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鸢道:“你身为老太太的管事丫鬟,又事事以她老人家为先。往年府里捉襟见肘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打老太太手里钱财的主意,都是你出来挡着,得罪了不少人,我说得可对?”
兰香沉默了。
谢婉鸢所说的,正是她一直暗自担忧的事情。
身为老太太倚重的丫鬟,兰香在许府里看起来风光无限,可那些都不过是因为她暂时有利用价值罢了。
等将来老太太驾鹤西去,她的处境不敢细想。
谢婉鸢仿佛知道她的心声一般,继续道:“要是没有家里那个烂赌酒鬼哥哥拖累,你早就把赎身的银钱攒下来了,可惜你现在手头应该没什么积蓄吧?将来就算老太太开恩放你出去,手里没几个钱,如何立足?”
“你那哥哥心性歹毒,本就与你没有情分,倘若发现你身上榨不出银钱,把你卖给个不成器的丈夫,挨打受累都是轻的。你在宅子里舒展惯了,能吃得了这个苦吗?”
谢婉鸢的话,句句都直戳兰香的软肋,她的脸色也越来越惨白。
的确,兰香的哥哥每逢输了钱或者喝醉酒,都会找她来要钱,不给就威胁。
即便小心攒下财物又如何?她娘老子已经不在了,将来若是被开恩放了出去,必然要被遣回哥哥家。到时候无论多少私房,肯定都得吐出来。
把她卖给老光棍这种事,绝非玩笑!她哥哥曾经说过几次等她离开许府就给她找个人家!
兰香脑子飞快运转,衡量了一番,而后咧嘴苦笑:“多谢二太太抬爱,只可惜老太太一直死死捏着我的身契,不提开恩的话。就算二太太愿意赏我一份赎身钱,将来怕也是要在这府里做一辈子奴才,用不上了。”
兰香说得很委婉。
许老太太走后,她的身契便会和大部分家产一起,理所应当落在大房老爷手中,要赎身或者开恩放出去也是大房的事,二太太给钱是没用的。
想要决定她以后的命运,除非二太太现在就把她的身契弄到手,而那个可能性微乎其微。老太太她根本就不喜欢二太太,怎么会愿意把自己的臂膀给她呢?
谢婉鸢对兰香的拒绝早有预料,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还多了几分欣赏。
她闲闲道:“我知道你的顾忌。如果你表现得好,我会把你的身契从老太太那边弄过来,还你一个清白身。”
“当然,这话听着像是空手套白狼,令人难以信服。我这边会先给出一点诚意,让你清楚我说到做到。”
兰香的心跳得很快:“什,什么诚意?”
谢婉鸢意味深长:“几天后你便知道。你要真是个聪明的,就该为自己好好想想,这次错过的话,往后未必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兰香离开二房院子的时候,表情有点恍惚,回来的两个丫鬟都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太太,刚刚老太太那边的丫鬟来咱们院子做什么,该不会是为白姨娘出头吧?”夏莲紧张地问。
谢婉鸢平静道:“除非二老爷现在就把我休了,否则就算是老太太自个儿过来,我依旧会好好管教不知好歹的人。”
夏莲和春棠对视一眼,二人的面上都是意外与惊喜。
不知道是不是她们的错觉,今儿太太醒了后,整个人都有些不一样了。
原先她们就很不满后院里那些女人的小心思小动作,只是太太好脾气,一直都睁只眼闭只眼,她们白白气得半死。
可太太如今开了窍,接连爽利回击,不再受气吞声,实在是太好了。
其实,谢婉鸢之所以对兰香说那些话,并不是她真的打算动手做什么,而是利用了前世的记忆来占一回便宜。
或许是因为从小跟着母亲打算盘做生意的缘故,谢婉鸢的记性一直很好,多年来很少出差错。
她清楚地记得,在白姨娘入府后没几天,兰香的哥哥便因为醉酒跌入河里身亡。
这是一件小事,和谢婉鸢的关系也不大。她之所以会有印象,是因为兰香来她这里申报车马出府料理丧事时,脸上那掩盖不住的快乐与轻松。
看得出来,她是盼这个哥哥死,盼了很久了,连伪装悲伤都勉强。
这么一来的话,谢婉鸢不需要动手,只不过是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够把事情的功劳算在她这边,叫兰香误会。
反正意外这种事总是会让人充满遐想,也找不到证据。
只要收服了兰香,许老太太那边就几乎没什么秘密了,对于谢婉鸢来说百利无一害。
傍晚,许衍之回来了。
换作以往,谢婉鸢早就迎了上去,拿衣奉茶。
可今天的谢婉鸢推不舒服躺下了,改为两个丫鬟上前来服侍。
许衍之对丫鬟挥了挥手让她们退下,自己轻轻握住谢婉鸢的腕:“怎么了,不高兴?”
谢婉鸢感到一阵恶心,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如果是曾经的谢婉鸢,这会两人早就携手密语了。
可重活回来的她,只觉得被碰触的肌肤腻味,反胃。
许衍之察觉到了妻子的异常,不过,他猜错了方向。
他搬过谢婉鸢的肩,诚恳道:“锦儿,你是知道我状况的,老太太塞再多人进来,也不过是添几个摆设。”
看着许衍之清俊秀逸的脸,还有他眸中真挚的情意,谢婉鸢咬住了唇。
上辈子,她并不是一个蠢人。
如果她真的蠢,也不会在风雨中护卫了许家这么多年,直坚持到后来翻身。
可她却被自己的丈夫骗了一辈子,直到他死,她都从未发现过他半分纰漏。
眼前这个男人,心思到底有多深?伪装的能耐有多厉害?
谢婉鸢垂眸:“我倒不是吃醋,只是焦心。塞的人越多,到时候一男半女都养不出来,岂不是越令人猜测纷纷?”
许衍之笑:“我正要和你说这个呢。有一房族亲家里败落,偏偏生了许多孩子,眼看着养不活,要送来过继给我们。老太太那边已是允了,到时候你教养这对孩儿,他们这么小,往后必是把你当自己的亲生母亲。”
谢婉鸢微微皱眉:“这么大的事情,你不和我商量,就答应了?”
许衍之一愣:“我以为你定是千肯万肯,就没想太多。怎么,你不肯?”
谢婉鸢摇头:“要是你早些和我说,我也就肯了。偏偏昨儿夜里我做了个梦,梦里娘娘说再过三个月我便能怀上你的孩子。只不过是三个月,又不是三年,不等一等如何甘心?”
许衍之踌躇,到底没说她不过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知道,就算谢婉鸢有心病,也是他害的。
于是,许衍之委婉道:“老太太那边已经派人去接那两个孩子了,这个时候说等等,怕是不太好。”
谢婉鸢笑:“送些银子去就是了,亲爹娘照顾总比外人强。问起来就说孩子太小,怕到新宅生病,再养养大些身子骨结实。”
许衍之无言以对,只能答应。
看到许衍之不再出声,谢婉鸢靠近了他,冷不丁问道:“说道子嗣,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夫君你…”
谢婉鸢欲言又止。
许衍之一脸宠溺,拉过她的手捧在手中,柔声道:“我怎么了?锦儿想说什么?”
谢婉鸢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却又直白地问道:“夫君你平时,是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许衍之捧着谢婉鸢的手,明显的一愣,谢婉鸢察觉到了,连忙看向他的眼睛。
她要看看许衍之究竟有多能演!
“这也怪我母亲,她与我说有个很厉害的大夫,他断言,哪怕是很勉强,能把你的子拿到手,就有办法让我有子嗣呢。”
谢婉鸢说完,满眼希冀的望着许衍之。
许衍之不过片刻失神,便一脸歉意的看着谢婉鸢:“锦儿,这事是我亏欠你,让你一个如花美人守寡不说,连子嗣都没有…”
“不说这话。”谢婉鸢走远两步,“母亲这话确实给了我几分希望,所以,我想要么得到更大的希望,要么完全断了这个希望!”
谢婉鸢说完,许衍之还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似乎在想怎么把这一遭应付过去。
不料,谢婉鸢再次说道:“夫君,你让我看看吧。让我看看你那究竟是怎么回事,让我死了这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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