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道歉,梁逸卿嘴角戏谑的笑意依旧很明显。
他落在我身上的眼神告诉我。
无论我要什么,他都有足够的信心给我。
包括我之前曾奢望过的,他的真心。
表面真心这种东西,要多少,梁逸卿就能给多少。
不过不是我专属罢了。
就像他刚刚说的那几句话。
新婚夜那晚,我局促不安地步入房中。
梁逸卿一把拽过害羞扭捏的我。
把我折腾得快散架后,他挺身潇洒离开。
他走之前,**方方地当着我的面接了别人的电话。
那边哭得梨花带雨,求着梁逸卿过去。
出门的时候,梁逸卿还回过头问我是不是刚刚想和他说什么。
我自以为藏得很好的爱意,在梁逸卿这种情场高手眼里再浅显不过。
一无是处,没有魅力,不会正眼瞧我一眼。
这几句刻在了我脑海里。
凉了我还没说出口的真心。
2
所以婚后,我又回到了那个冷静、理智、处处算计的宁郁。
圈子里都知道,我善斗好抢,不讨喜。
那是因为如果我不抢不斗,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妈妈本来是港城宁家的掌上明珠。
爸爸上门入赘,逼死妈妈后彻底吃了绝户。
不到一年时间就再婚,给我生了一堆弟弟妹妹。
我握着妈妈临死前给我留的财产公证,却孤立无援。
最后是因为宁家和梁家世交,梁逸卿的爷爷帮忙,才得以转圜。
我也因此嫁给梁逸卿。
却不想把他本来定好和白月光的婚礼计划彻底打乱。
这才有了新婚那晚的戏弄和警告。
戏弄是他会给我所有梁太太该有的待遇。
包括和我完成生育任务。
警告是所有的一切本来不过是一场交易。
不要痴心妄想,更不要横生枝节。
我不傻。
我读懂了梁逸卿的潜台词。
所以我极尽计较,不放过一丝一毫这个身份带给我的加持和帮助。
当然也尽可能履行我的义务。
梁家养到梁逸卿这一辈,依旧是独子单传。
长辈对梁逸卿也没有什么要求。
只要按部就班,不惹事,不犯法,基本就能坐拥家产,此生无忧。
如果能争气一点,便是不要再和之前一样吊儿郎当。
三天两头因为花边新闻送到港城媒体手上。
而我的出现,便很好地帮梁逸卿解决了这些问题。
梁逸卿不想管的企业,我管。
梁逸卿不想谈的合作,我来谈。
我的能力虽让梁家长辈忌惮。
但我做的每件事,都会把梁逸卿放到名头前面。
所以婚后的梁逸卿一改之前纨绔子弟的风评。
我也得到了这一切的报酬。
一点一点把宁家毁在父亲手里的产业救起来。
这些年,我和梁逸卿的相处也逐渐有了默契。
我从不理会他和那位白月光分分合合了几次。
也不会在意每次他要我处理的事情有多离谱。
最好笑的一次,是他的白月光怀孕。
梁逸卿的某位红颜知己不知道哪来的消息闹上了门。
结果事情告破,捅到梁逸卿那里。
彼时梁逸卿还在洲域游轮上寻欢作乐。
我成了在白月光和红颜知己中处理的话事人。
当然,交易是公平的。
梁逸卿知道我的野心,也乐意帮助我实现。
结婚后,我要什么,只要开口,他从不拒绝。
梁家的商业帝国错根盘节。
我即使再精明算计,一开始也是无头苍蝇,乱碰乱撞。
梁逸卿虽不爱管,却对里面的门道门清。
总是暗中指点,给我建议。
合作被掣肘时及时送上的关**点;
关键时刻的几句人情交易;
还有我和父亲硬碰硬的时候,梁逸卿没有多说一句就把梁家资源送到我手上的助力。
每一个,都是之前我所短缺的。
我都清楚,也很感激。
当然,也越发清醒。
年少时的爱意,反倒在和梁逸卿相处得日益亲密后散去。
我花了五年时间布局。
看着父亲一步步挣扎,看着我那些弟弟妹妹自相残杀,抢夺瓜分剩下的利益。
最后全部一分不差地落到了我手里。
终于把差点毁在父亲手里的宁家根基重新握到了自己手里。
股份移交公证这天,我反倒没有多开心。
只是感觉肩上的担子终于卸下,长舒一口气。
我也终于能腾出时间、精力。
不必忌讳任何利益关系,和梁逸卿提离婚。
只是没想到,梁逸卿会在今天心血来潮地给我办一场庆祝会。
高台上,前一秒我和他在港城的烟花雨下相拥。
媒体评论说:
梁家风流公子是真的浪子回头了。
艳羡我们恩爱夫妻。
后一秒,我便看着梁逸卿牵着某位红颜知己进了酒店。
而我没有难过。
把准备了已久的离婚协议,递到了他面前。
“好了,别闹了。明天早上我还有安排,早点睡。”
梁逸卿见我坚持,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我怎么会不懂他的意思?
无非是让我有事说事。
哪里不开心了、不满意了直接和他谈条件。
没必要在这自找麻烦,不要这么不识好歹。
可我不想。
依旧把离婚协议书放到他手边。
顺便快速总结了我离婚的诉求和重要的财产分割。
梁逸卿见我认真,终于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拿起了协议书。
他快速扫了几眼后,打断了我对协议条款的阐述。
“怎么,刚拿回宁家的股权就着急离婚了?”
“还是因为他和我闹?没这个必要吧。”
梁逸卿的助理把几张照片递到我手上。
宋家的小儿子,也是我的合作伙伴之一,宋靳。
照片上宋靳的手搭在我肩膀上。
我们两人相对,站在伞下躲雨,最后一起上了宋靳的车。
“各玩各的,我也可以接受。”
梁逸卿点了点那几张照片。
“起码藏好一点,别太过分。”
说到后面,梁逸卿从一开始的无所谓,逐渐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
他拽过我的手,放到他左臂上。
他手臂上的那道伤疤,即使隔着衣服,即使过了这么久。
依旧能感觉到上面伤疤的起伏。
“现在的相处模式不是很好吗?”
“你别忘了我们结婚的时候约定了什么。”
5
梁逸卿认识我,比我认识他要早。
宁、梁两家本是世交。
娃娃亲这种事情,小时候大人们聊天的时候提过不少。
只是都没怎么当真。
加上我一直在国外上学,十九岁的时候才回来。
跟着长辈去梁家拜年的时候,才重新见到二十三岁的梁逸卿。
那时候的梁逸卿还不是现在这样的风流。
彼此保持着表面的礼貌和关心。
我不喜欢这种夹带利益的寒暄。
在稍坐不久后便借口离开,在梁家的花园闲逛。
一个不留意,被佣人反锁在了地下室里面。
我只能等在原地,等他们发现我不在来寻我。
却没想到地下室突然着火。
我靠在门角,被烟呛得奄奄一息,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的时候。
梁逸卿出现在我面前。
他托着我,把我从地下室的上缘拉了出来。
手臂上因为贴着早就烫红了的门,烫得通红。
送去医院,梁家长辈对梁逸卿的伤心疼不已。
我在旁边看着他疼得冒冷汗,也知道是自己闯祸了。
即使被妈妈护在怀里,还是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梁逸卿开玩笑替我解围。
“不是说好了以后小郁妹妹要嫁给我的。”
“这么难看的一道疤,落在我身上还行,要是落在她身上,我可舍不得。”
之后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梁逸卿都会用未婚妻的身份调侃我。
让我还他救命的恩情。
我以为,他至少也是喜欢我的。
所以婚礼那天,我满心期待。
没想到那天一盆冷水浇下来,我才意识到。
对于梁逸卿而言,他救我,不过是顺手;
他的调侃和玩笑,不过是他习惯性地撩拨;
我本来就是他爷爷塞给他的,哪里会有什么不同。
我也只能守着所谓的尊严,强撑着和他约定。
只要梁逸卿帮我从父亲那里拿回宁家的股权。
我会证明自己是有价值的。
“当然记得。”
我抽身后退一步。
格外冷静地看着梁逸卿。
他依旧拽着我的手腕,以为会等到我的妥协。
但这次,我没有和以前一样让他如愿。
“这些年我做的事情,应该足以还清了。”
“离婚是通知,不是商量。”
梁逸卿脸色变了变。
也许是没有想过我有一天会这么疾言厉色地和他谈离婚。
“为什么?”
“你哪里不满意都可以和我说,我认为我们会是最长久的合作伙伴。”
他一一列举这些年我们如何配合默契,如何各取所需。
甚至提出打算备孕。
靠下一代稳固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听着更觉得可笑。
打断他,问了他一句。
“梁逸卿,你有真正爱过谁吗?”
梁逸卿原本激动的情绪凝固了一瞬。
似乎没有想到我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皱了皱眉,又自顾自地笑了。
“宁郁,我是爱你的。”
7
梁逸卿牵过我的手。
格外动情地和我表白。
“我愿意冒着大火救你,愿意让你站在梁太太这个位置上,不就是爱你吗?”
“那些包包、首饰送给了谁,今晚我住在哪,靠在我怀里的人是谁,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有你有资格调配我们共同的资源和财富。”
“谁都无法动你的位置,这样还不够吗?”
我曾经也有过一段时间。
自以为是地觉得我和梁逸卿能并肩就是他对我特别的证明。
梁逸卿说的没有错。
那些包包、首饰、礼物,还有表面的陪伴都过于浅薄。
可是梁逸卿放心地让我接管梁家,不是因为他爱我。
不过是我好用罢了。
这也是那次处理他白月光怀孕时,我才顿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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