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房间的门开着。我抱着儿子的脏衣服路过,往里瞥了一眼。佛龛。香炉。红布。
还有一个牌位。我愣住了。牌位上写着:林晚晚之灵位。林晚晚。我的名字。
香炉里的灰是新的,三炷香刚烧了一半。”妈!”我喊了一声。婆婆从厨房探出头:”咋了?
“”这是什么?”她脸色变了,三步并两步冲过来,”啪”地把门关上。
“你进我房间干什么?””牌位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你看错了。””我没看错。
“她盯着我,嘴角慢慢扬起来。”看见就看见了,咋?””我活着呢,你给我立牌位?
“她冷笑了一声:”活着又咋了?有些人,活着跟死了也没啥区别。”门响了。老公回来了。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很平静。因为我想起来了——那笔他每月固定转给婆婆的”香火钱”,
已经转了整整三年。一、”妈,晚晚,我回来了。”陈东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换拖鞋。
我站在婆婆房间门口,一动没动。”怎么了?”他抬头看我。”你妈给我立了个牌位。
“他愣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他笑了:”什么牌位?你是不是看错了?””林晚晚之灵位,
白纸黑字,我眼睛没瞎。”婆婆插嘴:”东子,她非要进我房间,
我说了多少次那是我的私人地方……””妈,你先别说。”陈东走过来,拉着我往客厅走,
“晚晚,你冷静点,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我累?”我甩开他的手,”你妈诅咒我死,
你问我是不是累了?””什么诅咒不诅咒的,我妈就是信这些,
农村老太太……””农村老太太给活人立牌位?”他不说话了。
婆婆在后面冷笑:”我就说她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下知道了吧?”我转身看她:”妈,
我嫁进你们家五年,给你端茶倒水伺候月子,你儿子加班我半夜送饭,我哪点对不起你?
“”你?”她下巴扬起来,”你给我们陈家生了儿子吗?””乐乐不是你孙子?
“”一个闺女能顶什么用?我们陈家三代单传,就指着东子传宗接代……””妈!
“陈东打断她,”你别说了。”他转向我,脸上带着那种我熟悉的、息事宁人的表情。
“晚晚,我妈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楚,你跟她计较什么?””她给我立牌位,不是计较的事。
“”那你想怎样?”我看着他。这个男人,我嫁了五年。他月薪一万五,我月薪一万二。
这套房子首付45万,我出了30万,他出了15万。装修,家电,月供,我们AA。
我以为我们是平等的。”我想知道,”我慢慢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他脸色变了。”我不知道,我今天才……””那每个月你转给妈的1500块香火钱,
是干什么的?”客厅安静下来。婆婆的脸一下子白了。”你……你怎么知道?””银行账单,
每个月15号,雷打不动。”我看着陈东,”三年了,你转了五万四。”他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东子……”婆婆扯他袖子。”所以,”我说,”这个牌位,供了三年。
你知道了三年。对吗?”他不敢看我。我笑了。结婚五年,原来有三年,
我老公每个月花1500块,让他妈诅咒我去死。”晚晚,你听我解释……””不用了。
“我转身上楼。”你去哪儿?””收拾东西。”婆婆在后面喊:”收拾什么?你想离婚?
行啊,房子你别想带走,那是我儿子的!”我停在楼梯上,回头看她。”妈,
首付30万是我出的,这事您是真忘了,还是装忘了?”她愣住了。我没再看她。
书房的门锁着。我拿钥匙开门,打开抽屉,拿出那个牛皮纸袋。
里面装着房产证、购房合同、首付转账记录、装修发票。每一张,我都复印过。
原件在我娘家。不是我早有预谋。是我妈说过一句话:嫁出去的女儿,手里得有东西。
我以为我多虑了。现在看来,我妈看人比我准。楼下传来婆婆的声音:”东子,
你可不能让她把房子弄走了啊!””妈,你小声点……””小什么声?
当初要不是我给你出了15万,你能买得起房?”我听见了。15万。她说的是15万。
我推开窗户,探出头去:”妈,您说什么?15万是您出的?”她愣了一下,
随即理直气壮:”对,那15万是我的养老钱!””那陈东工资卡里那15万呢?
“”什么15万?””买房之前一个月,他工资卡里有15万存款,首付之后还剩3万。
转走12万,加上您的15万,不是应该27万吗?首付45万,我出了30万,
剩下15万,哪来的27万?”婆婆脸色一下子变了。陈东冲上楼:”晚晚!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看着他,”那12万,你转给谁了?”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看了他三秒。然后打开手机,点进银行App。”不用你解释了,”我说,”我自己查。
“二、银行流水调出来,我反而平静了。三年前,首付前一周,
陈东的工资卡里确实转出了12万。收款人:张美玲。备注:借款。张美玲。这个名字,
我在婆婆的手机通讯录里见过。备注是”侄女”。陈东站在书房门口,脸白得像张纸。
“晚晚,那是借给我表妹的,她当时急用……””急用?买房的钱借给表妹?
“”她说一个月就还……””还了吗?”他不说话了。我笑了笑:”三年了,12万,
一分没还?””她……她说手头紧……””那你怎么不催?””她是亲戚……””亲戚?
“我打断他,”你问问你妈,这个张美玲,到底是谁?”婆婆站在楼梯口,脸色铁青。
“东子,你跟她说那么多干什么?她一个外人……””外人?”我冷笑一声,”妈,
我嫁进来五年,伺候您坐月子的是我,半夜给您倒尿盆的是我,您现在说我是外人?
“”你别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让你倒过尿盆?””您脚崴那年,不记得了?”她噎住了。
我不想再跟她说话。”陈东,张美玲,到底是谁?
“他支支吾吾:”我表妹……””你有几个表妹?””就……就一个……””叫什么名字?
“”叫……”他顿了一下,”叫张美玲。”我看着他的眼睛。他在躲闪。我认识他七年,
太了解他了。他说谎的时候,左眼会微微眨一下。就像现在。”好,”我说,
“那我给你表妹打个电话,问问12万什么时候还。””别!”他一把抓住我手机,
“她……她最近生意不好,你别给她压力……””生意不好?她做什么生意?”他愣住了。
答不上来。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没了。”陈东,”我说,”我再问你一次。张美玲,
到底是谁?”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婆婆冲上来:”她就是个表妹!你非要查那么清楚干什么?一家人……””一家人?
“我打断她。”妈,您给我立牌位的时候,想过我是一家人吗?”她愣住了。我拿起手机,
打开微信,搜索”张美玲”。没有结果。我又打开陈东的微信。他挣扎着要抢:”你干什么!
那是我隐私!””隐私?”我死死攥着手机,”12万是我们共同财产,我没资格查?
“我搜索了”张美玲”。没有。又搜”表妹”。没有。再搜”美玲”。
一个备注叫”美”的人跳出来。头像是个卡通猫。我点进去。最近的聊天记录,是昨天晚上。
“老公,想你了。””我也想你。周末去看你。””嗯,等你。”后面是一个亲亲的表情包。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陈东白着脸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婆婆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这……这是什么意思?”我放下手机。”意思是,
“我说,”您儿子不仅花五万四让您给我立牌位,还花12万养了个小三。””胡说!
“婆婆尖叫起来,”我儿子不是那种人!””妈。”陈东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别说了。
“婆婆愣住了。”东子?”他看着地板,不敢看任何人。
“那个张美玲……是我以前的女朋友。我们……没分干净。”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婆婆一**坐在沙发上。”你疯了?你疯了!你有老婆孩子,你……””妈!
“他突然吼起来,”要不是你非要让我娶她,我用得着这样吗?”他指着我。
“我根本不想娶她!是你说林家有钱,是你说她好拿捏,是你逼我的!”我站在那里,
看着这个男人。他的脸扭曲着,像是憋了太久的话终于说出来了。好拿捏。原来在他眼里,
我是”好拿捏”。”所以,”我慢慢说,”你娶我,是为了我的钱?”他不说话。
“那30万首付,12万转给小三,五万四给你妈立牌位……”我算了一下,
“我就值这么多?””晚晚,你听我解释……””不用了。”我拿起牛皮纸袋,往楼下走。
“你去哪儿?”他追上来。”离婚。””你疯了?”婆婆也跟上来,”你想清楚,
乐乐还小……””乐乐我会带走。””你敢!”婆婆尖叫,”那是我孙女!”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她。”妈,您不是说女儿没用吗?那您要孙女干什么?”她愣住了。我打开门,
外面是初秋的夜风。身后传来婆婆的咒骂声,陈东的挽留声,乱成一片。我没回头。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手机响了。是我妈。”晚晚,怎么了?我刚才心里突然慌得很。
“我没说话。电话那头,我妈急了:”出什么事了?你说话啊!””妈,”我说,
“我要回家。””好,”她没问原因,”我去接你。”挂了电话,我站在小区门口,
深吸一口气。秋天的风很凉。但我心里更凉。我在口袋里摸到一个硬东西。拿出来,
是一个U盘。那是三个月前,我无意中在婆婆枕头下面发现的。当时没当回事,
顺手放进了口袋。后来换季,这件外套就没再穿过。我看着U盘,心里有个念头在发芽。
婆婆从不用电脑。这个U盘,是从哪来的?三、我妈的车在二十分钟后到了。
她没问发生了什么,只是说:”先上车。”回到娘家,我爸已经在客厅等着了。他看着我,
皱着眉:”脸色这么差,出什么事了?”我把事情说了一遍。牌位。12万。小三。
五年婚姻,不过是一场算计。我爸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离。”我妈握着我的手,
没说话,但眼圈红了。”爸妈,我想先查清楚那个U盘里有什么。””U盘?
“我把那个黑色U盘拿出来。”在婆婆枕头下面发现的。她不会用电脑,不知道是谁的。
“我爸接过去,**电脑。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证据。我心里咯噔一下。点进去。
照片。录音。聊天截图。密密麻麻。第一张照片:陈东和张美玲在餐厅吃饭,她靠在他肩上。
日期是三年前。我们结婚第二年。第二张:他们在一个公寓门口,陈东正在开门。
第三张:张美玲挺着肚子,陈东扶着她。我手抖了一下。往下翻。是一份出生证明。张美玲,
女,产下一女。父亲栏:陈东。日期:两年零三个月前。我脑子嗡的一声。那时候,
我们的女儿乐乐,刚满周岁。”这……”我妈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刷白。我爸脸色铁青,
手攥成拳头。还有录音。我点开第一条。是婆婆的声音。”东子,美玲那边得盯紧点,
那可是孙子,比林家那个闺女值钱。””妈,我知道。””钱不能断,听见没?
美玲生了儿子,以后这家都是她的。””那晚晚那边……””晚晚?”婆婆冷笑,
“等她把房子过户了,把乐乐户口迁了,就找个理由把她踢出去。反正牌位供着呢,
我天天烧香,她活不长的。”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我呆呆地坐在那里。过户。户口。
踢出去。活不长。五年婚姻,在他们嘴里,就是一场骗局。他们不仅要我的钱。还要我的命。
“这是谁录的?”我爸问。我摇摇头。翻到最后,有个txt文档。我点开。只有一行字。
“林晚晚,别傻了。这些留给你保命。——一个看不下去的人。”我盯着这行字,
脑子里乱成一片。谁?谁会帮我?我想了很久,突然想起一个人。陈东的表姐。结婚那年,
她来参加婚礼,偷偷跟我说过一句话。”妹子,嫁进来要小心点。”我当时以为她开玩笑。
现在想想,她可能早就知道些什么。”爸,妈,”我站起来,”这个U盘,是证据。
“”你想怎么做?”我看着屏幕上那些照片,那些录音。心里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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