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悦之倏地沉默了。
该怎么回答?回答自己心里确实早就装不下其他人了吗?
他一根一根掰开张婉婷泛白的指节,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来,背过身去,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袅袅升起,一层薄雾氤氲在两人的眸间,照不见彼此的情绪。
日子如常。
婚礼因为张婉婷临时要带高考班,不得不推迟。
接送盛程的人换成了专职司机。
江悦之再见到宋嘉嘉,是2025年的6月8日。
高考最后一场的结束铃叮铃铃划破长空,学生鱼贯涌出。
江悦之隔着堵涌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树荫下的宋嘉嘉。
她腹部平平,白裙子空荡荡套在身上,看上去比身旁那株干枯的树还要萧条。
江悦之忽然有些恍惚,这样的宋嘉嘉,真的跟从前那个穿着白裙,徜徉在向日葵花海里,笑容明媚的宋嘉嘉是同一个人吗?
宋嘉嘉似有感,转过头,她也看到了江悦之。
视线在空中交集一瞬,她就收了回来。
盛程斜挎着书包,脚步轻快地走到宋嘉嘉面前,顺着她的视线看到江悦之,本就臭的脸更臭了。
宋嘉嘉不以为然,将手里的捧花递给盛程。
“盛程,你从第一次见就甩我臭脸,我都要走了,你能不能对我笑笑?”
“你讨厌的人马上就要走了,就算是为了你接下来的自由,也该开心一下吧?”
盛程没接她的花。
他一米八五的个子,倚在车身上。
夕阳碎光映在他长睫上:“宋嘉嘉,你不是爱钱吗……”
宋嘉嘉打断了他:“盛程,你该不会是想用钱留下我吧?”
被宋嘉嘉这么一呛,盛程耳朵忽然红了,话卡在喉咙。
“你想得挺美,我为什么要留你这个见钱眼开的妖艳贱货?”
宋嘉嘉淡淡勾唇:“最好是这样。”
“走了。”宋嘉嘉招呼他上车,转身瞬间,盛程被人撞了一下,他往前踉跄一步,口袋里的钱包也掉了出来。
一张女孩的寸照从卡槽里滑了出来。
盛程脸色骤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蹲下身将钱包和照片捡起来,慌乱地塞回口袋,然后钻进了车里。
车内,宋嘉嘉目光还落在不远处捧花的江悦之身上。
“怎么?还念念不忘?”盛程不爽的问。
她勾唇,淡笑不语。
盛程声音冷了下来:“他婚礼就在后天,你这么爱,抢婚去吧!”
宋嘉嘉收回视线,声音艰涩:“后天?”
世界还真是个巨大的圆圈。
又是6月10日。
四年前的6月10日,宋嘉嘉离开了他。
那天,江悦之将全部存款两万三千全部给了她,他在雨里站了一夜,放低姿态卑微求她,给他一次机会。
他说:“宋嘉嘉,你相信我。你爱钱,我不当警察,去赚钱好不好?”
四年前的今天,宋嘉嘉又要离开了他。
只不过这次是他要求的。
……
江悦之的婚礼在余年酒楼,一家中式宴会厅举行。
酒楼大门挂着喜庆的鸳鸯灯笼,张婉婷穿着红色旗袍,江悦之穿着红色的长衫,两人登对站在门口迎宾。
宋嘉嘉到底还是没忍住来参加他的婚礼了。
婚礼进行中,鹊桥上,江悦之换上了宋制婚服,牵着张婉婷的手缓缓走来主台。
她站在门口静静看。
他已经褪去少年青涩和稚嫩。
她艰涩敛眸,轻声喃喃:“江悦之,祝你新婚快乐,永远快乐。”
说完,宋嘉嘉压低帽檐,将一沓厚厚的无名红包放在礼金台。
司礼的人问她:“小姐贵姓?是新娘还是新郎的朋友?”
宋嘉嘉怔忪了瞬,嘴里也泛起了苦:“一个……匿名的好友。”
说完,她转身离开。
今天,晴空郎朗,万里无云。
是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宜婚嫁,宜出行,宜她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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