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夕端着木盆,沿着僻静小径,朝澡堂去。
夜风带着初春的寒凉,吹得她缩了缩脖子。
她早就踩好了点,女仆澡堂在侯府西边,挨着大厨房。
这个时辰,不会有人洗澡,值夜的人都睡死了。
推开木门,里头黑漆漆的。
闻夕摸索着点燃墙上挂着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屋子。
屋子中间用木板隔出几个小间,墙角堆着些木柴,一口大锅架在砖砌的灶上。
她熟练生火烧水。
水汽氤氲时,她提了两桶热水走进最里的隔间,仔细闩好门。
褪去粗布衣裳,解开束缚的布条。
闻夕跨进浴桶,温热水流包裹全身的瞬间,她舒服地叹息。
一个月来,这是第一次能彻底清洗。
没了束缚的窈窕身段在水汽中舒展。
她垂眸,水波晃动间,隐约可见肌肤如脂,被热气蒸出淡淡粉色。
脖颈修长,锁骨精致,再往下……
闻夕伸手拨了拨水,有些自嘲又有些得意地勾起嘴角。
“啧啧,还真是个尤物……”
泡得舒服了,一段旋律不自觉地就从嘴边溜了出来。
是首挺老的情歌,调子软绵绵、黏糊糊的。
她哼得轻轻的,声音又软又糯:
“花艳艳,草香香,蝴蝶依偎花间藏……”
手指在木桶边沿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拍子。
那声音本来就娇,被热水一泡,更带出点懒洋洋的、勾人的腻味儿,在空荡荡的澡堂子里绕着梁打转儿。
她哼得挺投入,压根没留意——
澡堂后窗的夜色里,一道高大黑影正要飞速掠过。
可里头那又娇又软的调子,像个小钩子,冷不丁就把他给勾住了。
黑影猛地刹住,钉在暗处,一动不动。
里头的水声,哼歌声,细细碎碎的,继续往外飘:
“三月等你在柳湖岸,鸳鸯嬉戏在水中央……”
鬼使神差地,黑影悄无声息地贴近了后窗。
窗纸上有个小窟窿眼儿,透出点儿黄乎乎的光。
他眯起一只眼,往那窟窿眼里瞧。
氤氲的水汽里,一个雪白的背脊晃进视线。
湿漉漉的长发贴在瓷一样的肌肤上,水珠正沿着那纤巧的脊椎沟壑,一路滚落,没入更深的暖昧阴影里……
黑影的呼吸一下子粗重了几分。
就在这当口——
水声停了,歌也不哼了。
里头的人,要起来了。
黑影猛地惊醒,倏地缩回身子。
他再不敢停留,身形急晃,掠入夜色,没了踪迹。
闻夕跨出浴桶。
用布巾仔细擦干身子,拿起干净布条熟练缠绕。
诱人的起伏被压成平常弧度。
接着是腰肢、细腿……每一处过于曼妙的曲线都被仔细遮掩。
最后,她坐回木凳上,抹上黄褐色汁液,描粗眉毛。
美人变回寻常妇人。
“还是不行,”她皱眉嘀咕,“出汗就晕,沾水就花……得想法子弄点更持久的。”
她将换下来的布条团成一团。
塞进木盆最底下,用脏衣服严严实实盖住。
确认一切无误,她才端起木盆,吹熄油灯,推门走了出去。
夜更深了。
她依旧选了那条靠近西墙的僻静近道。
这条小道要穿过一片竹林。
竹林茂密,在夜色下有些吓人。
闻夕正想着快速通过。
却忽然听见前方竹林,传来一声女子短促的惊呼。
随即是衣物摩挲的窸窣声,伴着极轻的、似痛苦又似欢愉的闷哼。
闻夕心头一跳,暗道不妙。
这种是非,撞见了便是祸。
她屏住呼吸,端着木盆,蹑手蹑脚地往后挪。
偏在这时——
“喵嗷——!”
一只野猫突然窜出来,从她脚边掠过。
闻夕吓得一哆嗦,脚下没站稳。
“啊”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扶住旁边的竹子。
怀里的木盆晃了晃,还好没掉。
可这点动静,在静悄悄的夜里太明显了。
闻夕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抬头往声音那边看去——
月光移过云层,清辉泻入竹林。
只见几竿竹子外。
一女人正慌忙从男人怀中挣开,衣衫半褪,鬓发凌乱,脸颊上红潮未褪……
李娘子!
那男子的侧影,那身青衣,那清逸出尘的气度……
二爷?
闻夕脑中“轰”的一声,转身就跑,心跳如擂鼓。
秋娘子昨日的话撞进脑海:“李娘子啊……幸亏遇上了咱们二爷……”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竹林私会……
她不敢再想,折身冲向另一条路。
夜风更凉,刮过耳畔。
她越跑越快,刚拐过一个弯——
砰!
结结实实撞进一个胸膛。
木盆脱手,“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里头的脏衣服和那团要命的布条滚了出来。
闻夕自己也撞得眼冒金星,鼻尖痛得发酸。
她惊慌失措地抬头。
月光下,青衣男子神色平静。
二爷?
可他方才不还在竹林?
怎么会这么快出现在这里?!
难道会飞不成?
霍礼琛垂眸。
目光淡淡扫过地上散落的、还带着湿气的女子旧衣。
以及被团成一团的棉布条。
最后,才落回闻夕煞白的脸上。
“闻娘子?”他开口,声音温润平和,听不出情绪,“夜深露重,何以在此惊慌奔走?”
闻夕魂飞魄散,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她死死掐住手心:“奴、奴婢……刚去澡堂回来,走、走错了路……冲撞了二爷,奴婢该死!”
她慌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将那些衣服和布条胡乱塞回木盆。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竹林里的霍礼琛,眼前的霍礼琛……
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还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霍礼琛静静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
月光将他修长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待她终于哆嗦着抱起木盆,他才缓缓道:“走错了路?”
“闻娘子,方才去竹林了?”
闻夕猛地一颤,抱紧木盆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看到自己了?
竹林的人果然是他!
“没、没有!”她脱口而出,忘了掩饰声音。
娇媚勾人的嗓音,带着颤,更加撩人。
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霍礼琛忽然低低咳了两声。
他往前迈了一步。
闻夕吓得倒退,后背却抵上了冰凉的树干,退无可退。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药香,也看清了他眼底的幽暗。
“没有……”霍礼琛重复着她的话。
他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那便好。”
他伸出手。
闻夕吓得闭紧了眼。
那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探向她的颈窝。
闻夕睁大了眼睛,抬手想去阻。
却见他拈起了一片不知何时落上的、竹叶。
“竹叶落下……桃花开得倒早。”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桃花?
桃花!桃香!
闻夕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闻到了。
她刚刚明明用了掩盖体香的澡豆。
狗鼻子!
闻夕头埋得更低,一个字也不敢接。
“夜很深了。”霍礼琛收回手,目光拂过她低垂的后颈。
月光在那片肌肤上投下阴影。
再往下,便是被粗布衣领紧裹的、线条柔韧的肩颈。
他语气淡淡:“右侧岔路走到头,就是你住的小院。”
“是……是!谢二爷指路!奴婢告退!”
闻夕如蒙大赦,抱着木盆,踉跄着冲进了黑暗里。
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小径尽头,霍礼琛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抬手,将指尖的竹叶轻触鼻端,闭目深嗅。
小说《俏寡妇入侯府,爷们脸都不要了》 第8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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