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舟第三次带我去做流产,躺上手术床前,我听见他在门外打电话:
「和她在一起,不就图个新鲜?想试试和精、神,」「患、者上、床是什么滋味。」
我闭上眼,眼泪是烫的,身体里是冷的。
手术结束,我瘫在检查台上。
他俯身对护士耳语,可声音却异常清晰,「房号发你了,今晚等我。」
我做了三次手术,他便约了这个护士三次。
我把手边的药瓶砸在地上。
护士跑了。他蹲下来捡玻璃碎片,突然抬头冲我笑,「玩玩而已,你不会当真吧?」
他大概忘了医生上次的警告,「患者已转入双向情感障碍的躁狂期,情绪极其不稳定…」
可他偏要试探,一个尊严被碾进泥里的精神,病人到底还能忍到什么程度。
但他不知道,我已经不在乎他爱谁了。
我只是还贪恋他后腰那道疤的手感而已。
……
听着郑舟的话,我的心里还是泛起酸涩,闷闷地疼。
我抬起头,朝着他,慢慢扬起一个笑。
「怎么会呢?我当然知道你每次只是玩玩,玩累了,你总会回来的。」
我仰着脸看他,眼眶涨得发酸,但我强忍着没让泪水掉下来。
郑舟把玻璃碎片丢进垃圾桶。
他走过来,手掌落在我发顶,揉了揉。
然后弯腰扶我下床,就和前两次手术后一样。
一样的体贴、熟练、尽责。
「嘉淇,」他声音里带着满意,「你终于懂事了些。」
下身传来熟悉的痛,但又好像没有前两次那么难以忍受了。
大概是心没那么痛了吧。
他开车把我送回别墅,扶我躺下,扬声嘱咐保姆,「炖点汤,给她好好补补。」
交代完,他拿起外套就准备走。
我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在我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他的气息拂过我的睫毛,语气温柔。
「乖嘉淇,在家等我。我晚上一定回来,好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这双眼睛,还如从前为我挡刀、拼命保护我时一样。
那时候,他的眼里全是我,眼神坚定,亮得灼人。
现在,这双眼睛里面有了其他人,我都快看不清了。
喉咙发紧,我听到自己的声音。
「你又要去和那个护士上、床吗?」
郑舟起身的动作一顿。
他回过头,眼里闪过讶异,随即变成玩味。
「怎么,又吃醋了?」
「我说了会回来陪你的。」
他俯身,手指蹭了蹭我的脸颊,「别闹。等你身体养好点,我再带你出去。」
我收回视线,木然地点了点头,没再开口。
郑舟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我是这种反应。
但他没再多说什么,便转身离开。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远去的声音。
保姆看着我毫无血色的脸,叹了口气。
「林小姐,先生又带你去做手术了。」
「唉…这怎么行啊,太伤身了。」
「你年纪轻轻,身体可不能这么糟蹋。」
她絮絮叨叨,全是真切的关心。
「我给你炖了乌鸡,加了好些药材,我们好好把身体养回来。」
她的声音钻进耳朵,我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
是啊。
连保姆都知道,反复刮宫是在剐我的命。
连保姆都心疼,手术后该用心补养。
郑舟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只是不在乎了。
他眼里站了其他人,把他的视线塞得满满的。
应该早就没有位置,容下我这个需要他照顾的废物了。
也好。
他眼里没了我。
那我的眼里,也可以没有他了。
没等郑舟回来,我便先上床休息。
半夜,身上却猛地一沉。
浓重的酒气混着陌生香水味,重重地压在我身上。
这被压制的感觉,瞬间把我拉回那条肮脏潮湿的小巷。
绝望的黑暗、撕裂的痛苦、捂在嘴上的粗糙手掌…所有记忆瞬间涌回脑海。
我本能地狠狠一推。
身上的人闷哼一声,滚到另一边。
床头灯被我按亮。
昏黄的光线下,是郑舟满是醉意的脸。
我僵在床上,心脏疯狂擂鼓。
我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睡衣,贴在背上,一片湿凉。
将自己平静下来后,我扭头看向身侧的郑舟。
他睡得很沉,脸颊到脖颈,印着好几个模糊的口红印。
鲜红的,玫粉的,都刺眼地印在他皮肤上。
我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他明明知道***留给我的阴影。
可每次喝了酒,他依旧带着一身印记,重重地压上来。
我坐在黑暗里,觉得有点可笑,心里又有些麻木。
我掀开被子下床,动作熟练地帮他脱掉外套。
然后又看到了他背后那道疤。
长长的,横亘在他后腰,在昏暗光线里显出淡淡的痕迹。
曾经皮肉翻卷,那么狰狞的一道疤,如今却也淡了许多。
我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疤痕。
又想起当年我们初遇时的样子。
我遇见郑舟时,正是我这辈子最绝望最痛苦的时候。
那天我给做家教的小孩讲题,他磨蹭到晚上十点。
我急着赶回学校,抄了近路。
然后突然被一股蛮力拖进旁边的小巷。
力量悬殊太大,我所有的挣扎都于事无补。
衣服被撕开,而我像个破布娃娃,任人摆弄。
那巷子真黑啊。
黑到看不清身上压着的人。
黑到连一个可以求救的人都没有。
直到郑舟出现。
他一脚踹翻了那个人,把我拽到他身后。
本来,他可以带着我全身而退的。但是没想到那人竟带了刀。
寒光闪过的时候,我脑子一片空白。郑舟却猛地转身,再一次把我护住。
温热的血溅到我脸上。
郑舟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看着我,亮得惊人。
仿佛再说,「别怕,有我在。」
指尖下的皮肤温热,当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伤口,如今只剩微微的凸起。
那时候,他的世界好像真的只有我。
现在疤还在,可那个拼了命保护我的郑舟,去哪了?
……
那件事之后,我被确诊为双向情感障碍。
***留下的心理创伤,郑舟为我挨的伤。我把所有错都归咎于自己。
是我的错,是我脏了,是我害了郑舟。
我整日困在眼泪和抑郁里。
我不敢让父母知道,只能偷偷用攒下的零花钱买最便宜的抗抑郁药。
就在我以为我要一辈子这样的时候,郑舟出现在了我面前。
看到他完整地站在阳光下,我松了口气,但下一秒又哭得撕心裂肺。
那时的他紧紧抱着我,一遍遍轻抚我的后背,声音贴在我耳边,又低又稳。
「没事了,嘉淇,都过去了。」
「我在这儿,没人能再欺负你。」
后来,他就一直陪在我身边。
他陪我复诊,把医生的每句话都记在本子上。
我害怕密闭空间,他就带我一遍遍坐电梯,从一楼到顶楼,再从顶楼下来。
我失眠,整夜睁着眼。他也不睡,坐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用他五音不全的嗓子哼一些不成调的儿歌。
药太苦,我咽不下去。他就备好蜂蜜水,一颗一颗药喂给我,再往我嘴里塞一颗糖。
他带我去人少的公园,看老头下棋,看小孩追跑。
那时的郑舟,用全部的耐心和力气,将我黑暗里慢慢扯出来。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真的可以在一起一辈子。
可变心来得太快。
第一次人流后,他把我安置在家里。
可我却按捺不住去找他,有什么比留在家里陪我更重要的事情呢?
于是我去了他常去的酒吧,我站在包厢外,看到他正和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孩吻得难舍难分。
那个女生竟是刚刚给我做妇科检查的护士。
他们是什么时候缠到一起去的?
在我坐在候诊室拿着检查单而犹豫的时候。
还是在我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感受孩子一点点从身体中流逝的时候。
我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
周围他的那群兄弟在疯狂起哄。
明明昨天,这群人还在群里刷屏,祝我和郑舟天长地久。
可现在,他们鼓掌,吹口哨,看着郑舟和另一个女人唇齿交缠。
其中一个男生说,「郑哥,这就对了啊!」
「林嘉淇被***过,你们还可以在一起那么久,我都佩服你。你不嫌脏吗?」
听到这话,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冻住。
他们怎么会知道?
郑舟终于松开了那个女生,唇间还连着暧昧的银丝。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笑得漫不经心。
「你们懂什么。当救世主,被人供着依赖着,那感觉是真不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圈,语气轻佻,「怎么,你们没玩过跟过别人的女人?」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透过门板传进我的耳朵里。
原来,我那些痛苦的经历只是他朋友口中的谈资。
原来,我日夜煎熬的罪恶感,我将郑舟视若珍宝,当作唯一的依赖。
在他那里,只不过是可以拿出来跟兄弟炫耀的经历。
原来,他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我将他美化了而已。
心脏传来撕裂般的痛。
包厢里的笑声还在继续,隔着一扇门,我却觉得我离郑舟原来很远很远。
……
可是,我根本离不开郑舟。
只有他知道怎么接住我随时会崩断的情绪,陪我熬过那些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白天。
也只有他,能在我一次次被噩梦惊醒的深夜里,把我紧紧搂进怀里,唱着摇篮曲,一遍遍哄我睡着。
所以即使我知道他不断找借口出门只为了见吴声声时,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不知情。
直到我第二次怀孕,我抚着肚子,小心翼翼问,「阿舟,要不我们留下这个孩子吧?」
他愣了一下,笑着抱住我,「嘉淇,我还没准备好。我们先打掉,好吗?」
我垂着眼,没有回答。
他摸着我的头发,「嘉淇乖,这次做完手术,我就带你回家见我妈。」
郑舟最擅长处理我的情绪。
即便我心里烦闷,可他恰如其分地安抚总会让我回归平静。
我看着他温柔的眼睛,觉得好像一切都没变。
那一刻,我甚至在想,如果能假装从未听过那些话,如果能一直留在他身边,和他过一辈子,好像也不是坏事。
于是,我第二次躺上了冰冷的手术台。
之后我见了郑舟的母亲。
她很温和,美丽大方,说话轻声细语。
我小心地应对,努力想留下最好的印象。
可我去洗手间折返回来,却听到她说,「阿舟,这就是你那个被***过、还有精神病的女朋友?」
她的语气冰冷而锋利,和刚才的温柔判若两人。
「我不是早就让你跟她分手了吗?」
「我们这样的家庭,怎么能要一个不清白、还有精神病的媳妇?」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狠狠扎进我的耳膜。
我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动弹不得。
郑舟的声音传过来,低沉,平静,没有一丝犹豫。
「妈,你放心吧。我不会和她结婚的。」
他顿了顿,「我就是玩玩。」
「妈,你看看这个怎么样?她是护士…」
后面的话,我全都听不见了。
悬了好久的心,终于还是跌到了谷底。
原来,郑舟真的只是玩玩啊。
原来,我还不如那个护士。
原来我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我甚至还在拼命给他找借口,以为他在朋友面前只是逞强要面子。
以为他对我至少还有一丝不忍和旧情。
我居然还幻想过,想要假装一切都没发生。
……
后来,我开始变得不像我自己。
我查他手机,管他几点回家,追问每一个通话和行程记录。
我以郑舟女朋友的身份,拼命强调自己的存在感。
我试图在他越来越满的世界里,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
我以为如果我能拥有他的全部时间,他就没空再去和吴声声见面。
于是我频繁地插足他的工作,用生病要挟他回家。
可是根本没用。
强留的心和人,从来不会为我停留。
那天深夜,郑舟接到电话又要出门。
我拦在他身前,眼泪流了满脸。
他只当没看见,拉开我径直离开。
那天我砸了客厅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他回来后看着满地狼藉,眼神只有疲惫和厌恶。
「嘉淇,」他声音很冷,「为什么你会变成现在这样?」
「声声生病了,我去看看而已,你非要这么无理取闹吗?」
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曾经,我爱他、理解他、把他视若珍宝,把他当成我的全世界。
难道我珍惜的方式错了吗?
为什么他可以在所有人面前,把我的伤口当谈资,把我的真心踩进泥里,把我的存在当作麻烦和耻辱?
难道他看不到,他每次出轨回家后,我望向他脖子上的红痕而流下的眼泪吗?
是我在无理取闹吗?
我多想变回正常啊。
可被***、患上精神病是我的错吗?
在那些他彻夜不归的晚上,我抱着膝盖在客厅枯坐到天亮,只为等他回来。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从前他抱着我说的「一辈子」。
可是一辈子真的好短啊。
郑舟骗我,他根本不知道永远的份量有多重。
我抱着枕头,在侧卧睁眼到天明。
保姆端着早餐进来,小心翼翼地说,「林小姐,先生一早好像就去医院了,不知道是什么事。」
我看着窗外,沉默了几秒。
随即,我便起身去了医院。
产科门口的人不多,我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郑舟搂着吴声声,站在诊室外的走廊里。
吴声声靠在他怀里,声音又软又轻,带着试探,「阿舟,你说这个孩子…我们要吗?」
我浑身一僵,吴声声也怀孕了。
郑舟的手轻柔地抚上她的肚子,眼神温柔如水。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留下来吧。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
吴声声立刻娇笑着缩进他怀里,一脸的满足。
而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那我呢?我的三个孩子又算什么?我三次躺上冰冷的手术台又算什么?
郑舟,那也是你的孩子啊。
吴声声像是想起什么,仰起头好奇地问,「阿舟,那…你为什么不要林嘉淇的孩子呢?」
往事如昨已白头全文免费阅读 郑舟吴声声小说结局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