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向晚穿着简单的裙子，边角有些湿，像是已经在雨里站了一会儿。
她看着他，眼里充斥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急切、晦暗、甚至带着点狼狈。
姜时烨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像应对工作对象一样客套道：“你很准时，我们走吧。”
说完，他先一步走向咖啡厅。
雨声淅淅沥沥，填满他们之间的沉默。
咖啡厅里很安静，入坐后，蔺向晚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从随身带的黑色文件夹里，拿出一封信，轻轻推到他面前。
淡粉色的信纸，边缘泛黄，折痕深深。
姜时烨一眼便认出，这是他十七岁那年，用尽全部勇气，写下又送出，却从未等到回音的信。
蔺向晚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这封信，我昨天才看到。”
姜时烨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红，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蔺向晚继续开口：“陈漾当年藏起了这封信，连同我约你见面的那封一起。抱歉，我时至今日才知道他的私心，知道我们错过了十年。”
姜时烨抿了抿唇，心脏在胸腔里缓慢沉重地跳着。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们之间，隔着一场阴差阳错，隔着一个男孩的私心。
他该感到释然吗？还是该愤怒？
可奇怪的是，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像一片被风吹干的湖，再也泛不起涟漪。
姜时烨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陌生：“所以呢？”
蔺向晚似乎被这三个字问住了。
她看着他，眼里有错愕，有不解，还有某种逐渐蔓延开的恐慌。
她喉咙滚动：“当年我不是故意不回信。我去了约你见面的地方，没等到你后，又去了你班级，却听见你和别人说，跟我不熟。我一时气急，才和你彻底断了联系。”
十年时光在这一刻坍缩成短短几秒的对视。
那些错过的、误解的、遗憾的过往，像默片一样在他们之间无声放映。
然后，姜时烨移开了目光。
“我有印象，那年你的追求者很多，他们打扰完栎寒，便来打扰我这个兄弟，我只有说和你不熟，才能躲过去。”
蔺向晚瞳孔震颤了一下。
许是没想到，这又是一个误会。
姜时烨将红色纸钞压在咖啡下，起身开口。
“如果只是说着些，说完了，我就先离开了。过去的已经过去，先前看吧。”
说罢，他就向着门口走去。
谁料，就在这时，蔺向晚拉住了他。
手腕被握住的那一刻，姜时烨浑身一僵。
蔺向晚的掌心很热，力道却收得很克制，仿佛只要他一挣就能轻易脱开。
可他没有动。
蔺向晚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因为距离太近，每个字都清晰地撞进耳膜。
“你写的小说每一章我都看完了。你对我有感情，我也对你也是，我们错过了十年，不该再错过。”
“不该错过”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开那些他以为早已结痂的伤口。
姜时烨转过身，一点点把自己的手腕从她手里抽出来。
“蔺向晚，说和我不熟的人是你；说笔友会只是一场游戏的人是你；在我问当年为什么不回信的时候，用‘不记得了’来打发我的人，也是你。”
她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姜时烨声音发冷，眸光更冷：“现在你告诉我，我们不该错过，你不觉得很荒谬吗？”
蔺向晚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姜时烨深深看了一眼她：“别再打扰我了。”
说完，他就转身推开了咖啡厅的门。
风雨扑面而来，带着海城特有的湿冷气息。
这一次，蔺向晚没有再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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