉。不是诏狱阴沟里腐臭的水,不是游街时百姓掷来的馊水,
是更清冽,也更冰冷的……湖水的味道。混乱的记忆碎片尖锐地刺入脑海——城楼下的寒风,
刮得脸颊生疼。身上单薄的囚衣蔽不了体,更挡不住那万千将士手中,弓弦拉满的森然杀意。
高台上,新皇的冕旒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而他,她相伴十年的夫君,镇北侯裴铮,
就站在新皇身侧。他怀里依偎着的,是那个永远弱柳扶风、此刻却满眼得意与恶毒的林婉儿。
裴铮的手,遥遥指向她,声音透过寒风,清晰地传遍城楼上下,
也刻进她骨髓里:“陛下明鉴,此妇楚明舒,身为侯府主母,却善妒成性,心如蛇蝎。
不仅多年苛待婉儿,更胆大包天,戕害皇嗣!其罪当诛,死不足惜!”戕害皇嗣?哈哈哈哈!
楚明舒想笑,却呛出满口血沫。那分明是林婉儿自己喝下的落胎药,
为了彻底扳倒她这个占着位置的嫡妻!而裴铮,他明明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却选择用她的命,来为他的新欢、他的锦绣前程铺路!“放箭!”冰冷的命令砸下。下一刻,
剧痛从身体各处爆开。她能听见箭镞撕裂皮肉、洞穿骨骼的闷响,
能感觉到温热的生命飞速流逝。视线最后定格的,是裴铮冷漠撇开的侧脸,
和林婉儿偎在他怀中,那抹淬了毒的快意笑容。恨!滔天的恨意如同地狱业火,
焚烧着她残存的意识。若有来世……若有来世!定要叫他们血债血偿!
……窒息的痛苦再次清晰。不,不是万箭穿心。是水,冰冷的湖水。“快!快救人!
楚大**落水了!”“侯爷!侯爷跳下去了!”纷乱的呼喊由远及近,夹杂着扑通入水声。
一道玄色身影破开水面,迅捷地朝她游来。水波晃动间,那张脸逐渐清晰——年轻,英俊,
眉宇间带着惯有的冷肃和此刻显而易见的焦急。是裴铮。是许多年前,
还未袭爵、只是裴世子的裴铮。楚明舒混沌的脑海骤然劈入一道雪亮的闪电!
这不是死前的幻象。这是……景和十六年,三月初三,上巳节,京郊玉明湖畔!她受邀赴宴,
不慎失足落水,正是裴铮不顾春寒跳水相救,众目睽睽之下有了肌肤之亲。
镇北侯府为了颜面,为了她父亲楚尚书的权势,迅速定下亲事。从此,
她的一生便与这个男人、与那座吃人的侯府紧紧捆绑,直至血肉模糊,魂断城楼!
他竟然游到了近前,伸出手,就要揽住她的腰肢带她上岸。那双此刻写满“关切”的眼,
后来看她时,只有无尽的厌烦与冰冷。恶心!一股难以言喻的憎恶与暴戾猛地冲上头顶,
压过了窒息的痛苦。几乎是本能地,她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
在裴铮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衣襟的瞬间,狠狠一推!
裴铮显然没料到昏迷溺水的人会有此反应,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在水中一滞,诧异地看向她。
隔着晃动的清澈湖水,楚明舒对上了他的眼睛。没有惊恐,没有求助,
没有往昔丝毫的温顺爱慕。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寒,和冰寒深处,
那一点淬了毒、燃着恨、令人心悸的幽光。裴铮心头莫名一颤。而楚明舒,
借着那一推的反力,更决绝地、更彻底地,向后仰去,任由自己沉向更深、更冷的湖底。
墨发如海藻般散开,苍白的脸在幽暗的水中模糊,像一尊心甘情愿沉溺的玉像。
湖水彻底淹没头顶的刹那,她模糊地想:裴铮,这一世,你的“救命之恩”,你的侯府,
你的锦绣前程,还有你那朵吃人的“白月光”……你们自己,锁死吧。我楚明舒,不奉陪了。
……再次恢复意识时,最先感受到的是颠簸,和身下硬木的触感。耳边是辚辚的车轮声,
和压低了的、带着哭腔的熟悉声音:“**,**您醒醒!您别吓奴婢啊!”是春汐,
她陪嫁的丫鬟,后来为了护她,被林婉儿寻了个错处,活活打死了。楚明舒睫毛剧烈颤动,
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马车简朴的顶棚,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属于她未出阁时常用的苏合香。
她转过头,看到春汐红肿如桃的眼,和那张满是后怕的稚嫩脸庞。“小、**!您醒了!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春汐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忙用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她的额头,
“您感觉怎么样?身上冷吗?马车里有备用的衣裳,奴婢给您换上吧?咱们就快回府了。
”楚明舒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手腕。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纤细莹白的小臂,
肌肤完好,并没有那些经年试药留下的、丑陋狰狞的疤痕。手指纤细柔软,
没有长期操持侯府庶务、浆洗衣物的粗糙。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十五岁,
落水被“救”后,在回府的马车上。“我……”她一开口,才发现嗓子沙哑得厉害,
喉咙和鼻腔里还残留着湖水冰冷的腥气,“我是怎么上来的?”春汐擦着眼泪,
心有余悸:“是……是忠勇伯府的二公子,他见裴世子……见裴世子没能立刻救起您,
便也跳了下去,把您捞了上来。当时场面乱得很,裴世子脸色难看极了,
老夫人(楚明舒的祖母)当机立断,谢过忠勇伯府,立刻就让咱们上车回府了。”她顿了顿,
小心翼翼地看着楚明舒的脸色,“**,您……您为何要推开裴世子啊?当时多危险,
若不是秦二公子……”为何?楚明舒扯了扯嘴角,一个冰冷讥诮的弧度。自然是为了,
不再与他有任何瓜葛。“秦二公子……”她低声重复。秦烈,
忠勇伯那个性情率直、有些鲁莽、后来战死沙场的嫡次子。前世他也在场,但救人的是裴铮,
光芒和功劳自然也是裴铮的。没想到这一推,倒让他捡了个“救人”的名头。也好。
总归是欠了份人情,总比欠裴铮那索命阎王的“救命之恩”强。“回去后,备份厚礼,
替我多谢秦二公子救命之恩。”楚明舒淡淡道,声音虽哑,
却透着一股春汐从未听过的沉静与疏冷。“是。”春汐应下,还是有些不安,“**,
今日之事,怕是很快便会传开,您和裴世子他……”“传开便传开。”楚明舒打断她,
目光投向晃动的车窗帘隙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底一片寒潭,“我与他,本就无事。
”春汐愕然。**落水前,明明对裴世子颇有几分好感,时常在闺中提及世子爷的英武。
怎么落了一次水,醒来后仿佛变了个人?楚明舒不再解释,闭上眼,
任由疲惫和冰冷席卷全身。但脑海中,前世的记忆却翻腾不休,清晰得令人发指。
嫁入镇北侯府十年。第一年,裴铮奉命出征,她替他侍奉缠绵病榻的老太君,晨昏定省,
亲尝汤药,直到老人去世,握着她的手说“阿舒,裴家委屈你了”。第三年,
裴铮带回一个妾室,便是那柔弱不能自理的林婉儿,说是故交遗孤,托他照顾。她信了,
以正室之礼接纳,甚至将自己嫁妆里的好料子、好首饰分给她。第五年,
林婉儿“意外”小产,哭诉是吃了她送去的补品。裴铮第一次对她大发雷霆,
罚她跪祠堂三日。第七年,林婉儿染上怪疾,需以人血为引试药。裴铮看着她,说:“阿舒,
你体质特殊,婉儿她……身子弱,受不住药性。你是主母,当有容人之量。”于是,
她腕上便多了一道又一道割痕,试了无数虎狼之药,容颜渐损,身子也垮了。而林婉儿,
在她试过“安全”的药后,迅速“痊愈”,愈发娇艳。第九年,先帝驾崩,朝局动荡,
裴铮暗中投靠了如今的陛下,亟需一份有力的“投名状”。而她父亲,因刚直不阿,
成了新皇的眼中钉。第十年,新皇登基,论功行赏。镇北侯府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而楚家,
墙倒众人推。最后,便是城楼下的万箭穿心,和他的那句“死不足惜”。十年心血,
十年隐忍,十年刀割火煎般的痛楚,换来的是家族倾覆,自身惨死,仇人逍遥!恨意如毒藤,
缠绕心脏,勒得她几乎再次窒息。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这一世,
她要一步一步,把这一切,都讨回来!马车停在楚府侧门。
早已得到消息的母亲沈氏带着人焦急等候,一见女儿被搀扶下来,脸色苍白,浑身湿透,
顿时心疼得眼泪直掉,上前紧紧抱住:“我的儿!怎的如此不小心!快,快回房,
热水姜汤都备好了!”感受到母亲温暖真实的怀抱,嗅到母亲身上熟悉的馨香,
楚明舒冰封的心裂开一丝缝隙,鼻尖一酸,强忍的泪水几乎夺眶而出。前世,楚家获罪,
母亲在狱中不堪受辱,自尽而亡,她连最后一面都未见着。“母亲,我没事。”她哑声安慰,
回抱住母亲,“让您担心了。”回到温暖的闺房,泡在热气氤氲的浴桶中,
楚明舒才觉得那透骨的寒意被一点点驱散。春汐和另一个大丫鬟夏露小心伺候着,
为她绞干长发,换上干净的寝衣。沈氏坐在一旁,看着女儿苍白的脸,欲言又止。
今日湖边之事,已有风声传到她耳中。女儿推开裴世子,
又被秦家二郎所救……这其中的意味,让她心惊。“阿舒,”沈氏挥退丫鬟,握住女儿的手,
柔声道,“今日到底怎么回事?你与娘说说。”楚明舒抬眼,看着母亲担忧的眉眼,
心中暖流与酸楚交织。她知道母亲担心什么。前世,母亲也曾这般担忧,劝她裴家水深,
裴铮并非良配。可她那时满心少女情思,又觉与裴铮有了肌肤之亲,非他不嫁,
终究踏入了火坑。“母亲,”她反握住母亲的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女儿落水是意外,但推开裴铮,是女儿故意为之。
”沈氏倒吸一口凉气:“你……你这是为何?可是那裴世子有何不妥?
”她早听闻裴铮少年英武,但性子冷肃,后院似乎也不甚清净。若女儿不愿,
她拼着得罪侯府,也要退了这门可能存在的“姻缘”。“并无不妥,只是女儿不喜。
”楚明舒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恨意,“女儿此前是觉得他英武过人,生了些慕艾之心。
可今日落水,生死一线间,女儿忽然想明白了。强扭的瓜不甜,女儿不愿将来仰人鼻息,
过那等需要时时揣度夫君心思、与妾室争风吃醋的日子。镇北侯府门第太高,水也太深,
女儿性子愚钝,怕是应付不来。”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着沈氏:“母亲,女儿想通了。
嫁人当嫁两情相悦、知冷知热之人。若寻不到,女儿宁愿留在母亲身边,或青灯古佛,
也好过在那高门大宅里磋磨一生。”沈氏闻言,又是心疼,又是欣慰。女儿自幼聪慧,
但性子有些绵软重情,她总担心将来吃亏。如今能说出这番话来,可见真是经过了事,
长大了。“好,好,你想明白就好。”沈氏轻拍女儿的手,“我儿值得更好的。
那裴家……咱们不沾便是。今日之事,外间或有流言,但你父亲和我自会处置。
你且好生将养,万事有爹娘在。”“多谢母亲。”楚明舒依偎进母亲怀中,
汲取着这失而复得的温暖与庇护。她知道,退婚之事不会如此简单。
镇北侯府或许不会在意一个落水被“拒”的尴尬,但裴铮那个人,心高气傲,
今日众目睽睽之下被她推开,必觉受辱。还有林婉儿,那个看似柔弱实则阴毒的女人,
此刻应该已经以“孤女”身份住在侯府别院了吧?不知她听闻此事,会作何感想?不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一世,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为爱昏头的楚明舒了。果然,次日,
关于楚尚书嫡女落水、推开救命恩人镇北侯世子、反被忠勇伯府二公子所救的传闻,
便在京城某些圈子里悄然流传开来。版本各异,有说楚**惊吓过度神志不清的,
有说楚**本就心有所属不愿与裴世子有瓜葛的,
也有说裴世子救人不利惹恼美人的……总之,颇有些耐人寻味。镇北侯府一直未有动静,
仿佛那日湖边之事从未发生。楚明舒乐得清静,正好借着“受惊”“风寒”的由头,
闭门不出。实则在房中,她开始仔细梳理前世的记忆。朝局变动,关键人物,
未来几年会发生的大事……特别是那些,能置裴铮和镇北侯府于死地的关节。她记得,
新皇登基后第三年,曾爆发一桩震惊朝野的“军械贪墨案”,牵连甚广。
当时裴铮已深得帝心,负责审理此案。最后,几个不大不小的官员被推出来顶罪,
案子草草了结。但楚明舒后来在侯府书房外偶然听到裴铮与心腹密谈,
隐约得知此案背后真正的主谋之一,似乎与已故的老镇北侯有些关联,
裴铮在其中做了不少遮掩的手脚。只是那时她自身难保,无心也无力深究。
还有林婉儿……她的身世,真的是“故交遗孤”吗?前世裴铮对此讳莫如深。楚明舒只记得,
林婉儿似乎格外惧怕宫里的某位老太妃,有一次宫中设宴,远远见到老太妃仪仗,
林婉儿竟吓得当场失态。此事后来被裴铮压下。这些碎片般的记忆,
或许都能成为她手中的刀。静养了七八日,楚明舒“病愈”,开始恢复往日的社交。
她不再像前世那般,热衷于参加各种诗会花宴,刻意接近裴铮可能出现的场合。
反而更多时间待在府中,或陪伴母亲理家,或去书房寻父亲说话。
楚尚书楚稷是个方正严肃的人,前世因政见不合,与新帝和裴铮一派多有龃龉,
最终被构陷下狱。这一世,楚明舒有意无意地,会在父亲面前提起一些朝中动向,
引用一些听来的“闲话”,或“偶然”看到某些书籍记载,
引导父亲对某些人某些事多一分警惕。楚稷起初只当女儿家闲聊,
后来渐渐发现女儿所言往往能切中要害,看问题的角度也颇为独到,心中惊异,
反倒乐意与她探讨几句。父女关系,倒比前世亲近不少。这日,楚明舒正在房中临帖,
春汐进来禀报:“**,忠勇伯府秦二公子派人送来了帖子,说是得了几盆稀罕的魏紫姚黄,
邀您三日后过府赏花,聊表谢意。”说着,递上一份印制精美的花笺。楚明舒接过。
秦烈……此人虽有些莽撞,但心地不坏,前世也是早早战死,未参与后来那些龌龊。
欠他的人情,总该当面道谢。而且,忠勇伯府在军中颇有根基,或许……“替我回话,
届时必当赴约。”楚明舒放下帖子。三日后,楚明舒带着春汐,乘车前往忠勇伯府。
她今日穿了一身湖蓝色绣折枝玉兰的襦裙,外罩月白软烟罗披风,发髻简单,
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子并两朵珠花,清雅宜人,
与前世为迎合裴铮喜好总穿得端庄厚重的打扮截然不同。
忠勇伯府的花园里果然摆着十几盆珍品牡丹,开得正盛。秦烈一身利落的箭袖锦袍,
正在花前与人说话,见楚明舒到来,眼睛一亮,大步迎了上来,抱拳道:“楚**肯赏光,
秦某荣幸之至!”他性子爽直,又自觉是“救命恩人”,态度便少了许多拘束。
楚明舒敛衽还礼:“秦二公子客气了。当日多谢公子援手,明舒感激不尽。”“嗨,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秦烈摆手,目光在楚明舒脸上转了一圈,见她气色尚好,便笑道,
“楚**身体可大好了?那湖水可够冷的。”“已无大碍,劳公子记挂。”两人正寒暄着,
旁边传来一道温和带笑的声音:“秦二,有贵客临门,怎的也不引见引见?
”楚明舒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石青色直裰、头戴玉冠的年轻男子缓步走来。他相貌清俊,
气质温文,嘴角噙着浅浅笑意,令人观之可亲。秦烈忙介绍:“楚**,这位是安王殿下。
殿下,这位是楚尚书府的楚大**。”安王?楚明舒心中微动。今上的幼弟,自幼体弱,
不大参与朝政,只爱书画风雅,在前世夺嫡风波和新帝清算中得以保全,
是个出了名的闲散王爷。他怎会在此?她依礼下拜:“臣女楚明舒,见过安王殿下。
”“楚**不必多礼。”安王虚扶一下,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些许探究,
“早闻楚尚书家有女慧质兰心,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殿下过誉。”楚明舒垂眸,
心下警惕。安王看似无害,但能在风云诡谲中独善其身,岂会是简单人物?
“那日玉明湖畔之事,本王亦有耳闻。”安王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闲聊,“楚**临危不乱,
倒是颇有胆色。”楚明舒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取笑了。臣女当时惊慌失措,
举动失仪,贻笑大方罢了。”安王笑了笑,未再深究,转而与秦烈讨论起牡丹的品种来。
楚明舒陪在一旁,偶尔应答几句,言辞得体,却不深谈。赏花宴过半,宾客渐多。
楚明舒寻了个借口,带着春汐到一旁的水榭稍歇。刚坐下不久,
便听到不远处假山后传来压低的对话声。“……镇北侯世子近日似乎心情不佳,闭门谢客。
”“还能为何?自是因着楚家那位大**呗。众目睽睽之下被推开,颜面扫地。
听说侯府太夫人很是恼火,觉得楚家不识抬举。”“楚家如今圣眷正隆,
楚尚书又是个硬骨头,恐怕这口气,裴世子得自己咽下了。”“咽下?我看未必。裴铮那人,
心高气傲,睚眦必报……”声音渐渐远去。楚明舒捻着手中绢帕,眸色微冷。
裴铮果然记恨上了。也好,他若不动作,她如何寻隙反击?“**……”春汐有些担忧。
“无妨。”楚明舒起身,“我们回去吧。”离开忠勇伯府时,在二门处,
竟又“偶遇”了安王。他似乎也要离开,见了楚明舒,含笑道:“楚**这便回了?
今日牡丹虽好,却不及与楚**交谈令人如沐春风。他日若有机会,还请**不吝指点书画。
”说着,竟从袖中取出一卷小巧的画轴,递了过来:“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
”楚明舒愕然,推辞道:“殿下厚赐,臣女愧不敢当。
”“不过是一幅前朝仿作的《溪山行旅图》残卷,本王瞧着有趣,楚**若看得上,
便收着把玩罢。”安王态度温和却坚持。众目睽睽,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楚明舒只得接过,
谢恩道:“多谢殿下。”回到马车中,展开那画轴一看,果然是幅古意盎然的山水残卷,
笔法精妙,并非俗物。楚明舒眉头微蹙。安王此举,是何用意?单纯示好?还是别有深意?
她将画轴仔细收起。无论安王目的为何,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只是需得万分小心。日子看似平静地过去。楚明舒深居简出,
除了偶尔去外祖家或赴一两次无法推脱的闺阁小聚,大部分时间都在充实自己。
她重拾了荒废的琴艺,寻来医书杂记暗中研读(尤其留意那些诡谲的毒药方子),
甚至通过母亲的关系,悄悄接触了一些父亲门下的清客幕僚,了解朝局风向。
关于她和裴铮的流言,渐渐被新的谈资取代。只是镇北侯府那边,始终沉默着,
像一头蛰伏的兽。直到四月末,宫中忽然传出旨意,因太后凤体违和,欲在适龄官家女子中,
择选几位“福泽深厚、品行端方”者入宫侍疾,以表孝心,也为太后冲喜。一时间,
京中适龄贵女人心浮动。入宫侍疾,虽无名分,
却是接近天家、博取太后乃至皇帝青睐的绝好机会。若得太后喜爱,将来前程不可**。
楚明舒听到消息时,正在窗前修剪一盆兰草。咔嚓一声,
一小段本不必剪除的兰叶被她失手剪落。侍疾……前世并无此事。是因为她的重生,
改变了什么吗?沈氏忧心忡忡地来了:“阿舒,这侍疾人选……母亲怕是对你不利。
”“母亲何出此言?”“我听闻,这主意,是承恩公夫人向太后提议的。”沈氏压低声音,
“承恩公夫人,与镇北侯府太夫人是手帕交。而那日玉明湖边,
承恩公府的三**也在场……”楚明舒瞬间明了。这是裴家,或者说裴铮,出手了。
他无法明着逼迫楚家嫁女,便想出这么个“釜底抽薪”的法子。将她送入宫中侍疾,
远离家族庇护,在那深宫之中,是福是祸,可就由不得楚家了。若再运作一番,
让她“不小心”触怒贵人,或“病逝”宫中,更是干净利落。好狠毒的心思!
“母亲不必过于担忧。”楚明舒放下剪刀,面色沉静,“既是侍疾,
总要‘福泽深厚’、‘品行端方’。女儿‘福泽’如何不好说,但这‘品行’,
女儿自问无亏。且最终人选,也需太后娘娘和陛下点头。”话虽如此,她心中却无十足把握。
裴家与承恩公府联手动用宫闱力量,来势汹汹。父亲虽为尚书,却并非后戚,
手伸不到内宫去。果然,几日后初选名单出来,楚明舒的名字赫然在列。一同入选的,
还有承恩公府的三**,以及另外几位家世略逊、但据说“八字”更合太后的女子。
楚稷下朝回来,脸色铁青。他今日在朝堂上,已被承恩公一系的人明里暗里挤兑,
说他女儿“品行有瑕”(指落水推开裴铮之事),恐不宜侍奉太后凤前。
虽被他以“无稽之谈”顶了回去,但显然对方不会罢休。“欺人太甚!”楚稷怒道,
“这是见明着求娶不成,便要毁了我女儿前程!”“父亲息怒。”楚明舒为父亲奉上茶,
声音平和,“此事未必没有转圜余地。”“你有何想法?”楚稷看向女儿,
这段时日他已见识过女儿的不同。“女儿听说,安王殿下素来孝顺,常入宫陪伴太后。
太后娘娘也最疼爱这个幼子。”楚明舒缓缓道,“女儿前次在忠勇伯府,得安王殿下赠画,
算是有一面之缘。或许……可以从此处着手?”楚稷沉吟。安王不涉党争,
若能得他美言一二,或许真能化解此次危机。只是……“安王为何要帮你?
”楚明舒取出那卷《溪山行旅图》残卷:“安王殿下赠画时,曾说让女儿‘指点’。
女儿便以此为由,回赠一份‘谢礼’,并附上一封恳切书信,
陈明女儿心志(不愿入宫侍疾),求殿下念在些许书画缘分,于太后面前,婉转一二。
”她顿了顿,又道:“女儿所求,并非让殿下强逆太后之意,只需殿下在太后问起时,
客观提及女儿‘性情贞静,然幼时曾有宿疾,恐福薄,不宜近贵人’,或类似话语即可。
成与不成,女儿都感激不尽。”这法子颇为迂回,且将选择权交给安王,不至令其为难。
楚稷思忖片刻,点了点头:“也只好一试。书信需写得格外诚恳谦卑,
礼物也要选得雅致而不显刻意。”“女儿明白。”楚明舒回到房中,铺开信笺,斟酌词句。
她不能直接说裴家陷害,那会将安王卷入朝争。
只从自身“体弱”、“愚钝”、“唯愿承欢父母膝下”入手,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又找来一方极品的松烟墨锭作为回礼,连同那幅画轴,装入锦盒。信和礼物托了可靠的门路,
悄悄送入了安王府。等待回音的日子,颇有些难熬。
宫中已开始派嬷嬷来教授入选女子宫廷礼仪规矩,态度苛刻。承恩公府三**看她的眼神,
总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与轻蔑。五日后,宫中忽然传出消息,太后凤体见好,大喜之下,
又听了高僧建议,道侍疾女子不宜过多,反扰清净,
决定只留两位“八字最合、最具福相”的在身边,其余人等,厚赐归家。最终留下的,
是承恩公府三**,和另一位祖籍南方、据说出生时天降祥瑞的翰林千金。楚明舒的名字,
不在其中。接到归家懿旨的那一刻,楚明舒清楚地看到,
前来宣旨的嬷嬷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和承恩公府三**瞬间阴沉的脸色。她知道,
安王出手了。他用了更巧妙、更不落痕迹的方式,保她出了局。危机暂解,
但梁子结得更深了。裴铮和承恩公府,绝不会善罢甘休。果然,归家后没几天,
于楚明舒“八字硬”、“命带刑克”、“先前落水便是征兆”、“故太后弃而不用”的流言,
又开始在京中悄悄散布。这一次,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牵扯到她早夭的兄长,
暗示她克兄克亲。沈氏气得病了一场。楚稷在朝堂上愈发被孤立。楚明舒却异常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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