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重组家庭里,哥哥偷窃,姐姐撒谎。
于是今天的晚餐成了剧场。
当我对花生严重过敏的身体,开始泛红肿胀时。
父母却告诫哥哥姐姐,“看,即便你们的妹妹是我们亲生的,也不例外。”
他们表演完一视同仁的公正,将我锁进卧室。
床上放着提前准备好,却早已过期一年的氯雷他定。
疹子快速蔓延,扼住我的咽喉。
我拼命拍打房门。
回应我的,只有门外电视传来的欢笑声。
这一刻我才明白,原生是罪。
1,今天放学回家,又和往常一样。
还没进门就听见父亲的吼声,夹杂着母亲尖锐的训斥。
我放下书包,看见哥哥低着头站在客厅中间。
姐姐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桌上还放着两百块钱。
我知道,哥哥又偷钱了。
而姐姐的老师下午打来电话,说她谎称家里有急事请假。
结果被发现,正在商场里闲逛。
“你们两个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父亲拍着桌子,茶杯震得哐当作响。
我悄悄挪到厨房门口,想避开这场风暴。
但母亲看见了我。
“嘉嘉,过来。”
她的声音突然变的温和。
我走过去,母亲拉着我的手,父亲也收敛了怒气。
他们把我带到卧室,关上门。
“嘉嘉,爸妈需要你帮个忙。”
妈妈蹲下来,视线与我齐平。
“今晚吃饭时,你会吃一点花生。”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因为我对花生严重过敏,上次误食差点送医院抢救。
父亲在旁补充,“只是做做样子。”
“我们准备了你平时吃的药,就在你床头柜。”
“你吃下花生,起一点疹子,我们就指着你教育哥哥姐姐呢。”
“可是……”我犹豫着想开口。
妈妈握住了我的手,“放心,就一会儿。”
“你回房间吃了药,几分钟就好了。”
“帮帮爸爸妈妈,好不好?这也是为了你的哥哥姐姐好。”
我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
从小到大,我习惯了顺从,习惯了做那个不让父母操心的孩子。
最后还是选择了答应。
“真是乖孩子。”
母亲笑了,摸了摸我的头。
晚餐时气氛有些压抑。
哥哥扒拉着饭粒,姐姐小口喝着汤。
我面前的菜里,母亲特意放了几颗花生米。
父亲向我使了个眼色。
我夹起一颗花生,手有些抖。
送进嘴里时,那股熟悉的味道让我本能地想吐出来。
但我还是咽下去了,而且不止一颗。
起初是嘴唇发麻,然后脖子开始发痒。
我挠了挠,看见手臂上冒出红色的疹子。
“你们都看到了吗?”
父亲突然提高音量,指着我对哥哥姐姐说。
“在这个家里,谁犯错都要受罚!”
“就算是亲生的也不例外!”
疹子迅速蔓延,像火在皮肤上烧。
母亲朝我点点头,眼神示意我回房间。
我起身时有些摇晃,快步走向卧室。
刚进门,就听“咔嚓”一声。
父亲从外面把门锁上了。
我冲到床边,抓起早就放在那里的氯雷他定。
手抖的厉害,差点把药片撒了。
我吞下两片,灌了一大口水。
开始坐在床边静静等待。
通常十五分钟左右,就会开始缓解。
但二十分钟过去了,瘙痒没有减轻,反而更厉害了。
我能感觉到喉咙在收紧,呼吸变的费力。
我抓起药瓶,借着台灯的光看生产日期。
赫然显示过期了整整一年!
药瓶从我手中滑落。
我冲向房门,用力拍打。
“爸,妈!”
“开……开门,药过期了!!”
我拼命去喊,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每次吸气都很痛苦。
疹子也已经蔓延到脸上,眼睛周围肿胀起来。
“爸妈……救……救救我……”
我恐慌的拍打着房门,力气却越来越小。
客厅电视的声音很大,笑声一阵接一阵。
我滑坐在门边,视线开始模糊。
指甲在木门上划出了道道浅痕。
2,我将目光转向窗户,那成了我唯一的逃生机会。
爬过去,身体却沉重的不听使唤。
手指颤抖着抓住窗框,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
二楼不算高,但对我现在的状况来说,跳下去风险很大。
可我别无选择。
我翻过窗台,闭上眼睛,松手。
坠落的时间很短。
我摔在草坪上,右腿传来剧痛。
想喊救命,但喉咙只能发出微弱的呼气声。
客厅的窗户敞开着,电视声和欢笑声清晰传来。
“我以后再也不会偷钱了。”
这是哥哥在向爸妈起誓。
“我再也不撒谎了。”
姐姐说话时还带着哭腔。
“这就对了,”父亲很满意。
“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好了好了,事情解决了,”
母亲招呼着哥哥姐姐,让他们坐下。
“来,都吃点水果。”
我躺在冰冷的草地上,视线开始涣散。
身后温暖的灯光,家人和解的对话,一切都离我那么遥远。
深夜,我听见母亲催促哥哥姐姐回房睡觉的脚步声。
楼梯吱呀作响,卧室门一扇扇关闭。
父亲起身去卫生间洗漱,水声持续了几分钟。
他们似乎忘了,二楼走廊尽头的卧室里。
还有个晚饭时过敏的女儿。
我听见父母的脚步声停在走廊。
他们站在我的卧室门外。
“这个点,嘉嘉应该都睡了吧?”
“就别打扰她了。”
父亲犹豫了一会,“行吧。”
他们的脚步声远去,主卧的门轻轻关上。
夜越来越深。
早晨六点半,家里的闹钟准时响起。
厨房传来煎蛋的声音,母亲在做早饭。
七点,哥哥姐姐下楼吃饭。
碗碟碰撞,牛奶倒入杯子的声音。
“妹妹呢?”姐姐随口问。
母亲解释,“让她多睡会吧,昨天也折腾够了。”
父亲匆匆吃完,拿起车钥匙。
“快点,要迟到了。”
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逐渐远去。
母亲收拾完厨房,走到我的卧室门外。
“嘉嘉,你上学前记得吃早饭,别迟到了!”
没有等到我的回应,妈妈还小声斥责了一句。
“这孩子,都几点了还在睡。”
接着拿起沙发上的包,匆匆上班去了。
家里彻底安静下来。
上午九点,我的座位上依然空着。
班主任皱了皱眉。
她前往走廊,拿出手机拨通了我母亲的电话。
铃声响了六声才被接起。
“喂,李老师,请问有事吗?”
母亲的声音有些匆忙。
“嘉嘉妈妈,嘉嘉今天怎么没来学校?”
“是生病了吗?”
3,得知我没去上学,母亲忽然愣住了。
“没去学校?她早上不是……”
母亲的声音突然停住,“她不在学校吗?”
“是的,她今天没到校,也没有请假。”
“我还以为她生病了在家休息。”
母亲皱起了眉头,随后告诉班主任。
“对了,嘉嘉确实是有些不舒服,早晨起来就说头晕。”
“我本来想给她请假的,一忙起来就给忘了。”
“真不好意思,还麻烦您特意打来电话。”
班主任又关心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但母亲没有立刻放下手机。
她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先打了家里的座机。
铃声从客厅传来,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又打给父亲,“老陈,你现在能不能回家一趟?嘉嘉没去学校。”
“什么?没去上学?”
父亲有些吃惊,又有些为难。
“可我在赶进度,走不开,她怎么了?”
“不知道,老师打电话来说她没上学,我打家里电话也没人接。”
“可能出去玩了吧?这孩子居然也学会逃学了。”
“她从来不会这样的。”
母亲的声音有些烦躁,“昨天那事之后,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她都十四岁了,能出什么事?”
“晚上回去再说吧。”
电话挂断了。
母亲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她的部门经理从办公室探出头,“杨姐,五分钟后开会,你准备一下汇报材料。”
“王经理,我家里有点急事……”
“这个项目是你负责的,甲方的人都在等着呢。”
“什么事能比这更重要?”
母亲咬了咬嘴唇,她在纠结。
最后转身走向办公桌,开始整理文件。
到了晚上,父母的车先后驶入车库。
“嘉嘉,出来!”
妈妈站在走廊就开始喊。
见没有回应,母亲在旁质疑。
“还闹脾气了?”
“昨天的事,我们也是为了哥哥姐姐好。”
他们走上楼,脚步声停在我的卧室门外。
“陈雨嘉,开门!”
屋里依然很安静。
父亲扭动门把手推开门,下一秒却愣住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铺整齐,书包还在椅子上。
校服挂在衣柜的门把手上。
窗户大开着,窗帘被风吹的微微摆动。
父亲不可置信的喃喃了句,“这孩子不会真的逃学了吧?”
母亲走进房间,环顾四周。
“也许她在表达不满,我们不该让她吃那些花生的。”
“有什么不该的?她自己答应的!”
父亲走到窗前,“现在倒好,学会离家出走了。”
他站在窗前,手搭在窗框上。
楼下就是草坪,就是我冰冷的尸体。
上下只有仅仅不到四米。
只要他探出头,往下看一眼,就能看见我。
可父亲停顿了几秒。
便伸手抓住窗框,将窗户拉上。
“等她回来,非得好好教训一顿!”
父亲转身离开了房间。
母亲在门口停留了片刻。
“她从来不会这样的。”
很快,楼下传来了厨房的动静。
哥哥姐姐也回家了,在讨论学校的事,笑声偶尔传来。
晚饭时,母亲说,“给嘉嘉留点菜,她回来肯定饿了。”
父亲哼了一声,“饿一顿才能知道错。”
晚上九点,母亲又一次上楼。
她推开我的房门,打开灯。
房间还是空的。
脸上渐渐露出了担忧的神情,想着要不要打电话报警。
父亲却说,等我玩累了自然就会回来。
夜深了,窗外下起了雨。
大约凌晨两点,闪电忽然间划破夜空。
在那一瞬间的亮光中,二楼我的卧室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
有人站在窗前,偷偷朝下观看。
4,那个人是姐姐。
她站在我的卧室窗前,一只手掀开窗帘一角。
雨水模糊了玻璃,但透过那道缝隙。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了草坪上我的尸体。
她看见了。
然后,窗帘又落下。
缝隙消失,窗户再度被黑暗笼罩。
我听见房间里轻微的脚步声,门打开又关上。
走廊里,姐姐的脚步声很轻。
几乎是蹑手蹑脚地回到她自己的房间。
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早晨六点,雨停了。
母亲第一时间起床,来到我的卧室门外。
“嘉嘉?”她轻声敲门。
“起床了,今天要去学校了。”
她以为我回来了,可是没有回应。
“嘉嘉,别生气了,快开门。”
见屋内依然安静,母亲打开了房门。
“老陈!老陈!”
母亲立刻朝父亲急道,“嘉嘉她……她一晚上都没回来!”
父亲被吵醒了,“什么?还没回来?”
“没有,床和被子根本就没动过!”
哥哥姐姐也被惊动了。
哥哥揉着眼睛,出现在门口。
“怎么了?”
“妹妹不见了。”
母亲的声音在发抖,“你们的妹妹一晚上都没回来!”
“可能去同学家了吧?”
哥哥打了个哈欠。
“我打过电话了,所有同学家都问了,都说嘉嘉不在!”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急。
父亲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报警吧。”
母亲连早饭都来不及做,就和父亲一同前往派出所。
两个穿制服的民警,仔细询问了我的情况。
年龄,身高,失踪时间,最后见到我是什么时候。
“昨天晚饭时还在,然后她说不太舒服,就回房间了。”
“我们……我们以为她睡了。”
母亲避重就轻的解释道。
民警做了记录,“能看看她的房间吗?”
他们走进我的卧室。
女民警环顾房间,扫过书桌,床铺,衣柜。
又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户是锁着的。”男民警检查了窗锁。
“昨晚下雨,我们关上了。”
父亲连忙在旁解释。
女民警点了点头,继续查看房间。
她在床头柜前停了一下。
弯腰在地上,捡起了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
“这是什么?”她问。
母亲看了一眼,不以为然的出声解释。
“哦,那是嘉嘉的过敏药,她对一些食物过敏,身边必须常备。”
女民警打开瓶盖,倒出几片药。
仔细检查完,发现没什么问题。
刚要放下,又注意到了上边的生产日期。
不禁皱起了眉头,“这药……”
母亲下意识的询问,“民警同志,有什么问题吗?”
女民警伸手指向日期。
“已经过期一整年了,药效也早就消失了。”
“你们当父母的,都不知道给孩子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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