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翼的客房比宋砚想象中更大。
客厅、卧室、浴室，还有一个朝南的小书房。家具是统一的浅色调，设计简约现代，干净得像酒店套房，没有任何居住过的痕迹。
衣帽间里已经挂满了衣服。宋砚一件件看过去——米白的羊绒衫，浅灰的休闲裤，雾霾蓝的衬衫，驼色的大衣。全都是他的尺码，标签已经剪掉了，但面料和剪裁一看就价值不菲。
梳妆台上放着一瓶香水。他拿起来，银色瓶身，设计极简。按下喷头，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清冷的气味：前调是佛手柑和绿草，中调转成茶香和雪松，后调是淡淡的麝香和琥珀。
像某个人的性格。
宋砚把香水放回原处，走进浴室。镜子里的人有一张清秀的脸，皮肤偏白，眉眼温柔，鼻梁挺直但不算高，嘴唇的颜色很淡。最特别的是眼睛——形状偏圆，眼角微微下垂，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无辜，七分疏离。
像谁？
他想起女佣的话，想起合同上那个禁忌的名字。
沈清和。
晚上七点，管家来敲门，请他去餐厅用晚餐。餐厅的长桌能坐下至少十二个人，此刻只摆了两副餐具，分居两端。陆沉舟已经坐在主位，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家居服，正在看平板电脑上的文件。
“坐。”
宋砚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至少三米的距离，像隔着一条河。
晚餐是西式的，三道菜。头盘是芦笋沙拉，主菜是煎鳕鱼配白葡萄酒汁，甜点是焦糖布丁。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但分量很少，味道也很清淡。
整顿饭没人说话。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响亮。宋砚吃得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他能感觉到陆沉舟偶尔投来的目光，但那目光很快又会移开，重新落回平板电脑上。
饭后，陆沉舟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学校课程怎么样？”
“还可以。”宋砚回答，“这学期主要是毕业创作。”
“画什么？”
“还没完全确定，可能在人物肖像和风景之间选。”
陆沉舟点了点头：“需要什么材料可以告诉管家。”
“谢谢。”
又是一阵沉默。
陆沉舟站起身：“我还有些工作。你可以自由活动，但十点前回房间。”
“好的。”
宋砚看着他离开餐厅，背影挺拔而孤独。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逐渐形成一种诡异的规律。
宋砚白天去学校上课，下午回来。陆沉舟通常不在家，要到晚上才会出现。他们一起吃晚餐，依然很少交谈，但陆沉舟开始会问一些普通的问题：
“今天画了什么？”
“母亲手术安排在什么时候？”
“喜欢吃什么？可以告诉厨房。”
宋砚一一回答，答案简短而客气。他在扮演一个合格的“替身”——穿陆沉舟准备的衣服，用他准备的香水，保持安静，减少存在感。
但夜深人静时，他会偷偷拿出速写本。
第一页画的是书房窗外的玫瑰园。那些红玫瑰开得嚣张而浓烈，像凝固的血，又像燃烧的火。
第二页是餐厅吊灯折射的光影。那盏水晶灯有上百个切面，每个切面都反射出不同的光，复杂得让人眼晕。
第三页……
铅笔在纸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落下了。线条很轻，很谨慎，先从额头开始，然后是眉骨，眼睛，鼻梁，下巴。一张侧脸渐渐成型，线条干净利落，带着拒人千里的冷峻。
陆沉舟。
宋砚画完最后一笔，指尖轻轻拂过纸面。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画这个，就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得那么清楚——陆沉舟喝汤时微微蹙起的眉，翻文件时长而有力的手指，站在窗前时笔直到近乎僵硬的背脊。
也许只是因为无聊。他这样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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