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认真看了一下患者的名字。
沈蓝莺。
在跟谢闻舟离婚前,我在他嘴里听到过无数次的名字。
他叫她莺莺,念着的时候都恨不得饱含爱意。
我以为他是找到了多完美的真爱。
原来就这样。
我想起生产的那天,因为难产,我大出血。
医生急得一直喊家属。
但是谢闻舟的电话始终无法接通。
消息报道上,他跟沈蓝莺相拥着进出酒店的照片满天飞。
谢家这样的资本,只要他想压就绝对没人敢爆出来。
事实也说明,谢闻舟不想再藏着她了。
他要给她名分了。
我大难不死醒来时谢闻舟终于出现。
他脸上有些不耐烦,“温芝,你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呢?”
“你过去好歹也是个高才生,自己还是医生,就非要给我生这个孩子吗?”
“我又不喜欢,你打算用孩子来巩固自己位置的想法真的有点可笑。”
“我最近都很忙,没空陪你伤春悲秋……”
还没说完,他的手机便响了。
他毫不遮掩直接接起,“莺莺……”
电话那端直接打断他,“阿舟哥哥,我的生日惊喜准备好了吗?”
“你说就是去看一下医院的黄脸婆而已呀,都半个小时过去了怎么还没回来?”
“听说她还大出血了?那不是弄得到处都是血?”
“阿舟哥哥你快回来吧,别到时候弄脏你的脚。”
谢闻舟轻笑,“还是莺莺关心我,我马上回去。”
“生日礼物早准备好了,一定让你惊喜到下不来床……”
谢闻舟一边说一边走出去,没有再看我一眼。
当然也不会想到要去看一眼我们的孩子。
好在,我也并没有多伤心。
确认好孩子一切平安后我还抱有庆幸。
庆幸我终于可以跟谢家爷爷谈一谈当初的承诺了。
我主动给谢爷爷打了电话,“爷爷,孩子一切平安,我是否可以离开了?”
我是当年谢家快要破产时被谢家爷爷找来的。
我的八字旺谢家,只要能给谢家生下一儿半女,就可永保谢家财路畅通。
我当时已经实习,对于医学生而言,简直无稽之谈。
但是有钱人最是信这些。
我没同意,谢家爷爷便直接将我还在上大学的弟弟开除了学校。
父母打来电话时哭得说刚才碰上了车祸,一步之遥就差点没命了。
我不得不妥协,答应下来。
其实当时我已经有个谈了十年的男友。
男友知道真相,始终在等着我。
谢家爷爷叹了口气,“这几天的新闻我也看了,既然强扭的瓜不甜,我也就放你离开。”
“只是你现在身体虚弱,我叫了专业的护理团队,等月子后再离开吧。”
2
沈蓝莺的喊叫声把我拉回现实。
我大概看了一下她的病情。
***撕裂伤伴随着严重的感染,局部组织已经出现了坏死迹象,情况比预想中还要棘手。
她疼得浑身抽搐,却还在骂骂咧咧。
“废物!一群废物!这点小伤都处理不好?信不信我让你们医院明天就关门!”
“那些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爽完就跑,留我在这里受罪!等我出去了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我面无表情地戴上无菌手套,“沈小姐,根据检查,你的***撕裂严重,伴有多种病原体感染,需要立刻手术清创。”
她一听要手术,不顾伤口的疼痛继续骂道:“手术?谁允许你们动刀的!我警告你们,要是敢在我身上留下一道疤,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我还要穿高定婚纱呢!我还要嫁入豪门当少奶奶呢!你们赔得起吗?”
她眼神凶狠地瞪着我,“你们是不是故意的?想毁了我是不是?我告诉你们,我未婚夫可是首富!他一句话就能让你们全都滚蛋!”
我打断她:“现在考虑这些太早了。如果不及时手术,感染扩散,别说结婚,你的生育功能都可能受到永久性损伤,甚至危及生命。”
我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
对于这样的病人,同情是最无用的东西。
旁边的护士递过来术前同意书,沈蓝莺一把抢过就撕得粉碎。
她歇斯底里地咆哮:“签什么签!我不签!你们这群庸医想害我!我要投诉你们!我要让你们身败名裂!”
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怨毒起来,死死盯着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给我做手术?赶紧叫你们院长来!否则我让我未婚夫砸了你们这个破医院!”
要不是她实在严重,我也不想管。
但是医生的职责所在,我现在没办法说服自己转身离开。
我也没心情跟她废话,“除了我,这家医院估计没有其他医生能给你主刀。家属呢?需要签字。”
提到家属,沈蓝莺明显慌了慌,“家属?我不需要家属。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做主。”
“赶紧给我做手术!要是耽误了我的事,你们承担得起后果吗?”
我再次提醒,“按规定,手术需要家属签字。或者,你的未婚夫呢?”
我追问,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例行公事。
沈蓝莺的脸有些扭曲,“你们最好给我把嘴巴闭紧点,要是敢走漏半点风声,我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我挑了挑眉,没再继续问。
这种事情,在医院见得多了。
我只是将同意书放在她面前:“想清楚,尽快决定。时间不等人,做完你的手术还需要回去继续婚礼……”
我的话被身后突然传来的男人声音打断,
“结婚?你跟谁结婚了?”
“我们离婚三个月你就结婚了?!”
3
谢闻舟带着四名黑衣保镖堵死手术室门口。
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气场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温芝,我跟你说话听到了吗?”
“怎么?才离婚三个月就不认识自己的前夫了?”
他目光越过我,还没等我回答,在看到手术台上的沈蓝莺后脸色立刻一变。
沈蓝莺插着氧气管,脸色惨白。
谢闻舟的眼里瞬间露出心疼,声音里的寒意直逼我,“温芝,你把她怎么了?”
“她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你们背着我在做什么?!”
沈蓝莺虚弱地抬起手,伸向谢闻舟:“阿舟哥哥!她要杀我!”
她声音嘶哑破碎,“她拿着手术刀在我肚子里搅!还说‘这刀下去,你就再也生不了孩子’!我一直在求她,可她弄得我快要疼死啦……”
话未说完,她突然剧烈咳嗽,胸口剧烈起伏,监护仪也伴随着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她喘着气,用尽力气嘶吼道:“原来是你阿舟哥哥的前妻!”
“阿舟哥哥,她就是嫉妒!嫉妒我能给你生孩子,嫉妒我要做陆太太!”
我抬手将染血的纱布丢进医疗桶,然后拿起手术记录在谢闻舟眼前缓缓晃了晃,“谢总,***脓肿破裂引发败血症,你的未婚妻再晚到四十分钟,现在该躺在太平间里了。”
还没等谢闻舟接过,沈蓝莺抢先一步抢走,“阿舟哥哥,她胡说的!她就是故意陷害我!”
“因为她知道你为了我跟她离婚,所以才要用职务之便报复我。”
沈蓝莺用力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阿舟哥哥你看,她故意扎偏针孔,还在我身上弄得满是青一块紫一块,就连脖子里都是。”
“她还威胁我!要把我的病例发给所有媒体,让所有人都知道,说阿舟哥哥娶了不如她的女人!”
我侧头看向沈蓝莺。
她身上确实满是青紫的印记。
但这些在她进院时就已经有了。
很明显,都是欢爱的痕迹。
谢闻舟抱住她,抬脚踩在地上手术记录上,“温芝,当年你拿爷爷的救命药逼我娶你,没能得逞,现在就想毁了莺莺?”
他嗤笑一声,“仁心医院?你也配在这里工作?”
“看来当初离婚时我还是对你太过仁慈了,纵得你如今敢动我的女人。”
“温芝,大概你是没尝过惹上我谢闻舟的下场吧。”
他话落,两名保镖快步上前,立时反剪住我的手臂。
我被迫压到了谢闻舟和沈蓝莺的面前。
我抬眼望他,声音带着嘲讽,“谢闻舟,你就不好奇,她为什么死都不肯做手术吗?”
保镖们用束缚带勒在我的手上,皮带陷进皮肉,刺痛感蔓延全身。
我当时难产大出血,到现在还在哺乳,根本没有恢复好,弯腰的动作,让我腹部疼痛开始加剧。
冷汗不停渗出来,我一字一顿,“她手机里存着十七个暧昧对象的联系方式,上周还同时和三个男人开过房。你现在就给你的私人医生打电话,问问他私生活混乱到底会多严重!”
4
“你胡说!你这是栽赃嫁祸!”
沈蓝莺说完,眼泪不停地滑下来,委屈着窝进谢闻舟的怀里。
她哭泣着,“阿舟哥哥,她太过分了,利用自己在这家医院做医生就乱出证明污蔑我。”
“你知道的呀,我一直都跟你在一起,怎么可能会跟其他男人有关系,更不可能感染什么病毒!”
“阿舟哥哥,你就任由她这么欺负我吗?你要替我报仇啊……”
谢闻舟在她的控诉中脸色越来越沉,“把她拖去地下冷藏室!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保镖们架着我往消防通道走。
我挣扎却被越箍越紧,因为疼痛,甚至感觉台阶都在眼前颠簸晃动。
“谢闻舟!不信我你迟早会后悔的。”
身后沈蓝莺的哭声却更响了。
“阿舟哥哥,快让她消失,我不想再看到她,她要是知道了我们马上要结婚了,一定会去破坏我们的婚礼的。”
谢闻舟安抚她,“乖,宝宝信我,我一定不会让我们的婚礼出一点点意外的。”
“到时候你一定会是全世界最漂亮的新娘。”
“……”
冷藏室的门渐渐合上,零下十五度的冷藏室里,寒气像无数根冰针,扎进四肢百骸。
我蜷缩在冰柜旁,不停拍打柜门,“谢闻舟,你放我出去!”
“你这是非法禁锢,犯法的!快放我出去。”
薄软的手术服根本抵挡不住刺骨寒意,我的意识渐渐被冻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谢闻舟的声音,“知道错了吗?以后还敢吗?”
“温芝,你别以为给我生过一个孩子,就可以随便乱动我的人。”
“我今天就是要你知道,动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谢闻舟公主抱沈蓝莺就站在冷藏室外。
她被裹在谢闻舟的西装外套里,脸色依旧惨白,眼底却藏着算计的光。
沈蓝莺往谢闻舟怀里缩了缩,“阿舟哥哥,这里好冷,她会不会冻坏了呀?”
我看过她的报告,知道她的情况非常严重。
与其担心我,不如好好担心担心她自己,还有多久能活。
“可她那么坏,害我受了这么多苦,冻一冻也是应该的。”
沈蓝莺抬眼望向谢闻舟,语气带着刻意的惶恐,“我真怕她出去后还报复我,刚才在手术室,她看我的眼神好吓人,好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一样。”
谢闻舟抱着她,扫了我一眼,声音冷硬:“有我在,她动不了你。”
沈蓝莺为此转而又红了眼眶,“可我怕她记恨,到处散播谣言说我私生活不检点。”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明明都是编的,是她嫉妒我,故意污蔑我……”
“到时候影响到你和谢氏集团就不好了。”
“阿舟哥哥,你可千万别信她的鬼话,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她就是想挑拨我们的关系,好趁机回到你身边。”
我冻得牙齿微微打颤,全身发疼,脑子快要不能思考,“沈蓝莺……你敢把手机解锁给谢闻舟看看吗……敢让他查你上周的酒店记录吗……”
“你闭嘴!”沈蓝莺猛地拔高声音,
“阿舟哥哥你看!她还在胡说八道!我没有!都是她陷害我!”
她故意往谢闻舟怀里靠,不小心扯到了手腕的淤青,立刻痛呼一声,“啊……好疼……阿舟哥哥,不想再听到她的声音啦!”
谢闻舟眼里的阴冷越来越深,开口吩咐,“把温度调到最低,看她还敢不敢再胡言乱语。”门口的保镖立时照做。
冷气骤然加剧,金属柜壁凝出白霜。
我喉间涌上腥甜,指甲在冰柜内壁刮出刺耳声响。
视线开始发黑时。
耳边是谢闻舟最后的警告,“温芝,你什么时候学乖了我就让你出来。”
“不然,你就永远也别出来了。”
我意识开始消散,整个人被冻得无法动弹。
我拼尽最后一丝意识开口,“谢闻舟……放我出去……”
可他却抱着沈蓝莺直接转身。
就在他们快要离开前,通道的门就被猛地撞开。
护士长举着一叠化验单冲进来,声音里满是焦急:“沈蓝莺的HIV结果是阳性!手术室所有器械必须立刻销毁!”
她一把将化验单拍在旁边,厉声大喝:“你们刚才都碰过她的血!现在立刻去做阻断治疗,晚了就来不及了!”
谢闻舟的手顿时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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