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我为全家人的年夜饭忙活了一整天。
尝了口刚出锅的红烧肉咸淡，婆婆冲进来就是一巴掌。
她把滚烫的菜盆狠狠的摔在我脚边，指着我的鼻子就是骂：
“没教养的贱骨头！长辈还没上桌你就先偷吃？”
“你是上辈子没吃过肉的饿死鬼投胎吗？”
“我们老李家没有你这种不懂规矩的媳妇，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这顿年夜饭，你别想吃了！”
我摸着火辣辣的脸，解下了围裙。
“好。”
身后传来小姑子的嘲笑：
“妈，让她滚，我看离了咱们家她去哪哭！”
我提起玄关处准备送礼的两箱飞天茅台，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坐进车里，一脚油门踩到底。
五分钟后，家族群里炸了。
因为老公请的身价千万的老板还有十分钟就到。
而厨房里，只有带血的七星斑，和炸了的高压锅。
……
脸颊还在痛，半边脸都肿了。
我开着车，手机被扔到副驾上。
手机屏幕不停亮起，嗡嗡震动。
全是老公李峰和李家家族群发来的消息。
扫了一眼。
李峰：“林悦，你疯了吗？大过年的你往哪跑？”
李峰：“妈就是轻轻碰了你一下，你至于这么矫情？”
李峰：“赶紧回来！陈总马上就到了！厨房里那堆烂摊子谁收拾？”
相亲相爱李家人群里更热闹。
小姑子李婷：
“嫂子，你都三十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妈都被你气出心脏病了！”
婆婆：
“让她滚！我就不信离了她，我们还得吃带毛猪！这种不下蛋的母鸡，早该滚了！”
亲戚们也在说：
“小峰媳妇儿这次是过分了，哪有大年三十把客人晾家里的。”
我看着前方，油门踩的更重了。
车载蓝牙突然接通，是李峰的电话。
我按了接听。
“林悦！你滚哪去了？陈总的车都进小区了！你赶紧给我滚回来做饭！现在撂挑子跑路算什么事！”
“厨房里那是什么样？鱼还没杀，鸡还是生的，高压锅都炸了，我拿什么招待陈总？我招待李总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家，为了让你以后的日子过的更好，”
我淡淡的说：“别PUA了，是你妈让我滚的，你画的饼太多，我吃不下了。”
“妈那是气话！你听不懂？你知道陈总对我的晋升多重要吗？今天这顿饭要是搞砸了，我的前途就全完了！我们家也完了！”
“我可担待不起你的前程似锦，我还是滚吧，省的又埃一巴掌。”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TMD自己想办法。”
“林悦！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数三声，你要是不回来，这日子就别过了！”
“好！”
我挂了电话，关机，把手机扔到后座。
路口红灯，我停下车，看着路边的红灯笼。
是该过个好年了。
我调转车头，开向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
酒店大堂很亮，暖气开的足足的。
前台接过我的身份证，看到我肿着的半边脸，眼神变了变。
“女士，您需要帮忙吗？”
“不用，帮我开一间行政套房。”
刷卡，拿房卡，上楼。
一气呵成。
进了房间，我放下两箱茅台，打开手机。
刚开机，信息立刻涌了进来，家族群里刷了屏。
我点开，往上翻了翻。
李峰发了张厨房的照片。
案板上全是血水，没杀完的鱼在动。
地上是摔碎的盘子和红烧肉。
李峰：
“@林悦别闹了，赶紧回来，陈总已经进电梯了。”
李婷：
“嫂子，差不多行了，妈都气哭了，你做晚辈的大度点，赶紧回来做几个菜，陈总爱吃你做的松鼠桂鱼。”
婆婆发了段语音，点开是段嚎丧：“我命苦啊啊！摊上这么个儿媳，大年三十的要把全家饿死啊！”
我又往下翻了翻，看到新消息，气氛变了。
表弟：
“哥，陈总脸色不太对啊，他看着桌上的花生瓜子，问咱们是不是就请他吃这个？”
李峰：
“@林悦你把茅台拿走了？你疯了？那是两万块钱！你这是偷东西！”
李婷：“嫂子，你太过分了！你知道陈总是什么人吗？没有那两箱酒，我哥工作要是黄了，你赔得起？”
我打字发送。
“酒是我买的，我想带走就带走，李婷不是自诩新时代独立女性吗？做个饭应该很难吗？”
发完这句，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床上。
我走进浴室，放满热水，温热的水流包裹着我。
我闭上了眼。
这三年来，我算是脑子被浆糊糊住了，任劳任怨。
李峰是凤凰男，当初结婚我爸妈就反对，说门不当户不对。
我当初恋爱脑，不信邪，就看上他一股子向上拼搏的冲劲，为了他和爸妈都疏远了。
婚后，更是包揽了所有家务，工资卡上交，忍受婆婆的刁难和小姑子占便宜。
李峰总说：“我妈不容易，你多让着点，都是一家人，应该彼此包容。”
“婷婷还小，不懂事，长嫂为母，你别跟她小孩子计较。”
我让了三年，忍了三年。
从浴室出来，裹上浴袍。
拿出一瓶茅台，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香飘了出来。
我端着酒杯走到落大的窗前。
手机屏幕又亮了，是李峰的电话，我没接。
过了一会，又一个电话打来。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
“是小林吗？”
是陈总，李峰的老板。
他曾经是我的上司，现在是我的合作伙伴。
“陈总，新年好。”
“新年好，我在你家，李峰说你去买酱油了，怎么去了一个小时？菜怎么还没上？”
我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春晚都开始了。
我抿了一口酒。
“陈总，我不在家。”
“不在家？”
“嗯，我被赶出来了。”
陈总的语气变了：“赶出来了？”
“因为我尝了一口菜。”
电话那头传来冷哼。
“陈总！您别听她瞎说！”
是李峰。
“她就是闹脾气！”
“是啊是啊，陈总，您吃点瓜果。”
是婆婆讨好的声音，“饭马上就好！”
“哎呀！”
厨房传来李婷的尖叫，“油溅到我手了！这鱼怎么还是活的！妈！我不弄了！”
接着是锅碗瓢盆落地的声音。
陈总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就是你的丰盛年夜饭？特意请我来尝尝？”
“陈总，意外，这是意外……林悦她……她突然发神经……”
陈总冷笑：“我看发神经的是你们。”
李峰为了请陈总来吃饭，求了我半个月。
他说陈总吃腻了山珍海味，就想吃口家常菜。
只要陈总吃高兴了，五百万的项目就能给他。
我心软了。
我提前三天备菜，跑遍全城买食材。
那两箱茅台，也是我托朋友搞到的。
结果，我成了没教养的东西。
“小林。”
陈总对着手机说，“你在哪？”
“我在酒店。”
“哪个酒店？”
“万豪。”
“好。”
陈总说，“我过去找你。”
“陈总！您不能走啊！”
李峰在旁边喊，“菜马上就好！我这就去把林悦接回来！让她给您跪下磕头认错！”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李峰。”
那边安静了一下。
李峰抢过电话：“林悦！你听到了吗？陈总要走了！你赶紧给我滚回来！现在就回来！你要是敢让陈总走，我打断你的腿！”
“你让我回去？”
“废话！你不回来谁做饭？谁把酒拿出来？”
“好啊。”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冷笑一声。
“想让我回去可以，先把那盆红烧肉捡起来，吃干净。”
“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妈把你摔在地上的红烧肉，一点点捡起来，吃干净。”
“林悦！你大逆不道！那是我妈！”
“那是你妈。”
我说，“从她打我那巴掌开始，我就不认这个妈了。”
“你……”
“还有。”
我打断他，“告诉李婷，想吃鱼自己杀，别指望我，她手不是金贵吗？那就饿着。”
“林悦，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李峰咬着牙说，“信不信我明天就跟你离婚？”
“不用明天。”
我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就离。”
过了几秒，李峰才反应过来，冷笑一声。
“离婚？林悦，你吓唬谁呢？”
“你离了我，能去哪？这房子是我名字，车是我名字，你一个月那点死工资，连房租都付不起！”
“我告诉你，别拿离婚威胁我！这套对我没用！”
房子确实是他名字，婚前财产。
车也是他名字。
但车的首付是我出的，月供也是我在还。
至于工资……
在李峰眼里，我是个小公司的行政，月薪四千。
他不知道那家小公司，是陈总的子公司。
而我，是那家公司的隐形合伙人。
年终分红比他几年的工资都高。
我一直瞒着他，是想维护他那点自尊心。
我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一家之主。
现在想想，是我以前太傻了。
“李峰，把电话给陈总。”
“你还要跟陈总说什么？告状吗？”
“你以为陈总会听你一个家庭妇女的废话？陈总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来的！”
“给陈总。”
我加重了语气，又说了一遍。
那边传来一阵推搡的声音。
然后，陈总的声音再次响起：“小林？”
“陈总，抱歉，让您看笑话了。”
“这算什么笑话，这是家门不幸。”
陈总叹了口气。
“陈总，关于李峰那个项目……”
李峰在旁边大喊：
“林悦！你跟陈总好好说！就说你会做饭！让他留下来！只要项目签了，我给你买个包！买LV！”
我没理他：“那个项目，我不建议签。”
“什么？！”
李峰的尖叫声传来，“林悦你个***！你胡说什么！”
我继续说：
“李峰业务能力一般，品行也不好，连家庭关系都处理的一塌糊涂，一个连家人都无法善待的人，我不认为他能对客户负责。”
“作为公司的股东之一，我行使一票否决权。”
电话那头，除了李峰的喘息声，再没别的声音。
“股……股东？什么股东？”
陈总接过话：
“李峰，你不知道吗？林悦是我们公司的创始合伙人之一，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你那个项目的审核人，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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