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至院中，大雪已覆满庭阶。
我故里从无落雪。
这般盛景，更是少见。
目此刻我竟然莫名想家乡了。
我默默清点这些年积攒的细碎之物。
追随二少爷多年，从未得过半分厚赏，微薄月钱，尽数为他抓药疗伤。
他旧伤缠绵，反复难愈，汤药不曾一日间断。
到如今，我囊中只剩几枚寒酸铜板。
目光转至案上金银珠玉，
皆是宫中赏赐，泼天富贵，几世都挥霍不完。
何其讽刺。
人人笑我忠心痴傻，
就连谢衍，恐怕也以为，我这般不离不弃，只是生性愚钝、甘为驱使？
我轻笑一声。
从前我也不曾想过，我这般凉薄冷性之人，有天竟也会被情字绊住脚步，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所幸如今大梦终醒。
从今往后，我心自有归处。
我怔怔出神，竟未察觉天色早已沉黑。
直到一盏灯火，猝然在身侧亮起。
我低呼一声：
「二爷！」
二爷是被人抬回院中的。
风雪正急，下人回说，他走得太急，竟在半路跌了跤。
我快步上前，抬手为他拭去额间薄汗。
「怎么走得这般匆忙？」
二爷脸色白如院中新雪，一语不发。
只沉沉望着我。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掩住双眼，挥退了满室仆从。
他不肯说话，也不让我看他的伤。
我只得守在榻边，倦意一阵阵翻涌上来，不知不觉便歪在一旁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屋内静得只剩烛火轻爆。
二爷正一瞬不瞬，凝望着我。
见我睁眼，他却骤然移开目光，别过了脸去。
「你等的这一日，总算来了。」
「一个小丫鬟，能熬到今日，也算你有几分本事。」
我微怔，却一点都不生气。
二爷生得一双极好看的眉眼，最是能牵动人心。
偏生一张嘴，刻薄得不留半分余地。
当年他腿疾初发，虽性情冷戾。
目院中还是有人凑上来讨好，却都被他一句句骂退。
嫌人胖，讽人矮，尖嘴猴、枯柴精、歪脸婆、笨雀儿……
伤人的话，他张口就来。
于是有念想的，熬不过三日，便都散了。
唯有我，留了下来。
他待我，倒是简单。
一句丑八怪，一喊，便是好几年。
直到那个冷雨敲窗的夜。
他才终于肯叫我一声，阿萍。
见我久久不语，二爷故作轻淡，随口道：「我思量过了，便给你个良妾的身份吧，也算你这些忠心耿耿。」
我浑身一僵，脱口而出：
「不要。」
二爷眉峰骤然一拧。
「你还想要什么？」
「你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出了这谢府，能往何处去？」
「我目为你脱籍。阿萍，你这般熬着，不就是等这句话？」
我垂着眼帘，心下百感翻涌。
其实……我从不是什么孤女。
我的家，在池州。
几度春第4章免费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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