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天。
顾沉已经在这座城市里找了快三个月。
他瘦得脱了相，眼眶深深凹进去，胡茬好几天不刮，身上的衬衫皱得像咸菜。
那个曾经清冷矜贵的男人，现在蹲在城中村的巷子口，像个流浪汉。
有人告诉他，这里住着苏妍的一个远房表姐。
他敲开门的时候，表姐正在做饭。
油烟机轰轰响，她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看见门口站着的这个人，愣了一下：“你找谁？”
“苏妍。”他的嗓子哑得厉害，“我是她未婚夫。”
表姐的表情变了。
她上下打量他一遍，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
“未婚夫？”她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摔，“你就是那个让她滚的未婚夫？”
顾沉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表姐一把拉开防盗门，指着他的鼻子：“你还有脸来找她？她妈死的时候你在哪？她在医院流产的时候你在哪？她一个人回老家办丧事的时候你在哪？”
“流——”顾沉的脸一瞬间褪尽了血色，“什么流产？”
表姐愣住了。
她看着顾沉的表情，慢慢放下手。
“你不知道？”
顾沉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表姐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屋里，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这是她临走前，在我这儿拍的。她说想留张照片，怕以后没人记得她长什么样。”
顾沉接过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苏妍瘦了很多，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青黑。她对着镜头笑了笑，笑容淡淡的，像秋天的落叶。
“她那时候刚出院，”表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孩子没了，两个多月。医生说可能是情绪波动太大，也可能是那几天淋了雨……”
顾沉握着照片的手开始发抖。
“她妈去世那天，医院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后来有个护士说，她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了，嘴唇都是白的，一句话没说，就站在太平间门口……”
“别说了。”
顾沉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表姐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回了厨房，油烟机又轰轰响起来。
顾沉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表姐炒完菜，端出来一碗面，看见他还站在那里。
“你走吧，”她说，“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她什么都没告诉我。”
顾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把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转身下了楼。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西斜，城中村的楼房挤挤挨挨，晾衣绳上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有小孩骑着自行车从身边窜过去，笑着闹着。
这个世界一切如常。
只有他不知道，他的妍妍，在哪。
第八十天。
顾沉接到一个电话。
号码是陌生的，他接起来，那边是个男人的声音。
“请问是顾沉先生吗？”
“我是。”
“我是XX派出所的民警，您之前报案寻找苏妍女士，我们这边有了一些线索……”
顾沉的心猛地揪起来。
“什么线索？找到她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顾先生，您最好来一趟。”
顾沉到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接待他的民警姓刘，四十来岁，面相很和气。他倒了杯水给顾沉，示意他坐下。
“顾先生，您和苏妍女士是什么关系？”
“未婚夫妻。”顾沉的声音发紧，“她是我未婚妻。”
刘警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件，然后把屏幕转向顾沉。
“三个月前，海滨浴场的巡逻员在沙滩上发现了一个女士包。我们根据包里的身份证，联系上了苏妍女士的家人，但是一直联系不上她本人。”
顾沉盯着屏幕上的照片。
那个包他认识。
是两年前他们一起去逛街的时候买的，苏妍很喜欢，说这个颜色耐脏，出门方便。
“包里有什么？”
“身份证、银行卡、一张遗照，还有这个。”
刘警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证物袋，放在桌上。
里面是一张孕检单。
孕周：8周。
日期：三个月前。
顾沉的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那个电话，想起苏妍说的“我妈需要手术费”，想起自己那天摔在她面前的银行卡。
他说了什么来着？
拿了钱，滚出这座城市。
“还有一件事。”刘警官的声音变得有些艰涩，“上个月，我们接到一起海上巡逻队的通报。有人在距离岸边三海里的地方，发现了一具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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