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是岳飞》的内容真的很精彩,从主角岳云岳飞出场到最后结局让人意想不到,原来还可以这样设计,这也体现了作者岁暖文栖的写作能力,第4章内容如下:天光尚未大亮,军营已如蜂巢般……
天光尚未大亮,军营已如蜂巢般躁动。
岳云站在自己帐前,由陈小二帮着披甲。铁甲很沉,压得他伤口阵阵刺痛。这是一套鱼鳞甲,甲片已经磨损得失去了光泽,胸前有三道深深的刀痕——那是去年颍昌之战留下的。
“少将军,您真要去?”陈小二系着束甲的皮带,手有些抖。
“不然呢?”岳云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着铁甲的重量。这具身体显然早已习惯这种负担,肌肉记忆让他在穿戴完毕后本能地调整站姿——重心微沉,双肩放松,随时能拔剑。
陈小二不说话了,默默递过头盔。
岳云接过这顶凤翅盔,盔顶的红缨已经褪色发白。
中军帐就在营地中央,比其他帐篷大出三倍,帐前立着“岳”字大旗。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那抹红色在灰蒙蒙的天色中刺眼得像是血。
帐外已经聚了十几位将领。岳云走近时,交谈声低了下去。他感受到那些目光——审视的、担忧的、怀疑的。一个十六岁的先锋,哪怕是将门之后,在这群身经百战的老将面前,分量还是太轻了。
“少将军。”有人抱拳行礼,是张宪。
岳云还礼,注意到张宪身后跟着两个铁匠模样的汉子,手里捧着几支新打的长枪。枪头在晨光下闪着寒光,三棱锥的形状格外显眼。
“按你的要求,连夜赶出了四十七支。”张宪压低声音,“工匠们手都磨破了。”
岳云接过一支,掂了掂分量。枪杆是硬木外包铁皮,比寻常长枪粗了一圈,枪头长约一尺,三棱锥的设计让它可以轻易刺入甲片缝隙,但代价是更容易折断。
“够了。”他说,“选五十个臂力最强的,我来教他们怎么用。”
张宪点点头,正要说话,中军帐的门帘掀开了。
“诸位将军,岳帅有请。”
帐内比外面更暗。油灯在长案上摇曳,将岳飞的身影投射在帐布上,拉得很长。他背对着门口,正看着墙上挂的大幅地图。那地图画得粗糙,但郾城周边的山川河流都标得清楚。
将领们鱼贯而入,按军职高低分列两侧。岳云站在左列末尾,这个位置让他能看清帐内每个人。
“都到了。”岳飞转过身,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探马最新消息,金兀术前锋八千铁骑已过小商桥,距此不足二十里。主力一万五千人随后,午时必至。”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灯芯爆开的噼啪声。
“岳帅。”右首一位络腮胡将领开口,是王贵,“我军在郾城只有一万八千人,其中骑兵不过三千。是否向颍昌求援?”
岳飞摇头:“来不及了。何况颍昌也要防金军偏师。”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郾城北面的开阔地带,“此地平坦,利于骑兵冲阵。金兀术必在此处与我决战。”
“那就守城!”另一个将领说,“凭城据守,可抵消骑兵优势。”
“不可。”说话的是牛皋,这壮汉声如洪钟,“守城就是等死。金军若围城,不出三日粮尽水绝。必须野战!”
“野战?拿什么野?咱们骑兵不到人家一半!”王贵反驳。
争执声起,帐内顿时嘈杂。岳云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落在岳飞身上。父亲站在地图前,背挺得笔直,但岳云看见他的手在案边握成了拳,指节发白。
“够了。”
两个字,不高,但帐内瞬间安静。
岳飞缓缓转身,目光扫过每个人:“守城是死,野战是险。但险中尚有一线生机。”他顿了顿,“我意已决,背嵬军三千骑兵正面迎敌,步兵分两翼持麻扎刀、大斧,专砍马腿。此战不求全胜,但求重创铁浮屠,挫其锋芒。”
这是历史上岳飞的战术。岳云知道,这个战术会赢,但代价惨重。背嵬军是岳家军最精锐的三千骑兵,这一战后会折损过半,多年难以恢复。
“父帅。”岳云开口了。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在这种场合发言,本就突兀。
岳飞看向他,眼神里看不出情绪:“讲。”
岳云走出队列,来到地图前。他指着郾城北面那片开阔地:“此地确实利于骑兵冲阵,但金军要到此地,必须经过两处狭窄地段——小商桥和五里坡。”
他手指移动:“小商桥宽仅三丈,金军重骑过桥必减速。五里坡两侧有土丘,虽不高,但足以藏兵。”他抬头看向岳飞,“若在两地设伏,用弓弩攒射,可挫其锐气。待其主力进入开阔地,我军骑兵再从侧翼出击,攻其腰肋。”
帐内再次安静,但这次气氛不同了。
王贵皱眉:“金兀术不是傻子,岂会不防埋伏?”
“所以埋伏不能太早暴露。”岳云说,“小商桥处只放两百弓手,射完即走,目的是惊扰。五里坡才是真正的杀招——此处可藏一千步兵,持神臂弓和改良轰天雷。”
“轰天雷?”牛皋眼睛一亮,“少将军,你昨夜鼓捣的就是那玩意?”
岳飞的目光锐利起来:“改良?”
岳云心脏猛跳,但面上保持镇定:“孩儿与神机营周师傅试了新配方,威力增了三成,且引线更稳。虽数量不多,但突然炸响,足以惊马。”
张宪适时开口:“末将已验看过,确有效果。且少将军设计了一种新式长枪,专破重甲。”他示意帐外的铁匠把样品送进来。
长枪传看一圈,将领们议论纷纷。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枪头太细,易折。”王贵直言。
“所以要用巧劲,刺甲缝,不刺甲片。”岳云解释,“持枪者需臂力强、眼力准,我已请张将军挑选五十人,战前特训。”
岳飞一直没有说话。他接过长枪,仔细端详枪头的三棱锥设计,又用手指试了试锋刃。良久,他把枪递给身旁亲兵,看向岳云:“这些,都是你想的?”
“是。”岳云垂首,“孩儿前日审问金军俘虏时,仔细看了他们的铠甲。铁浮屠虽重,但关节处必有缝隙。又想到军中火药威力不足,便与周师傅商讨改良。至于伏击之策……”他顿了顿,“是昨夜观星时突然想到的。”
观星是胡诌,但总比说“我从历史书上看来的”强。
岳飞盯着他,那目光像是要穿透铁甲,直看到心里去。岳云强自镇定,手心却已全是汗。
“张宪。”岳飞突然开口。
“末将在。”
“按少将军所说,挑选五十人组成破甲队,你来统领。再调两百弓手去小商桥,一千步兵去五里坡,配一半神臂弓、一半轰天雷。”
“得令!”
“牛皋。”
“在!”
“你领五百轻骑,在五里坡埋伏。待金军前队过后,从后袭扰,驱赶其向开阔地疾行——马跑急了,到了战场就没力气冲锋。”
牛皋咧嘴一笑:“岳帅放心,赶羊我最在行!”
一道道命令发下去,帐内气氛逐渐热了起来。将领们开始讨论细节,谁打头阵,谁做预备,哪支部队负责掩护……
岳云悄悄松了口气。但就在这时,岳飞走到他面前:“云儿,你随我来。”
帐后有处小隔间,是岳飞临时休息的地方。里面只有一张矮榻、一张小案,案上堆着军报。岳飞示意岳云坐下,自己却站着,背对着他。
“你今日所言所行,与往日大不相同。”岳飞的声音很平静,但岳云听出了里面的审慎。
“孩儿只是……想多出份力。”
“出力?”岳飞转身,眼神复杂,“你昨日头受撞击,军医说可能伤及神志。今日便献计献策,思虑之周全,不似十六岁少年。”
岳云心头一紧。他知道父亲起了疑心,这疑心合情合理——一个昨天还只会冲锋陷阵的少年将领,今天突然精通战术、熟悉兵器改良,任谁都会觉得奇怪。
“父亲。”岳云抬起头,决定半真半假地坦白,“孩儿昨日昏迷时,做了个很长的梦。”
岳飞眉头微皱:“梦?”
“梦里有个白须老者,授我兵法兵器之道。醒来后,那些知识就印在脑子里,像本来就该知道一样。”岳云说得很慢,尽量让声音显得困惑而真实,“我也觉得奇怪,但……但那些方法似乎真的有用。”
这是古代最常用的解释——神授、天启。虽然荒唐,但比“我是穿越来的”更容易接受。
岳飞沉默了。他走到小案边,拿起最上面一份军报——那是昨夜从临安送来的,岳云瞥见封皮上有枢密院的火漆印。
“云儿。”岳飞忽然换了个话题,“你可知道,打仗不只在战场?”
岳云一愣:“父亲的意思是……”
“郾城此战,我们能赢。”岳飞的声音低了下去,“但赢了之后呢?朝廷会怎么想?秦相会怎么想?官家……又会怎么想?”
这些话像冰水浇在岳云心头。他猛然意识到,父亲并非不懂政治,他只是……不愿妥协。
“父亲是担心,功高震主?”
岳飞没有直接回答。他放下军报,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信纸已经揉得发皱,上面的字迹潦草:“这是今早收到的,从临安来。”
岳云接过,快速浏览。信是一位旧部写的,内容隐晦,但大意是:朝中有人弹劾岳家军耗费军饷、拥兵自重,秦桧已在官家面前多次进言,要召岳飞回朝“述职”。
信末有一行小字:“风波欲起,望帅早做打算。”
风波。
岳云的手抖了一下。在原本的历史中,“风波亭”三个字,是岳飞的终点。
“父亲打算如何?”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干。
“打完这一仗再说。”岳飞收回信,在油灯上点燃。火舌吞噬纸张,映亮他疲惫的脸,“若胜了,我自会上书请辞兵权,归隐庐山。到时……你愿意跟我走吗?”
岳云喉头发紧。他知道父亲这是以退为进,想用交出兵权换平安。但历史证明,这没用。秦桧和宋高宗要的不是兵权,是岳飞的命——以及岳家军魂的彻底摧毁。
“父亲。”岳云站起身,单膝跪地,“孩儿不愿走。”
岳飞看着他。
“金人未灭,中原未复,此时归隐,对不起战死的将士,也对不起北方的百姓。”岳云抬起头,目光灼灼,“父亲,我们不能退。一退,就再也回不来了。”
帐外传来战鼓声,隆隆如雷。那是集结的号令。
岳飞伸手扶起岳云,手掌在他肩上重重按了按:“先打完这一仗。其他的……战后再说。”
父子二人走出隔间时,中军帐已经空了。将领们各回本部,准备迎敌。张宪等在帐外,见他们出来,抱拳道:“岳帅,破甲队已选好,少将军是否要去看训?”
“去。”岳飞说,“云儿,你跟着张宪。记住,战场上保住性命,才能做想做的事。”
“孩儿明白。”
走出中军帐,晨光已经大亮。军营里一片忙碌景象,士兵们检查兵器、喂马、啃着干粮。岳云看见那些年轻的脸,有的紧张,有的麻木,有的甚至还在说笑——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生死搏杀,而是寻常操练。
“他们不知道这一仗有多凶险。”张宪突然说。
“知道又如何?”岳云轻声说,“知道了,该打还是要打。”
校场一角,五十名士兵已经列队。都是精壮的汉子,最年轻的也有二十出头,最年长的满脸风霜,怕有四十多了。他们手里拿着新制的三棱枪,眼神里满是好奇和疑虑。
“这位是岳少将军,枪是他设计的。”张宪简单介绍,“接下来一个时辰,他教你们怎么用。都认真学,这东西可能救你们的命。”
岳云走到队列前,拿起一支枪。他其实没练过枪法,但这具身体的记忆还在。当他摆出起手式时,肌肉自然而然地调整到最佳状态。
“这种枪不用于刺甲片,专刺甲缝。”岳云示范了几个角度,“铁浮屠的重甲,腋下、颈侧、大腿内侧,这些地方甲片重叠,必有缝隙。看准了,一刺即收,不要贪深,否则枪拔不出来,你就是死路一条。”
他挑了个士兵对练。那士兵持普通长枪进攻,岳云用三棱枪格挡、闪避,突然一个突刺,枪尖精准地停在对方腋下——那里正是甲胄缝隙。
“看清楚了吗?”
士兵们点头,但眼神还是茫然。岳云知道,道理懂了没用,得上手练。
“两人一组,慢动作对练。记住,你们的目标不是杀人,是废马——马倒了,骑士就是活靶子。”
校场上响起枪杆碰撞的闷响。岳云穿梭在队列中,纠正动作,解答疑问。渐渐地,士兵们开始掌握窍门,三棱枪在他们手中变得灵活起来。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张宪吹响哨子,士兵们集合。
“都记住了?”岳云问。
“记住了!”五十人齐声回答。
“好。”岳云深吸一口气,“今日之战,你们是尖刀。刀锋所指,铁甲必破。但我要你们答应我一件事——”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都活着回来。”
士兵们愣住了。战场上,将领通常说的是“奋勇杀敌”“誓死不退”,没人会说“活着回来”。
一个老兵咧嘴笑了:“少将军放心,俺们还没娶媳妇呢,死不了!”
笑声响起,紧绷的气氛松了些。
张宪深深看了岳云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下令:“解散,检查装备,半个时辰后列队!”
士兵们散去后,张宪才开口:“少将军,你变了。”
岳云心头一跳。
“以前你只会冲在最前面,从不管身后的人。”张宪说,“现在你开始为他们着想了。这是好事。”
“张叔,我……”
“不用解释。”张宪拍拍他肩膀,“不管你是突然开窍,还是神仙托梦,只要能打胜仗、少死人,就是好事。”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但有些事,别让太多人知道。军中……也不是铁板一块。”
这话里有话。岳云猛然想起历史上岳家军内部的叛徒——王俊等人。难道现在就已经有了?
远处传来号角声,这次是敌袭警报。
张宪脸色一肃:“来了。少将军,记住岳帅的话——保住性命。”
岳云点头,握紧了手中的三棱枪。
他走出校场,看见北方地平线上烟尘腾起,像一道移动的灰墙。墙后,是金军的铁骑,是铁浮屠,是即将到来的血战。
但此刻岳云心里想的,却是父亲烧掉的那封信,是“风波欲起”四个字。
战场在前,阴谋在后。
而他站在中间,必须同时打赢两场战争。
陈小二牵马过来,是一匹青骢马,马鞍旁挂着弓和箭囊。岳云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军营——炊烟已熄,战旗已立,一万八千将士正在各就各位。
“少将军,咱们去哪儿?”陈小二也上了马。
“去五里坡。”岳云调转马头,“我要亲眼看看,金军的铁浮屠到底有多可怕。”
马鞭扬起,落下。
战马嘶鸣,冲向北方。
而北方,烟尘越来越近,大地开始微微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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