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秀竹成砚小说在线阅读：第1章

“把裤子往上卷一卷。”

冯秀竹的手指沾着颜料，指尖沿着男人结实的腹部缓缓滑下。

对面那人身体猛然一僵。

“……你说啥?”

“别多想，正经画画。”

手依然在移动，顺着腹肌的轮廓继续向下，用颜料画出一条虚线。

他皮肤呈麦色，长期暴露在高原阳光下的结果，颜料是朱砂红，刚涂上去时色泽鲜亮，边缘微微泛光。

这间小石屋低矮逼仄，空气里飘着干草和酥油混杂的味道。

两人赤脚踩在毯上，一坐一站，屋内的寂静被火声填满，却又空得让人发慌。

冯秀竹看他喉头动了动，吞咽的动作明显。

“……那这事，就得另算钱了。”

“咱之前说好的，只画上半身，不动手，一千。”

她抬起眼，直视着他。

冯秀竹没否认，反而笑出声来。

“对，现在涨价。全身画，我还动手碰了，你说值多少?”

他肯定有外国血统，五官深得不像本地人。

冯秀竹看得心头一跳，心跳快了半拍。

这是她到冈仁波齐的第87天，她在阿里普兰县落脚，租了村边一间矮屋，每月八百。

她在那儿认识了个藏族小伙子，叫索熠。

她本职是个画家，全国各地办过不少个展。

这次打着采风散心的旗号，拉索熠来当她的画模。

他身材比例极好，肩宽腰窄，骨架匀称。

于是这一夜，男女独处，就在索熠家里，她往他身上涂彩作画。

“明天你们不是要献神嘛，按规矩得在身体画图腾。我是村长专门请来的，今年负责给祭司画纹样。”

她真只是冲着艺术去的，没想揩油。

索熠扫了她一眼发红的耳朵，嘴角一挑，还是没说话。

他也没真脱裤子，藏袍本来就宽大，只把裤腿往上堆到胯部就行。

两条腿又长又直，肌肉绷得紧实，他一米八九的个头，光腿就比冯秀竹整个人还长一大截。

她调了新的颜料，加入一点金粉，让线条在暗处也能反光。

“你汉语说得不错啊，哪儿学的?”

她调着颜料，随口问，其实是想让自己别老盯着他看。

“我以前在北京上学。”

男人回话，眼睛却一直钉在她脸上。

“大学?”

她问得随意，手指仍在颜料盘边缘轻轻刮动。

“嗯，北大。”

可没说为啥一个北大的高材生，最后跑回西藏过这种平淡日子。

她没再往下问，每个人都有权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别人怎么活是别人的自由，就像她自己，明明可以待在北京当个安分的富家女，偏偏要跑来这鸟不拉屎的高原，干些旁人看不懂的行为艺术。

最后一笔画完，冯秀竹往后退了几步，拿起相机，仔仔细细地对着眼前的画面打量起来。

镜头里，那个男人立在风里，浑身涂满色彩，跟背后的雪山、蓝天像长在一起似的。

正出神时，手机忽然响了。

她瞟了一眼屏幕，直接划掉。

来电显示是家里的座机号码，她已经连续三次拒接了。

结果下一秒，短信一条接一条蹦出来，像是炸了锅。

“你到底去哪儿了?电话都不接!”

“你妹妹现在情况不稳定，婚约让给她能怎么样?别忘了你欠谁的命!”

“当初救你的人不是你，要是早知道你会这么不知好歹，那天你还不如就没挺过来。”

冯秀竹眼神一沉。

她用力吸了口气，高原的空气稀得让人脑仁发胀。

三个月前的事又浮上来，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未婚夫成瑾，为了护她出了车祸。

那天下着暴雨，山路湿滑，对方车辆失控冲过来的瞬间，他猛打方向盘把她挡在内侧。

她昏迷半个月就醒了，可他却躺了整整九十天。

等他睁眼后，嘴里念的名字却是冯瑶珊，那个从小被家里收养的妹妹。

家里上下全站冯瑶珊，劝她懂事点，把婚事让出来。

长辈们轮番打电话，语气从苦口婆心到严厉指责。

就连成瑾也亲口说：“秀竹，我明白对你很不公平，可是我不能骗自己的心。”

真是荒唐，十五年感情，一场车祸就全没了?

“今天就到这儿吧，你明天照旧过来。”

冯秀竹一下子倦了，弯腰收拾地上乱七八糟的颜料和工具。

“我会多付钱。”

索熠轻轻摇头。

“我得把这些彩绘洗掉。”

冯秀竹这才反应过来，顺手抓起桌上的卸妆湿巾丢过去。

“用这个，不伤皮肤。”

她提醒了一句，继续低头整理物品。

男人接住了，却没有马上动作，反而盯着她看了几秒。

第三次电话响起时，冯秀竹彻底恼了。

一把接通，话也不等对方说就冲口而出：

“冯士昭，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我死在外头也不会回来给冯瑶珊当血包!你们还要逼我到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接着传来个她根本没想到的声音。

“秀竹，是我。”

是成瑾。

冯秀竹心头猛地一颤，指尖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手机几乎要滑落下去。

医生说过，脑袋受创导致的失忆，黄金恢复期就是三个月。

过了这阵子还没想起来，大概率就想不起来了。

她记住了这句话，也把每一个数字掰开揉碎地数过。

第1天、第30天、第60天……一直到今天的第87天。

她恨他认不清人，可心里还是偷偷留着一点念头，万一呢?

万一他在最后一刻想起来了呢?

如果第90天前他还是不记得她，那她就算死心。

今天是第87天，他第一次打电话给她。

“什么事?”

“明天你有空吗?”

冯秀竹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甲压进掌心。

他……想起来了?

“行，地点时间发我。”

挂了电话，冯秀竹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脑子里一下子冒出各种念头，转念又提醒自己别想太多。

一抬眼，发现索熠还站在那儿，正拿湿巾擦胸口的颜料。

水珠顺着肩线滑落，在锁骨凹陷处短暂停留。

说实在的，就算不画这些花里胡哨的图案，光是这副身子，也够抢眼了。

“你咋还不走?”

话出口她才反应过来，有点太直接了。

于是顿了顿，试图补救。

“呃……我是问，用不用我搭把手?”

男人手停住，那双琥珀色眼睛盯住她。

“画完了就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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